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俊潇洒》言午芷樱

7、新邻居是熟人

　　郑桉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走到门口看到新邻居，砰一声把门给关了。留下李大爷和顾尘大眼瞪小眼：“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郑桉，我知道你在这儿，你给我开门！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的住处透露给老爷子的！我求求你了，你就开门收留我一下吧，我真的快被老爷子和那个女人逼疯了啊！!”
　　“那就进来，不过说好了，如果老爷子找上门，我直接把你轰出去不带留情的。”说完不情不愿地开了门。
　　郑榆一点没有客人的自觉，坐上桌拿起筷子就吃饭。
　　“我说，你好歹也是我名义上的大哥，这么过来蹭吃蹭喝，你羞不羞啊？”
　　大哥？顾尘震惊了，因为他记得郑家就一个儿子。
　　“有啥震惊的，大户人家有私生子的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家。郑榆对外说是我堂哥，其实就是我爸外头的私生子。”
　　豪门恩怨？争家产？争上位？
　　郑桉看到顾尘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想多了你，我俩都是为了逃避继承家产才出来的。”
　　好吧，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他是追着钱跑，人家是被钱追着走。
　　“我说，这次老头子又怎么你了？”
　　“逼着我和何莉莉结婚生孩子……郑桉你说说看，我才回国几天啊，老爷子天天问我啥时候收心回家子承父业，你妈呢，天天和我念叨何莉莉有多么好。又是贤妻良母，又是事业有成，又是知书达理，又是坚强自立，你说说看，这个人设，写小说里面都要被读者吐槽自相矛盾了。你妈为了抱孙子可真是啥都说得出来。”
　　“那就要问问你自己了，一出国就是一两年，一回国，在家待不了一星期，我爸妈可不得抓着机会催你了。要我说，你带个洋妞回来我妈都高兴。”
　　“你就别在那儿幸灾乐祸了，我不就比你大那么两岁，凭啥只催我不催你啊。我是真的不想结婚，单身自由，单身万岁。不过我看着，那何莉莉好像对你有意思？你妈不是说你俩小时候还不嫁不娶么？怎么现在你不理她了？”
　　“害，小时候的事情了，提他干什么。我妈指望我抱孙子，那估计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了。不说这个了，这次回来你准备待多久？”
　　“不一定，跑了那么多地方，还是觉得祖国好家乡好。如果爸妈不催我，我大概就叶落归根不出去了。但是如果爸妈一直催我结婚生孩子，说不定过两天我又跑了。再说吧。”
　　等俩人谈话告一段落，拿起筷子准备吃饭的时候，发现桌子上那些菜，都只剩一个底了……吃饱的顾尘很开心，郑桉做菜真好吃，满足啊！
　　家里多了一个人，对顾尘和郑桉来说，生活其实并没有啥大变化。但是郑榆就不这么觉得了，他觉得他在这个家里，有点多余……
　　每天早上六点，他准时被郑桉踹醒，然后手里就莫名其妙多了一根狗绳。等他被狗遛了半小时以后，他就清醒了。回家准备吃早饭的时候，再被郑桉一脚踢过去洗手，洗完手再被塞一堆脏衣服，等他把衣服扔进洗衣机以后，他才能去吃早饭。吃完早饭还要去晾衣服。如果碰上工作日，那么等他洗完衣服以后，他还要出门买菜，回家擦地……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合租的，自己就是个佣人。对此，郑桉是这么解释的：“天天吃我做的饭，让你个无业游民做点家务不过分吧？”
　　郑榆仿佛回到了自己刚刚到郑家的那段时间。
　　众所周知，私生子都是不受欢迎的，不管犯错的他爸还是他妈，特别是大户人家的私生子，那目的绝对是来争家产的。所以他刚刚到郑家的时候，那真的是受尽了白眼。从郑家老祖宗，到家里的园丁，没有一个看得起他的。看不起就看不起吧，他从小跟着母亲，被人喊野种的日子多了去了，时间长了也就无所谓了。反正又不是他自己愿意来的，他是被郑桉爸爸死活拽过来的。
　　一个人生活了那么多年，结果冒出来一男的说自己是他亲爹。要不是自己已经二十多了，他真怀疑对面那个人是个人贩子。直到郑父拿出了一封信，郑榆才勉强相信了这个事实。郑父那是一个口若悬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郑榆觉得拒绝他就是个千古罪人，脑子一热跟着回了郑家。然后他就亲自体会了一把，私生子有多悲惨。
　　不过他郑榆是谁？前十五年和自己妈过得好好的，后面五六年自己一个人也过得好好的。这点困难，难得倒他？不就是讨好老人家，小学每次去敬老院，他都是最受老人欢迎的那个好么？
　　于是，郑榆在家里把自己定位成了“干活的那个”。从早到晚，一刻都不闲着。没事听听张保姆说他那不成器的儿子，然后给她出谋划策，结果不成器的儿子竟然考上大学了。闲着再和伺候花草的老王唠唠嗑，斥巨资买了一盆他最喜欢的君子兰送给了老王。于是干活的那些都说，郑榆比郑桉强!
　　听到这些风言风语，郑家老祖宗不开心了，我乖孙怎么可能比不上外面的野种？
　　于是郑榆又吹了一阵风，把郑桉夸得那是天上有地上无。“我就是一个下人，生来干活的命。人家是大少爷，那以后是要继承家产的人，是有大出息的，他哪能干这些啊！老太太听说您晚上睡得不太好，这是我托人从外头请的心经，保管您啊，吃得好睡得香，菩萨保佑长命百岁。”
　　“郑阿姨，听郑桉说您最近肩膀有点酸，来，我帮您揉揉。我妈在的时候，每次干活累了都是我帮她捏肩捶背的。您来试试我这手艺好不好……”
　　所谓小孩没娘说来话长，郑妈妈每次跟着苦情戏的女主鼻涕一把眼泪一把，郑榆递上纸巾：“我妈那时候可真是苦啊，那时候我小不懂事，老是惹她生气。可惜啊，我现在懂事了，她却不在了。郑阿姨，看到你您我就想到我妈。您不喜欢我没关系，但您别拦着我尽孝，您看成不？”
　　言辞恳切声泪俱下，郑榆自己都快被自己给感动了。
　　他倒是没说谎，郑榆母亲怀他的时候，郑桉的父亲郑成毫不知情。郑成此人，年轻时候处处留情。郑家老太说了，哪有猫不偷腥，随他去，等他成家立业了他就收心了。郑老太也没想到，自己儿子不仅留情，还留种。
　　郑榆母亲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是惊慌失措的。她是孤儿，夜场为生。怀孕了意味着后面的生意都没法做，她想了很久，确定这个孩子就是郑成的。毕竟那段时候她身体一直不好，就出门了那一次，后面就发现怀孕了。她去了医院想打掉这孩子，但是医生和她说了一系列的风险，想到后面可能再也生不了孩子，她就咬牙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了。
　　在她查出癌症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让这个孩子去找郑成。她觉得自己有能力把孩子抚养成人。但是老天就是不让她享福，孩子眼看上高中的关键时刻，她生病了，而且很严重。她在病床上，郑重其事地把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放到了郑榆的手中。
　　母亲去世以后，郑榆把这本笔记看了一遍又一遍。里面记录了一个女人，从花季少女到病重卧床的短短一生。他看到了母亲发现怀孕时候的惊慌失措，决定生下孩子的坚毅果断，自己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的心酸……他母亲从来没有埋怨过，孩子成绩不好，她咬牙把孩子送到了最贵的补习班。他母亲从来没有和他说过“我这辈子都靠你了”，她和他说的最多的就是“是我把你生下来的，那我一定会对你负责。”
　　所以单亲的郑榆，虽然也会偷偷想象自己的父亲在哪里，却从来没有为这件事情而失落过。隔壁小孩指着他鼻子骂他野孩子的时候，他很骄傲地反击：“我虽然没有爸爸，但是我妈妈从来没有打过我，你有爸爸，但是你的爸爸天天打你，还不如没有！你那种爸爸，我才不要呢，哼！”
　　郑榆觉得，有没有爸爸无所谓，有妈妈就够了，妈妈给了他足够的爱，所以当妈妈去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到郑家以后，看到郑妈妈，郑榆觉得终于有机会报答母亲了。所以，无论郑妈妈对他是什么态度，他都把郑妈妈当成自己的妈妈去对待。郑榆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总有一天，郑妈妈会接受他的。
　　于是某一次中秋一家团聚的时候，偷偷摸摸躲在角落吃东西的郑榆，被郑妈妈抓到了主桌，和大家介绍，这是郑桉的堂哥。至于郑榆的真实身份，在场的大家都心知肚明，至此，郑榆也算过了明路了。
　　过了明路的郑榆，命运更坎坷了。因为郑妈妈给自己儿子介绍对象不成，转而把视线投向了郑榆……
　　“唉，”郑榆躺在床上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