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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语得分明出转难 在那么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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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怎么样?”走了的墨珏又跑过来了。
“只看小姐自己能否熬过去了。”那朴素装着的大夫摇摇头道:“我开副药,等她醒来喝下吧。”大夫没有说后面补充的话“如果醒得来的话”。大家心里头却是一清二楚的。我心里千般疑惑此时也无心顾虑了,说道:“定明,你先去洗刷干净,我在这守着雪如。”
定明嗯了一声出去,墨珏拿着大夫的药单匆忙出去了。我坐在雪如的床前。这个几个月前还惊若天人的女子此刻却奄奄一息,削瘦而干净的脸庞却不是羞怯的红润,她轻轻地呼吸,偶尔咳嗽几声,表示依然在与死神争斗。这么美丽的人儿应当是上天的杰作,上天会怜悯于她吧。我一边想一边换了她额上的湿毛巾。
我一直害怕生离死别的情景,排斥悲天悯人的情绪,对于灾祸,只我要知道事件,不要亲眼目睹,也不要细听详情。所以我不喜欢看悲剧,不喜欢战争题材,不喜欢接触伤痛事物,所以来禺阜的这些天,我根本不愿意出门。我没有像雪如一样去找定明,因为我不想一个人感触灾后的狼藉。此时,其实我一点也不愿意呆在雪如的床前,我怕听到呼吸的衰弱,害怕亲见香消玉殒。
一会儿,墨珏又急急跑过来了,英俊的脸上掩不住无尽的哀愁。他拉着雪如的手一声不吭,我默默地走了出来。
定明已干干净净地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我走了过去,轻轻道:“不要太担心,雪如会渡地危险的。”其实我一点也没把握,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话可以安慰。
“阿希,雪如是去找我的。”定明埋着头。
“我知道。”尽管已经想到,但心却甸甸地沉下去了。
定明猛地抬起头看着我:“阿希,你别误会,我……”
“我知道”我阻止他说下去“等雪如醒了再说吧。”
定明不再说话,我觉得闷得慌。两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夜里我陪着雪如,一点进展也没有,偶尔听她呓语一声,我都惊喜地以为是她醒过来了。发困的时候耳边总响起她甜甜地叫我姐姐的声音。我不停地给她换毛巾,不停地祈祷着希望她能快点醒来。而心情却是越来越压抑。
雪如对定明的迷恋从烫到手那次开始的吧,其实有很多迹象都在提醒我,可是我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忽略。在墨玄山庄雪如就常期跟着定明和墨琦跑,与我说话总是一个先生长先生短的,定明说过雪如的字秀气,跟雪如说过我的琴艺,雪如当是曾有意展示自己给定明的。可是雪如的纯真和善良却没有假的。雪如对我的友好我相信是真的,也许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对定明的感觉。而定明,当是知道些许的。也许也曾心动过。夜越来越沉,越来越静。
“你休息一会吧”定明走进来,搂着我的肩温柔地说道。
我看着雪如摇了摇头,深深吸了口气,犹豫半天,哀伤地说道:“我从来没觉得他们是我生命中不可少的人物,可是,面对雪如的生死,我完全不能让自己置身事外。”
“不会有事的,肺炎在我们那不就是一小病吗?”定明安慰。
“千万不要有事。”我低声对雪如说,却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定明抱着我,心痛地说道:“阿希,你不要想太多,我知道你的想法。”
“定明,我很自私。”我突然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其实,我的想法跟你一样,阿希,雪如这个样子,我想她快好,也存着私心。”我感觉得到定明的自责,心痛起来。“我不想一辈子内疚,不想你一辈子在意,可是我又会想如果雪如醒了我要怎么去面对她。”
墨珏晚上也来回跑了几次,我们谁都看得出他的焦虑不安。也许,只有他才是一心关注雪如的安危,没有私念的吧,即使有,那也比我们高尚得多。
天快亮的时候,墨珏还是被定明劝走了,禺阜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去安排去检视。现在时刻,他是不能垮的,他比我们重要得多。州府也有丫头,只是我觉得只有自己照顾才会心安一点。定明也没心情休息,陪着我呆在雪如房间。但人终究不是铁打的,长途归来已是疲惫不堪,又一夜没睡,天微亮时,他已趴在桌子上睡了。我正迷蒙,听得细微的声音。
“水,水……”雪如的声音,艰难的声音。
“啊,有,雪如,你醒了就好了!”我兴奋地去拿水,倒药,所有的辛苦与倦意一扫而空。
定明也马上站了起来,见我倒水,忙去扶雪如。真心话,我愿意自己去扶而让定明倒水的。有些东西明白了也就计较了。
雪如喝了两口水,睁开迷离的双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定明。我马上把药端了过来,雪如乖乖地喝了。
“雪如,醒过来就没事了,你好好休息。”我轻声地道。
“我去叫墨珏。”定明扶着雪如躺好,飞快地跑了出去。
我搓了把毛巾帮雪如擦脸,摸了摸她的额头,依然在发烧,又把湿毛巾放在她额上。
“苏姐姐……”雪如费力地抬起头来,我忙扶着她躺下。
“你刚醒,什么也别说。”关心和害怕的情绪都有。
“雪如,你醒来了就好了。”墨珏一阵风似地冲进来。定明也跟了进来。我安静了出了门,有些轻松却有些顾虑。我叫人熬了粥,让丫环呆会送过来给雪如。也许轻松了,我觉得异常疲倦,眼睛也干涩得睁不开来。便去了后院给定明的房间睡觉去来。
“阿希,你信我吗?”定明推门进来。
“信”我肯定地回答。“否则我决不会来你房间。”
“我早就知道雪如的心思。只是我不知道拒绝她。”定明坐到床头,“是我放纵这样的发展。”
“雪如很美很真,谁也不忍心。”我心酸地道。“就连我也失神,也动心,更何况是你。”
“你还是怨我的,对吗?”定明紧张起来。
我凄凄一笑:“是的,我会怨,可是,我又怨什么呢?我们青梅竹马,又夫妻三年,你待我真心实意无微不至……”
“阿希,你别说了别说了”定明抱住我:“你这样说我觉得你要离开我……”
“定明,你听我说”我推开他道:“我们过来的时候,你不是舍着命要跟我来?我说过我人永远也不分开。我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就与你分开。你们是夫妻,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而在这异世,我只有你。”这些话我对自己说过很多遍。
“对不起,阿希,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发生这样的事了!”
“如果让你选,你肯定会豪不犹豫地选我,这我知道。可是,定明,人不能太贪心。”我看定明低下了头:“你一方面有自己的爱人,另一方面却还希望有其他人爱你,甚至超过我爱你。也许,是我做得不够好罢。”人说夫妻之间需要艺术,我不知道什么艺术,我只知道,只要一狠心,我可能就会与他一分两散,我一直告诉自己要想他的好,想我们之间的缘份。也许我们之间太完美太完美,一点点瑕疵都会刺伤眼睛。我是典型的理想主义者。
“不,是我不好,是我贪心是我自私。”定明看着我道:“你问雪如怎么会与我碰到时我就知道你什么都想到了,我很怕,真的,阿希,我知道我一不小心就会让我们之间成为过去。”
“那样做我会觉得自己太狠心。我怕哪一天我会后悔。因为我很在乎你!”我哭了起来“在晁都我就一心想着追你过来,在州府我又天天盼你回来,你回来了却发现我们之间不似以往,我怨我自己为什么我没有像雪如一样去宁平找你。”我哭得唏哩哗啦。
“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好么?”定明捧着我的脸,吻我的泪,我不自觉地一扭头,定明尴尬地怔住,又温柔地搂着我,认真地说道:“这件事至少让我明白,这世上,我有你就足矣。让它过去吧,好吗?”我含泪点头。又哭了半天,在定明怀里慢慢睡去。
夫妻之间总有闹矛盾的时候,当时你可能认为那件事比天还大,可是过去了你才发现,因为你在乎,它才会比天大,而正因为你在乎,你把那天大的事放在心灵的某个角落,并任它布满尘埃,慢慢忽略了它。在那么长的感情故事中,真的算不了什么。其实,女人的小心眼才是真正的大世界,容天容地。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雪如的病拖了十来天,才慢慢见好。我和定明在后院住了两天后就住回了我之前住的厢房。墨珏时常去看雪如,我只是问问情况,定明问也不问。禺阜的情况已经好转,朝庭的粮食陆续运来,疾疫已经得到控制,老百姓情绪也恢复正常,渐渐转回原地去重建家园了。定明现在的工作集中在水利工程的设计上。墨珏偶尔会叫定明去书房商讨些事。衡烨也已经接到皇命近日便要回京。定明和蒋徇去洪府查问,我无事也不愿出门,便把定明的设计稿分类整理,决定装订成本。
墨珏扶着雪如进来了。
“苏姐姐”雪如叫我。我忙站起来,心慌了。
“雪如你怎么来了?快,快坐。”我打起精神扶过她坐下。这一病,的确瘦了很多,原来粉嫩的脸苍白了很多,唇色干哑,但眼睛依然清亮透澈。整个人收拾得整齐利落。
“这一病辛苦姐姐和先生了。”
“哪里,这些天我们都没去看你呢。今日见你气色好了很多,姐姐心里高兴呢。”
“姐姐和先生这些天还和睦么?”雪如小心地问道。
“挺好的,雪如怎么突然这么问?”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雪如低了头又抬头道:“雪如是想了很久才想和姐姐说的。”
“雪如,算了吧,有些事情说明白了也就不好做了。”我忙止住她。
“不,姐姐,我一定要说”那柔弱女子一下固执起来。
“夫人,你让她说吧”墨珏请求地看着我。我从来没见他这种眼神,落莫或是无奈?分不清楚。
“我第一次见到先生就觉得他与众不同,先生拉我去冲冷水的时候我就动了心了。他博学而谦虚,温文尔雅,却无书生弱质,听先生侃侃而谈如沐春风。先生待我亦大方有礼,照顾入微。我常常把自己想成是姐姐,受先生百般呵护,姐姐因先生喜雪如也喜,姐姐忧雪如也忧,姐姐赶赴禺阜雪如也偷出了家门。只是,听说先生去了宁平而姐姐留在府内我便怨姐姐了,姐姐并不如我那样想着先生,想见先生。”在这小女人心里,藏着这么多情意啊!我只见她外表纯真雅致,却不知内心已是风生水起。不禁为她难过起来。
可是,我又生气,冷冷地:“就这些?”
“姐姐,先生对我并非无情,我病倒前见先生也尽是急切担忧”雪如又低下头来。
“那又能怎么样呢?”我依然冷冷地。
雪如静了,半天没说话。我正欲开口,却听得:“雪如愿与姐姐一同侍奉先生。”这大家小姐会不顾大胆表露需要多少勇气啊!这就是年轻时冲动与不顾一切的爱吧。
“不可能。”我干脆有力地回绝,“雪如你已定婚,在你未婚夫面前说这些不觉得很过份么?”
“是我让雪如来说的。”墨珏沉静的声音。“我也早看出雪如不一样的眼神。只要雪如幸福,我可以解除婚约。”墨珏又看向雪如:“我是从小看着雪如长大的,她若不开心,我会很难过。”
“雪如,你看到吗?这个才是爱你的人,你怎么能负他呢?”
“雪如对定明的是爱,对我,也许只是兄妹之情。”墨珏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嗤笑“爱和情能分得很清楚吗?”
“分不清楚,然却指引你去做不同的事情。”墨珏倒像是个专家了。
“我无话可说,但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不要再试图说服了。”
“定明的事怎么能就一个人说了算呢?”墨珏终于急了。
“庄主不是说过没有人像我们这样彼此了解的了吗?再说,你怎么就带着雪如先来问我呢?怕是你自个儿先问过了我夫君的吧。”我冷笑地回答,转眼间,雪如的脸更是惨白了,我看见她颤抖的手紧紧抓着墨珏的衣襟。
“夫人还是考虑一下吧,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常事,雪如也是大家闺秀,才情样模样样出众,京城多少公子少爷想娶都娶不到,定不会辱没了定明。”墨珏怎么能从未婚夫变成媒人的角色,而且还为自己的未婚妻作媒呢!
“你这样来为雪如说话自个儿不会心痛吗?”
“夫人不答应,墨珏才为雪如心痛。”那语气也是肯定万分的。
“那你心痛去吧。”我无情回复。
墨珏恨恨:“待我回京请皇上赐婚。”
“我华夏国的驸马会让你煜泽的帝王赐婚吗?而且我们终究是要回去的,雪如我们是带不走的。”我讨厌这种态度和手段。
“珏哥哥,你别说了”雪如或羞愤或哀怨地看我一眼,拉着墨珏出去。
墨珏拍拍雪如的手,回头瞪道:“你们可真够狠心的!”
看着他们走出去,方觉两手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