4、走马 ...
-
扑进商殷明怀里的白狐也愣住了，那种熟悉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之前也有这一幕。
尖锐的鸡鸣搅碎她的想法，不等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就是逃跑。跑了一段路了，她才停下来喘气。
有什么画面，还没抓住就转瞬即逝，混混沌沌的，压得她闷闷地喘不过气来。
天黑了下来。刚刚翩翩飞舞的蝴蝶此刻也只剩稀稀拉拉的几只，她却再也没有扑蝶的心思了。到处都是疯长的野草，肉垫子踩上去沾染一些露水。虽然身上有柔软的皮毛，可是她无端觉得有点冷。
她转头看看四周，昏暗的四周哪里还看得到商殷明的影子？她缩了缩脖颈，急急跑了几步又犹豫了一下。
有点想他了。
想那个暖暖的被窝。
想热乎乎的怀抱。
找不到了……
白狐跑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商殷明的身影，兜兜转转像在原地踏步。
白狐团成一圈窝在干草上。这处山洞可能是山里的猎户还是其他人留下的，荒草几乎覆盖了整个洞口。山洞里黑得看不清四周，只有皎洁的月光浅浅洒在在洞口。苏清若抬起头轻轻抽动湿乎乎的鼻子。
入鼻的只有混杂着干草和霉湿的空气。
苏清若不知道她在失落什么。明明这才是狐狸的常态：孤身一人找个窝，出去觅食，再回来睡觉。怎么她就不适应了呢？
一整个晚上，睡睡醒醒，天生的警惕性让她没法在这个还不熟悉的地方熟睡。苏清若睡得不安稳，还有其他的原因，她说不上来。她实在没法酣睡。
半睡半醒之间苏清若不知道思绪飘到哪里去，迷迷糊糊只看到：有一只狐狸，长得和她不一样，皮毛比她还要洁白，还要漂亮——和大多数的狐狸都不一样。
苏清若听见其他狐狸叫她“妲己”。
苏清若像个旁观者一样，听着狐群的其他人说，“妲己，他是人啊。别傻了。”妲己确是摇摇头，一派义无反顾地往外走。
一会又变成那个妲己，奔跑在丛林中：底下是行进的军队，个个身着战甲，手持长枪，浩浩荡荡往前。苏清若不知道她现在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又为什么要追着底下的军队。她控制不住自己，急急忙忙往前追去，却又不靠近，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横生的枝丫绊倒，也不知道是第几次被锋利的尖刺划伤，可是她都不曾停下来，或者说是妲己不曾停下来。
一会又变成自己，跟在妲己的左右：好几次差点被妲己甩在身后，陷进一片浓重的黑暗。嵌进软垫的尖刺和沾在伤口上的小石子无时不刻在提醒她这条路多不好走。妲己追着军队，远远看着身骑骏马器宇轩昂的男子——这么远，苏清若根本就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军队前进，妲己就跟着；军队稍整，妲己就这么远远地看着。
直到男子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妲己才转身离开。
又回到那个洞穴，苏清若看着几个毛色驳杂的狐狸围着妲己，叽叽喳喳地劝告。
“妲己，你别傻了。他是人啊。你是狐狸，你们根本不能走到一起。”
“是啊，而且你还没办法变成人形。怎么靠近他啊？”
“放弃吧，没办法变成人的话，你说什么他都不懂的。”
“到时候轻易就被抛弃了啊。”
……
声音渐渐小了，眼前的场景一点一点地消散。
深不见底的深渊突兀地出现出现在苏清若面前，她急急刹住往前冲的身子，脚边的小石子被她带得往前，毫无阻拦地滚下深渊。黑漆漆的深渊似乎传出呜呜的闷吼，苏清若看得心肝发颤，这若是摔下去，必定是粉身碎骨。妲己就趴在她旁边，还一点一点地想靠近深渊，全然不怕死的模样。苏清若伸出爪子想拦住她，爪子却是直直穿过妲己的身影。
还不等苏清若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就直直跌落漆黑的深渊，爪中勾着是一株结着小果子小草。背上猛烈撞击的感觉让她一瞬间眼前发黑，内脏像是被捶打一般浑身泛着疼痛。
妲己就躺在她旁边，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头顶上那像细缝一般的悬崖有一丝光亮。苏清若知道那条深渊到底有多宽，这会儿只看到一条细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摔到多深的地方。
那株结着小果子的小草被妲己紧紧勾在爪子里。果子泛着一股淡淡的光，苏清若这才看得清妲己：洁白的皮毛染上了灰尘，还有一些被树枝和石块划伤的痕迹，还染着斑斑点点的血渍，连结痂的伤口都隐隐裂开。妲己软绵绵地侧卧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喘息，就连轻轻抬爪都几乎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可这并不能阻止她想把果子放进嘴里的动作。
“我帮你好吗？让我帮你……“苏清若看不下去了，她就想帮帮妲己。苏清若喘了口气，狠狠心爬了起来，伸着爪子想要去抬妲己的手。可是她的爪子次次都穿过妲己的身体，”求求你，让我帮帮你……我只想帮帮你……“
苏清若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效果，她有些绝望。此刻强撑着站起来的一口气像是已经耗尽，苏清若还是直直瘫在地上，牵连着内脏又是一阵疼痛。
妲己颤颤巍巍地把果子一点一点地靠近嘴巴。苏清若就这么屏息凝视，不敢出声打扰。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一些什么，只希望妲己能够把果子吃了。
妲己最终还是把果子吃了。还没等苏清若松一口气，妲己就团成一团在地上打滚哀嚎。哀痛的狐鸣带着喘息狠狠钻进苏清若捂着的耳朵，似乎把耳朵捂住就能当做不知道妲己的痛苦。
好一会儿才静下来，苏清若浑身瘫软轻轻喘息，仿佛刚刚捂着耳朵耗光了她全身的力气。妲己已经昏死过去了。苏清若这才抬手擦汗，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早已满面泪水。
黑暗中，妲己不知何时消失了。一束暖光斜斜地照在苏清若身上。她现在还浑身乏力，爬不起来。面前突然出现一座陡峭的山崖，几乎竖直的崖壁遍布尖锐的山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让人胆寒的光泽。
妲己不知道是第几次从山崖上跌落下来了，次次坠落总会扬起漫天的尘土。
“求求你了，放弃吧妲己！”苏清若几乎花了所有的力气喊出这句话。
妲己可能听到她的话，靠近山崖的动作稍稍一顿。苏清若刚要扬起笑容，妲己就义无反顾地继续往山崖上爬。
“为什么啊！值得吗？”苏清若喃喃道。她闭上眼，脱力地趴在地上。“嘭”的巨响和地上的微微震颤让她没法骗过自己，没办法不去在意。
等她再睁开眼，看到的确是妲己的背影。
阳光落在妲己身上，把她的影子拉的长长的，罩在苏清若身上。苏清若看着妲己一点一点地往前走，自己竟是追不上她，被她一点点遗落在黑暗中。直至消失不见了，苏清若这才回过神来。她自己也说不清心口闷闷的钝痛是为什么。
日光透过洞口照了进来，驱散了一直笼罩着苏清若的黑暗。但这并不能缓解她心口的烦闷。
苏清若病恹恹地趴伏在干草上。昨晚的景象让她有些回不过神来，混杂着霉湿干草味道的空气充斥她的鼻尖，一时间竟是让她的思绪更为混沌。
晨间的草地残留着昨夜的露水，四蹄踏上去，水汽使得原先蓬松的毛发湿乎乎地沾在身上。苏清若自然不想多做逗留。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一时间在原地踌躇不前。
去看看妲己走过的路吧。她想，看看那些威风凛凛的军队，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人让妲己如此奋不顾身。
所有的烦闷似乎有了宣泄的出口，苏清若顿时觉得轻松起来。
就这样吧，去看看。
下一次……
下一次才好找理由劝告她啊……
没有人告诉苏清若是否还有能够有再见到妲己的机会，她却仿佛认定了能够再遇到妲己。
叶片上沾染的寒露随着太阳缓缓上升渐渐蒸腾，直至消失不见。阳光将苏清若身上的黏腻驱赶得一干二净。
她迎着太阳，任由阳光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苏清若看着前方宽旷的草地，蒸蒸腾腾的雾气似乎勾出了妲己的身形。苏清若迈开步子，追逐前方的妲己一直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走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