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屋里的伊芙琳》Polamidon

1、Evelyn in the red room

　　‘ What shall I wear tonight？’
　　提问被消弭在无声间，有人观看，无人应答。
　　她穿着裙子站在墙壁前，照完左边，照右边，好像那里有个镜子。
　　墙是淡红色的，屋里光线不好，看起来就红得黯了些。
　　她很开心，试探地推开了屋门，再轻轻关上。
　　然后，她再也没回来。
　　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古堡中响起了交响乐。
　　而红屋里，只有两颗还未成熟的果实。

　　作为远近闻名的小丑，他很苦恼。
　　很多人来看他表演，受人追捧，夺目于众人之中，是他最喜欢的事情。
　　能予人快乐，他便快乐。
　　然而那天马戏团多了个新人，很小，想法却很奇怪。
　　他不在乎马戏，也没人知道他在乎什么，但他小，大家都让着他，渐渐也没人想这个问题了。
　　然而他却越来越猖狂，仗着自己小，随意攀附，肆意逗弄，让他不适。
　　他希望他能停止，但他还小，可能什么也不懂。
　　他懂吗？谁知道呢。
　　马戏团辗转多地，从欧洲到北美，一路风光。
　　在舞台上，他摩挲，他退缩。
　　周围翻涌着尖叫的汪洋与闪烁的灯彩，满目陌生而熟悉的癫狂。
　　漆黑的夜，无光的星。
　　是痒，是骚动，是不忍，是难以启齿，是无法言喻。
　　越灿烂，越暗淡。
　　他不知该怎样进，他不知往何处退。
　　他把门关上，有窗户。
　　他把心关上，有身体。
　　他想大声呼救，有众目睽睽。
　　你想成为笑话吗？
　　他想在马蹄下粉身碎骨，像一朵红色的花。
　　因为他知道，他善良还心软。
　　或者，他更想，让他变成一朵花。
　　桔梗、雏菊，或者路边的无名野花，都好。
　　他会吗？
　　然而他知道，他不会惜花。
　　他在门外嘶喊、拍打，求他开门。
　　拉上被子盖住头，他就可以假装听不见。
　　他抱着腿坐在外面，看着楼道的灯从光亮到寂灭。
　　他躲在被子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平静而慌张。
　　一夜无眠。

　　那个女人是从别的地方带回来的，和这里格格不入。
　　无处不在的异样眼光与窃窃私语。
　　她知道。
　　但爱可以发光，就像教堂里的圣咏，让人沉醉。
　　它是光吗？
　　它是欲望，是火一样无形的吞噬。
　　燃烧了黄华与纯白，花丝和翎羽渐渐化作埋在心上的灰。
　　‘Evelyn…’
　　谁在呼唤谁？
　　是谁在叹息？
　　又是谁在哭泣？

　　阴冷的古堡里，他在逃，他在笑。
　　他撬开生了锈的锁，在无尽的黑里奔跑。
　　他轻轻抬起琴盖，卷起琴键上的盖布。
　　他不知道门在哪里，有些慌乱。
　　他爱怜地抚摸着琴键，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
　　肮脏的下水道久违地迎来贵宾。
　　大堂里的钢琴刚弹完第一乐章。
　　他绕过温暖的壁炉与香气四溢的厨房。
　　小步舞曲转身离去，快板带着结局逼近。
　　他躲进潮湿的地窖，挤进木桶中。
　　快板风驰电掣疾行而过。
　　幽暗飘忽的烛火好似在嘲弄谁。
　　他听见若有似无的脚步声。
　　哒、哒、哒...
　　陈年的木桶泄出醇香的酒，染红了他的脚步。
　　滴答、滴答、滴答…
　　是水滴掉落，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他靠近，他屏息。
　　他以为无人发现，他眼中他早已无处遁身。
　　终于，他把他堵在了墙角。
　　猩红色的墙角，他控制不住瑟瑟发抖，身上的黑色真丝在烛火地靠近下畏缩。
　　昏暗的光照不亮他身后的黑，猩红色的哥特式衣裙上是狰狞的十字架。
　　‘Evelyn…’
　　‘why are you running away’
　　他看见了他的脸。
　　那是刀割的伤、缝合的线、未愈合的疤，小丑的嘴，巨大的微笑。
　　他的手触摸到了他的脸，微不可察的恐惧与颤抖。
　　他笑了，清唱着他们心底的歌。
　　他看着他，愤怒盖过了忧伤。
　　‘please stop touching me!’
　　‘Evelyn…’
　　‘just get away from me!’
　　‘why are you running away？don’t you feel like severing’
　　’why don’t you let me breathe？’
　　’cause you never dare to be！’
　　’cause you never listen！’
　　’……we grew up，close than most’
　　无声寂静。

　　那个夜晚，哭泣盖过了叹息，火焦黑了血迹。
　　红屋里的镜子碎了，再无屏障。
　　彼此看不见的人只能苟延残喘，用汇聚万物的躯体。

　　‘I want to be famous，they’re watching us anyway…’
　　’I just want my priva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