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殊苑》茉莉与花剑

15、归然

　　不知是哪一年了，峦安平躺在祖母已被白雪覆盖的墓前自言自语。
　　这里是冰之峦，生活在这里的人把“死”称作“归然”，即回归自然。
　　他们视自然为最终的归处，在生命数十载中有幸守护冰之峦，乃是前世积来的福祉。
　　这里原有十余户人家，随着世代变迁，很多人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逐渐离开这里。
　　直到峦安出生后，这里就只剩下自己和祖母了。
　　峦安的父母在一次雪忌的时候遇到了突然而至的暴雪，和那些生灵一同雪忌了去。
　　祖母告诉峦安，这是因为他父母获得了大自然的认可，可以提早归然，不必在这人间再过多历练了。
　　峦安听了以后比以前更加认真的守护冰之峦，心底里暗暗期待自己归然的那天。
　　当峦安长到二十岁后，峦安渐渐发现，已经过了六七年的时光，然而自己的容貌却没有任何改变。
　　他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并记录各项指标，以此来论证自己没有停止老去。

　　这一年，冰之峦的天气比往年暖了很多，可这却导致生活在冰之峦的生灵们家园被破坏，食物链也出现了问题。
　　峦安作为这里的守护人，他开始寻找问题根源。

　　鹙香跪在香殊苑的思息台反省。
　　他唯一一次被落云君责罚便是这一次了。
　　三天前，落云君收到友人送来的一个灰色的锦盒。东西拿来的时候正好落云君在给鹙香讲课。
　　鹙香对气味的辨别十分敏锐，但理论知识还需要构建成系统，所以落云君便亲自教导鹙香。
　　这个锦盒每年都会送来，只不过，落云君从来没有让鹙香见到过。
　　当值的小司是临时调换过来的替普愠班的，而且这个锦盒不知为何今年送来的时间提早了些天。
　　落云君看到这个锦盒后，脸色一下冷了下来，当即将那小司关在门外。
　　可这一瞬的时间，鹙香已经发现了这个锦盒不同之处——暗含其中定有一个非凡之物。
　　它散发出了一种让鹙香为之倾倒又隐隐熟悉的味道。
　　鹙香悄悄的在心里把这个气味记下了。

　　鹙香离开后，落云君把锦盒放在条案上，眉宇间似有愁容。
　　将锦盒收起后，落云君手指轻敲桌面，半晌，轻叹一声，随即修书一封，把普愠提前叫了回来。

　　从那日撇见那锦盒后，鹙香的脑海里一直隐隐萦绕着里面传出来的香气和那灰色雕花锦盒的模样。
　　每夜辗转反侧，终于一天落云君带普愠外出办事，暂停了当天的学习。
　　鹙香寻着旁人无法捕捉的气息摸到落云君居住的别院，那里是向来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
　　可当时鹙香心里就像着了魔，想着不会毁坏任何东西，只去看看就好了。
　　一念之间，命运的转轮便开始转动。

　　鹙香用手指尖擦过锦盒上的雕花，在锦盒的锁扣处停住。
　　终于，手指轻轻一拨，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个正方形小的檀木架，上面置着一个红色似火的红色球体，材质似琉璃。
　　自然，香气也是从这红球散发而出的。
　　鹙香仔细的看着它，突然他睁大了双眼，这个红球慢慢变成了蓝色，光也变成了蓝光。
　　蓝光入眼的一刹，鹙香脑海中飞快的闪过许多画面和人的说话声。
　　房间、女人、男人、孩子的啼哭，这些统统都被一片蓝光包裹。
　　“霂儿，你太虚弱了……”
　　“请门主一定保重……”
　　“……照顾好他。”
　　鹙香只感觉一阵眩晕，为了稳住身子，伸手想去扶一下锦盒，但眼前模糊，手一下伸入锦盒，触碰到了那个球体。
　　几乎同时，蓝色发光的球体就从檀木架上消失。
　　棱角分明的木架让鹙香一下清醒过来。
　　而此时房间正上方的天空，一道蓝光冲入云端。

　　正在返回香殊苑途中的落云君水杯从手中滑落，叫停了马车。
　　他向香殊苑的方向看去，蓝光所在的天空就像被人划了一刀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