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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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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沉得可怕,大有暴风雨来临之势。这个鬼天气让人心生几分惶恐。村民担惊受怕了一天,这雨也到底没落下来。
原先深蓝的天空跟墨染似的,将整个村庄笼罩其中,只有几家人的烛光透出窗户,朦朦胧胧,叫人瞧不真实。村庄很快沉寂下去。
又是好一段时间,屋外呜呜的风声拍打在窗上。
“可能是下雨了,你接着睡,我去外面看看。”
妻子迷迷糊糊被惊醒过来,王立业也没了继续睡的心思,哄了她两句,就起身去外面查看。院子里的鸡都关在笼子里,大约动物的天性,对着风雨欲来有着微妙的察觉,一个劲地在笼子里扑腾。
王立业迷迷瞪瞪过去看了一眼,鸡笼子里有轻轻的咕咕声,像是嘶鸣全数捂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他打了个哈欠,半蹲下身看了一眼鸡笼。不晓得是不是睡眼朦胧,他总觉得刚刚分明看到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霎时间倒是清醒了几分。
王立业挠挠头,刚刚一瞬又好似一种错觉。他揉了揉泛着泪花的睡眼,想着趁天色尚早打会盹,也就转身往屋里走。
“啪”的一声,原先堆叠着的鸡笼倒在地上。原先虚系着的绳子散开来,里面的鸡三三两两跑了出来,像是躲着什么东西似的。跑出了四只鸡来,笼子静了一会,接着又好一顿摇晃。
王立业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靠近,眼睛紧紧盯着这摇晃的鸡笼。就在快要走到的时候,鸡笼又猛地一晃,从中蹿出一只什么东西。被带出来的还有一只被咬破喉咙的死鸡。
突然跑出来一只狐狸是他始料未及的,一时靠近的脚步顿在原地。那只本来要跑走的狐狸却是回了个头,嘴里还叼着一只半死不活的鸡,和他对视一下旋即跑走了。
这白色泛着光泽的皮毛在这灰蒙蒙的天色里极为打眼,王立业追出门口,只看得那抹白色往村尾的方向去了,一时没了踪迹。
追了一截兀自停下的王立业听着耳旁咚咚的心跳,似乎还隐隐藏在其中的被压抑在喉咙的鸡鸣在这安静的天色里愈发震耳,他又想到刚刚对视的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睛,没来由地惊起一身冷汗。
天开始蒙蒙亮了,这个点大多数人都开始烧水做饭了。
王立业折回屋里开始洗漱,烧水做了一顿简单的早饭,起身去叫妻子起床洗漱。做饭的时候王立业也想了想,这里比较偏僻,有这些害家畜的畜生也正常,倒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反倒是妻子林彤在他出门的时候惊喝一声,才堪堪让他想起有这么一件事。
“这……我们养的鸡怎么少了两只啊……”到底是普通村民,就靠着这几只鸡换钱,一下子少了两只,这叫林彤如何不心疼。
“今早来了只白毛畜生咬死了两只鸡,一只被叼走了,剩的一只我处理好了放灶上了……”交代了几句,王立业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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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林彤都是吃过早饭拾掇一下就去田里帮忙。可现在一下子少了两只鸡,这让她有些闷闷不乐。虽说还有一只拿回来了,可是放着让它生蛋跟直接吃掉它终归是不一样的。
院子被王立业草草收拾了一下,林彤有心去收拾院子,到底还是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她在鸡笼口找到几缕白毛,捻在手里对着阳光瞧了好一会,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毛,竟然在阳光下隐隐泛着金光。地上也有一些干涸深红的血渍,一路这么往外延伸。
林彤将院里收集到的白毛拢在一起,拿细绳系紧收好,又将院子里的鸡笼收拾干净,将院门关上,就随着血迹一点点往前走。
“你在干嘛呢?这是拾到宝了?“范罗氏看着林彤躬身往自己家这边走,眼睛却一瞬不瞬紧盯着地面,不由得出声询问。
“哝,你自己低头看呐。这不是刚好被踩着呢吗?“林彤跟范罗氏关系不怎么好,但到底是同村人,也不好闹得太僵,也就平时点头权当问好。听到范罗氏这么习惯性刺人的言语,林彤也没好气地回答。
果不其然,范罗氏一低头,看着地上暗红的血渍,像被踩到尾巴的毛,噌地一下炸了毛。
血迹已经干涸,原先殷红的鲜血此刻已经有些发褐,不怎么注意的情况下也分辨不出来。
范罗氏眼睛一转,这林彤可不正等着看着自己出糗么。于是她惊叫一声也就静了下来,又不甘心就这么弱了气势,便道:”我和你一起去,倒也可以帮上一些忙。“
不等林彤拒绝,范罗氏就先一步抱住她的胳膊,又催促道,“走吧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林彤被拽着走了三四步,也就不再说拒绝的话,只是抽回自己的胳膊,装模作样恶狠狠道,“少没脸没皮的,自个走。”
血迹断断续续延伸。范罗氏跟着林彤越走越偏。她忍不住嘀咕,这哪里有人住嘛,怕不是要有山里的精怪。
走到一处偏僻地界,却是再也找不到血迹了。也许是和泥土融为一体,又或是走到了尽头。
“这边是有谁在住嘛?”林彤问了一句。
“嗨,还能有谁,这刘二他亲戚家,人去镇上过好日子了。这得有好些年没人住了……”范罗氏随口一答。话还没说完,她又皱着眉头,“这外乡人也住的这里。喏,那边。”
林彤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间老旧的房屋像是拨开云雾般显现出来。两人俱是一震。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却是谁也没有胆量提要过去看一看。两人对视一下,又是过了一会才双双靠近苏清若家门。
棕褐色的木门有些年头了,带着灰尘的门把手有些泛黑,还有不怎么明显的殷红,把布满灰尘的把手擦出一个手握的痕迹。
谁也没有胆量敲门进去看,却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愣是把这周围的土地里里外外细细查看了一番。
也不知道是谁先发现的,门把手下方的土地上有一摊深色的痕迹。与刚刚跟着过来的都不同,这个明显还有些湿润。
林彤用手捻了捻,指尖浸染着分明的红色,又凑到鼻端闻了闻,有一种不明显的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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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罗氏在床上翻了几个身,一想到早上的种种,尤其是林彤指尖那刺目的红,更是让她翻来覆去夜不能寐。
“快点睡吧,天也不早了。”范平闭着眼睛说,话音刚落倒是睡得香甜。
范罗氏做了好一番思想斗争,终归是把自己劝困了。这才刚刚迷迷瞪瞪合了眼,朦胧中就听着谁呼喊。
范罗氏起先只以为是错觉,又接连听着两声呼喊才把自己从困意中拔了出来。她不理会范平的嘟囔,直接将他摇醒了去。
“相公,你听没听见有人在喊?”范罗氏说是泼辣,到底是妇人,只敢在有人撑腰时耍横,遇到这需要一个人出去的时候也是怕了。叫醒范平后又是好一顿劝慰,终于叫的范平起身穿衣陪她出去看看。
远远看着村口那边点了不少火把聚了不少人。零零星星还有一些也往那边过去。
范罗氏抓着范平的手臂,刚往村口过去,又听着人喊了一句,“有妖怪啊!”这一声,直叫范罗氏那九分的睡意顿时去了三分。
三三两两的人凑在一起,互相询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村长也披了件外衣急冲冲出来了。
“我半夜起夜在床边摸到一把皮毛,嗨哟,当时就给我吓醒了。”吴老三这会还没喘过气,周遭围着的几个人正跟他打听出了什么事,“我这一睁眼一看,那白的发光的狐狸正张着血盆大口对着我……”
周发旁边也围了几个人。他是村里唯一一个童生,其他人对他说的话也多信几分。
“好家伙,那妖怪眼睛直愣愣盯着我看,眼睛里还有幽蓝幽蓝的光,跟那鬼火一样,吓人得紧。“说着他又往四周看了看,双腿却是止不住地发抖,”我这半夜一醒,它却是逃也似的跑走了。可是不知还会不会来……“
本就有些困顿的人们这会子嘈杂一片,叽叽喳喳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得团团转。
村长等大家声音稍小,抬了抬手让各位稍安勿躁。又让其中一个人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再让其他人补充。
”会不会真的有妖怪啊?“有些胆小的妇人已然慌成一团。
天色还没亮,这个时候也分不清谁和谁,火光能映出的只有零星几处,便有人大着胆子说:“是不是那个外乡人?怎么她一来就多了那么多事情……”
村长抬手制止越来越嘈杂的声音,冷静道:“没有证据不可乱说。”
他这话一出,越是让人觉得这件事情跟苏清若又莫大的关系。嘈杂的声音也愈发肯定:“上次不是在她家看到她的狐狸尾巴没藏好么?白毛的,每条足有胳膊那么粗。难不成是看花眼了么?”
“这次没有害人,下次呢?”
“万一夜半没醒,岂不是要在梦中去了?”
四周都是嗡嗡嗡的声音,大家都跟自己的看法一致,这让范罗氏有些底气。她松开拉着范平的手,上前一步走出人群,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村长,我家婆当时被害您也不管;去找那狐媚子当面对质的时候看见她的尾巴了,您却也不管;这王家的鸡被偷了您也没管……现在好了,妖怪都已经到床头张大血口了,您还是说没有证据……“范罗氏适时抽泣停下话语。
众人听罢愈加不忿,纷纷吵着要个说法。
村长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朝夕相处的村民,一时也踌躇不已。村民们越是嚣张逼近,村长越是觉得心惊肉跳,心有预感将会发生什么事。但最终,他也只是摇摇头,“罢了罢了。你们想要怎么处理,便由着你们吧。我也老了,该换你们年轻人来管理这个村子了。“
就像一只鼓足了气的气球,一朝泄了气,便尽显满满的颓势。村长一夜之间看着老了很多,只像个平凡的老人,再看不出半分气势。
“这……”有些村民此刻却有些犹豫,看到村长这个举动也更加举棋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