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到落川 孟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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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春时节、枝头上的花都以开至极盛。一丛一丛压得花枝堪堪挺立、一簇一簇招摇着各色姿态。
许是江南水土格外润养，不仅仅将人养的温柔缱绻、竟连这满目春色与京中比起来也显的格外生动。
落川城正是得了这上天眷顾的滋养，城中人民富庶喜乐常足。正是因此大恒众多名师画家都喜欢安居于此。故每年春夏之交落川城都会在城中的长亭湖畔设立缘画盛会。
说来这缘画盛会其实是特别为画师中的后起新秀设立的。即是为新秀准备的盛会、那在此之前早已盛名在外的名师自然是不会与新人抢风头。因此每年都是众多新秀在盛会中以长亭湖四周景色入画、各显身手角逐一番，仔请受邀的名师点评决出高下。
缘画盛会自新帝登基以来已在落川连续举办九届。每一届参与此中的画师只多不少。若画的好出了风头自然是好事、今后画作必然是会水涨船高。更重要的是若能在缘画盛会中拔得头筹便有机会选入宫中成为御用画师。
今年的缘画盛会定在四月十八。还不到时日便已经有人开始准备相关事宜。若是认真看会发现居然还有官兵在查验场地周边安全。要说往年落川知府也会参与这盛会，毕竟这第一名是要进宫去做画师的，自然不好怠慢。但以往每年这落川知府杨志和都只是走个过场，却不像今年这般仔细隆重。不光在盛会前几日就来监督场地布置、更派官兵将周围搜查一番确认安全无虞。
其实这也不怪杨知府今年一反常态，半个月前杨知府就接到京中消息称沐阳侯也会来观看这缘画盛会。这可是京中贵人、杨知府自然是不敢怠慢、生怕中途出一点差错最后惹的性命不保。
长亭湖不远处有座乐安楼，是落川城中有名的清馆。所谓清馆便是有别与那烟花之地的颓靡，里面只谈风月不事情.欲。里面的姑娘也是个个灵气水嫩、琴瑟琵琶诗词书画更是信手拈来，但这些姑娘从来都是卖艺不卖身。也不是没有人心思不正将主意打到乐安楼头上，这些人中既有地痞无赖也有官商富豪，但无一例外只要是想把主意动在乐安楼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日子久了落川城的人便琢磨这乐安楼的背后许是有贵人照拂，这样一来自然是再没有人敢在楼中生扰滋事。
二楼临窗的雅间，窗户被人支了起来，只消抬眼就能看见长亭湖上的春光、浅草乱眼柳枝拂岸。这雅间的门也并没有关上，只稍虚掩着，里头用纱帐隔绝了外界的目光。说是隔绝了外界的目光，其实还是可以隐约看到雅间里似有两人一坐一立在交谈着什么。里面的人似乎并不介意谈话被人听了去、因此没有刻意放低声音。
只听得坐着的人略带雀跃的道：“三哥，我早就听闻这落川的江南醉不同与京中酒的味道，据说口感极其清亮绵柔、味道更是带着这江南女子丝绢上的染花香。咱们这不很容易来一趟落川，若不喝上一坛江南醉岂不辜负了这一路上的风尘。”
而站立之人凭窗而望不知在看些什么，身形并未走动。听见身后传来的话只略一回头，道：“只怕是辜负了你按耐多日想要招摇的心吧。”
“三哥怎会这样说，我便是再招摇也不及三哥风采之万一呀。哪一次我不是给你当背景去了。”说话之人语气听起来虽像抱怨，但脸色并无嗔怒之色。
其实这坐着的人生的也是极好的。虽是坐着，但也能看出此人身形修长，眼睛恍如嵌入了星河深邃又漂亮、眼尾微微挑起笑起来宛如携着桃花。一支白玉簪子斜斜束起脑后一缕头发其余的则尽数落下。一袭白衣更是衬的皮肤尤显白皙、端的是唇红齿白如谪仙之姿。指节分明的手上正摇着一把只淡淡画了一株鸢尾的玉骨折扇。
凭窗而立之人闻言只笑不语、转身也在桌边坐下、伸手给自己到了一杯茶。只是却又不急着喝，凑在唇边茶杯随着手指转动。似是想起什么事，这人的唇角勾起一道若有似无的笑意。
“说起来这次还真需要你招摇一番才好。”
旁人自是不知道那人需要手持折扇之人怎样招摇，只听得啪的一声折扇便被收起，同时里间传来一声“三哥只管放心。”
等到小厮进来换水时，二人刚走不久，桌面上似乎还留有沾着茶水画的画将干未干，心想不知是那位公子有如此闲情雅趣。小厮看了一眼便默默收拾好雅间将门扣上离去。
落河是贯穿整个落川城的一条城中河，与城外的川江一样陪伴了落川城中的人民世世代代。而落川城也正是因此得名。白天有人在落河边纳凉闲聊，到了晚上落河两岸就成了最繁华的夜市。
两道身影从彩灯印照之处走来，引得旁人频频回头看上一眼。这二人正是白天乐安楼中雅间之人。只见他们并未另作装扮，仍是之前的模样。
手持折扇之人依旧是一袭白衣，眼眸在彩灯印照下笑的流光溢彩。而与他并行之人却不似他这般清明。此人身形比他略高一些，竟是穿了一身红衣，袖口处另外用金丝银光线细细绣着云海纹。耳畔两侧的头发随意拢起用发带束在脑后、却还是有细碎的头发飘在额前，使得他的眼神明晦莫辨。而他隐在夜色当中却又添了一丝不可亲近之感。但即便如此、周围女子的目光仍是投向他的居多。
“三哥、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散发魅力，你这样姑娘们还怎么看到我呀？”
红衣男子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开口道：“唐旭，我记得说要出来喝酒的人是你。说完顿了顿瞥了一眼身边之人“看我不是很正常吗、至少证明她们没瞎。”
我也不差好不好，唐旭心里无奈的想着。
往前走了不远就看到了天香居的招牌。门口小二都是人精，一看来的两人气度不凡周身更是自带贵气，立即笑盈盈的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里面请，不知客官是来听曲还是喝酒呢？”
唐旭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转而问小二：“那你倒是说说曲是怎么个曲，酒有是怎么个酒。”
一听这话小二便知道二人是外地来的公子，连忙好生介绍说：“曲子是霜落姑娘的唱的新曲，前几日才刚作好的，酒自然是我们店的招牌江南醉。”
“那我倒是要听听这霜落姑娘唱的小曲究竟能否绕梁余音，还有你这酒到底配不配得起招牌二字。”
说话间小二已经带他们进到大堂，环视一圈之后小二面露难色道：“客官真不巧、今晚陈公子将二楼小间都包下了，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坐大堂吧。”
其实说这话时小二心里也没谱、眼前这二位看穿着便知道是外地来的富家公子，银子肯定是不缺的，只怕不习惯坐在大堂和一群人挤在一起。但这陈公子又是落川城中一霸，此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原来这陈公子名叫陈天盛，仗着自家姐姐嫁给了知府作小妾，便整日里胡作非为恶事做绝。
唐旭看了看大堂中坐的各色人物，既有三五成群的青衣书生，也有满口粗话的市井之徒。眉眼皱了皱正准备再问一遍小二能不能腾出一间二楼小间时，身边之人已经在一张无人的桌子旁坐了下来。唐旭无奈只得跟着坐了下来。
二人去的晚，此时台上霜落姑娘已经抱着琵琶唱起了小曲。唱的正是重新填词作曲后的春日宴。这霜落端坐在台中央，也不看四周满座的人，将神色隐藏在琵琶后面，一双纤纤素手在弦上转轴拨弦，曲子便从中泄了出来。
台下唐旭正听得入神，一只手扣在桌面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着。旁边坐着的人似乎也没注意到四周吵杂的声音，目光只盯着台上的女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神色上却没有任何不同。
“这霜落姑娘长的可真是好看，眉间透着三分西子的娇弱，声音却又带着七分昭君的清丽，是吧三哥？”
旁边的人还没回话，唐旭又接着说了：“难怪天香居在落川城这么有名，如此美人唱着温婉的小曲，在配上一壶江南醉，真是再好不过了。”
见身边的人还没回话，唐旭忍不住将目光从台上看向身旁。这一看却将自己吓了一跳，向来不近女色之人现在正盯着霜落姑娘，眼睛一眨不眨。这可是天字头一遭，唐旭怀疑自己时喝多了江南醉意识不清醒，可晃了晃头再看身旁之人仍是看着台上。
三哥该不会看上了霜落姑娘吧？不会吧！
红衣男子仍旧盯着台上，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女子的脸上，而是一直看着她拨弦的手。
唐旭在心中挣扎了许久，最终终于忍不住将心中心思问了出来，他手中折扇一打伸到面前挡住对方的目光。察觉到视线受阻的红衣男子将脸转了过来，抬眼望向唐旭，似乎在等着他说话。
“三哥，你怎么老看着霜落姑娘呀。你该不会原来喜欢的是这种江南女子的灵巧吧。我说怎么在京中不见你对哪个姑娘另眼相看过。”
闻言红衣男子并未反驳，却突然从口中漏出一声轻笑。而唐旭知道每次只要三哥这样笑起来的时候，自己准没好事。
果然听见他说：“你若闲这江南待着太轻松，不如过几天让你去一趟西北边境。”
听见这话唐旭立马收起了刚才的笑脸，忙不迭的给对方又是倒水又是扇凉，一边连忙讨好道：“三哥，这次算我嘴贱行不行，那西北黄沙漫天，我去那里是一刻也受不了的，你刚才的话是开玩笑的吧。”
身边的人却没再理他，不客气的端起唐旭刚才到好的茶水喝了起来。
台上霜落姑娘已经唱完一曲，正要先退下去后台重新上妆。谁知走到一半却被从二楼急匆匆跑下来的陈公子给拦住了。
这陈公子倒是长的人高马大的，只是常年游手好闲流连于秦楼楚馆，脸上尽是猥琐之色，现在看着霜落姑娘的眼神更是透着淫靡之感。
陈公子一手伸开挡住霜落的去路，一手摸上霜落手中拿着的琵琶，口中说着：“刚才听姑娘弹的琵琶犹如仙乐，不知姑娘可否教在下一曲呢？”
虽然嘴上说着让霜落教他，可陈天盛的手却不老实，一直在琵琶上粘着不肯放手，不停抚摸琵琶，手指更是趁着在琵琶上游走之时借机勾着霜落抱着琵琶的手背，眼睛眯着身子一阵哆嗦似在享受。
霜落已经被陈天盛逼到墙角无路可走，天香居里面的众人都是知道陈天盛的恶名，放眼望去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相救。霜落抱着琵琶将头低着不与陈天盛对视，说着：“小女不才，怕是没法教陈公子。”
陈天盛还欲向前探去，霜落又向墙角缩去。僵持之下陈天盛见霜落不肯乖乖听话，像是失去了耐性。一手抚着琵琶森森说道：“既然你敬酒不吃要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懂疼人了。”说着转头对身后站着的家仆喝道：“还傻站着干什么，给我把这破琵琶拿过来，还有这可人的小娘子也给我带到梧桐别院去。“
家仆抢了霜落的琵琶递给陈天盛，霜落本能的上前想去抢回来，但这江南的弱女子怎么比得过人高马大的男人，结果没将琵琶拿回来，反到让陈天盛趁机在颈脖处使劲嗅了一把。
霜落虽在天香居卖艺，但从未受过如此羞辱，当下便抽出手掌给了陈天盛一巴掌。
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唱小曲的女人打了之后，陈天盛气极了。一则他从小是个二世祖被别人捧惯了，别说挨打就是一个手指头别人也不敢碰他的。更重要的是当下有这么多人看着，他居然被一个女人给打了，这实在是让他的面子挂不住。思及此，他看向霜落的目光再无调戏之情，顿时面入凶光。
他向周围看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最后看向自己手中的琵琶。猝不及防之间便高高扬起，卯足了劲劈向对面的霜落。
四下看客也是惊住了，这琵琶要是砸下去，莫说一个弱女子，就算是壮汉怕也是要头破血流了。有人像是不敢看，用手挡住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间陈天盛举起来的右手突然弯曲打抖，手指一张琵琶便直直落了下去，脸上也露出痛苦之色。
霜落并没有等来很天盛的毒手，而是看到他痛苦的模样，后来又发现琵琶从陈天盛的手中掉落，立刻附身上前一把接住。
许是连番出丑让陈天盛倍感丢脸，此时他已经气急败坏了，既然手上吃痛，他干脆抬脚向霜落踹去。
”哎呦“又是一声嚎叫，只见陈天盛已经一条膝盖半跪在地上了。
纵是陈天盛再蠢也该知道是有人在使暗招，但他望向四周却又找不出此人是谁。只得放出狠话：“是谁这么大狗胆竟敢加害于我，等我把你揪出来必将你全家打入大牢，让你、、、”
谁知话还未说完，他另一条腿又是一阵吃痛，打着抖跪了下来。
四周看客虽然碍于陈天盛的恶名不敢出声，但还是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哎呀，这是谁家恶狗出来狗仗人势结果跌了个狗吃屎呀。”
众人纵使有意憋着不敢得罪陈天盛，但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一笑整个天香居里的看客都跟着笑了。
陈天盛现在是又羞又恼，一听有人竟敢当面戏弄他，一时也不管霜落。发现是大堂中央坐着的两个年轻公子出声奚落他，命令家仆全部去教训那手持折扇的二人。
家仆听了指令哪敢不从，而且看这二人的模样无非就是两个外地锦衣玉食来的公子哥。而他们常年跟着陈天盛，在落川城里为虎作伥，虚张声势的功夫倒是做的十足。
这些人拿着短棍一窝蜂冲在唐旭二人面前，举起手中短棍就要往下砸，仅凭蛮力毫无章法。
而坐着的二人一动不动、目光仅是轻飘飘的扫了一眼涌上来的众人。一人旁若无人的继续喝茶，一人张开折扇轻摇。
众人看这样子竟一时摸不准对方到底想干什么，全都停在半道上，后面陈天盛却是不甘心的吼到：“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好好教训这两个家伙！”
家仆们才反应过来该干什么，举着短棍向对方喝茶的手砸去。但对方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却见旁边坐着的唐旭将手中折扇往空中一抛，那扇子便在空中绕了一圈又回到他手中。那打手拿着的短棍却断作两节，应声掉在地上。
其他人见此情形，都被吓住了。纷纷互相对视似乎在询问其他人的看法，后来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兄弟们全都一起上、我就不信他们两个人还能打得过我们。”众人听了觉得在理、复又冲了上来。
红衣男子将茶杯放在桌上，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出招时，却见他伸出手指沾了沾杯中茶水，在桌面上画起了画。他边画边对唐旭说：“可别说我不给你表现风采的机会。”
家仆们不知此二人在嘀咕什么，卯足力气将短棍砸向二人中间的桌子。唐旭见状将骨扇打开，手指插在玉骨缝中转动，扇子便跟着转动。越转越快，竟让人感觉到一阵阵强有力的扇风刮过。再看这些刚才还仗着人多想要以多欺少的家仆们，现在个个都被刚才转动的扇面要么割破了衣服，要么割散了头发，更有人割烂了脸正往外冒血。
陈天盛哪见过这般情形，心知自己的人是打不过对方的，而且自己刚才还出了丑也不好继续在这待着了，只好恨恨的朝唐旭二人说了句你们给我等着，便带着家仆走了。
四周看客见这事算是收场了，也一个个离去。再看桌面上刚好沾着茶水画好了一朵梅花。红衣男子也站了起来叫上唐旭正准备离去。
霜落抱着琵琶过来道谢：“多谢二位公子出手相救。”
唐旭正想好好和霜落姑娘说句话，身旁之人却说了句：“不必”然后将目光挑起看了一眼霜落，又向下看了一眼她抱琵琶的手。什么话都没说转身便走了。
回去的时候二人并行走在街道上，此时街上的行人已经不多了，小贩们也在准备收摊回家。
唐旭伸出食指在额头上敲了几下，然后对着身边的人说：“三哥、你到底对那个霜落姑娘是不是真有兴趣呀？不然为何出手相救呀？”
闻言、红衣男子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看着唐旭，在后者迷茫的眼神中将他的玉骨扇拿了过来，才慢慢开口：“相救？我看她根本就不需要我们救。在陈天盛拿着琵琶要砸向她的时候我分明看见她手中藏着一根金缕弦，只怕当时即使我不出手她也能安然无事，甚至将陈天盛杀了。”
“你是说那个霜落姑娘会武功？”
“是，只怕还不低。”对方给出了肯定回答。
这样倒是把唐旭弄糊涂了，既然霜落姑娘有武功那她完全可以自保，“三哥既然看出霜落姑娘有武功，为何要还出手相救？”
红衣男子停住了脚步，夜风袭来夹着春末的花香味将他的衣角轻轻掀起又落下，袖子上用金丝银线修的云海纹在夜色中带着淡淡的光。
“因为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之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到落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