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四国繁花录》禾三岁

1、第一章 没人疼的才女 玄冬国望舒

　　玄冬国
　　望舒静静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鹅毛大的雪片从天上纷纷扬扬的飘下来，滑过她的脸颊有一丝丝凉。
　　“我还活着”
　　在南岛被自己的部下出卖而被俘，虽然扛过了严刑拷问却还是难逃一死。
　　自己清晰的记得头被长久的按压进河里而不能呼吸的痛苦，感受身体一点点麻痹的恐惧。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尸体被肢解，然后抛进河里，随着湍急的河水四处漂流。
　　嗯？看着自己被肢解？
　　原来从那时开始，自己就已经不正常了呀。
　　望舒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番前世的自己，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小姐，身体刚好点就跑院子里来玩雪，要是再病了环儿......环儿也跟小姐一块去了吧。”
　　一个身穿粉红色夹袄身材瘦小的小丫头，抱着一个狐裘披风气急败坏地走了过来。
　　望舒转过身看向小姑娘浅浅地笑了一下。
　　环儿看到望舒笑更是生气：“您还笑呢，出来看雪也不知道穿的暖一点。”说着赶忙把手里的披风披到望舒身上，还仔细裹了裹。
　　“我很好。”望舒还是有些不适应这个温润婉转的新声音，毕竟前世光是听声音就被人误认为是汉子，现在这个声音和之前的比简直犹如天籁，太不真切了。
　　环儿暗暗叹了口气，扶起望舒的手臂引着她往屋里走。
　　“小姐，环儿特意给您做了几样好吃的小点心，您进屋尝尝可爱吃。”环儿故作轻松的说道，“要是您爱吃，下次环儿还给您做。”
　　望舒由着小丫头扶着自己往屋里走，一边暗暗观察着小丫头的神情。
　　望舒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小丫头一脸泪痕的小脸和湿漉漉的头发，然后便陷入了黑暗中。
　　再次醒来，望舒看到的还是这个小丫头。她趴伏在床边，一身单薄的夹袄，头发有些凌乱。自己稍微一动，她便醒了过来猛的坐起身，一脸的急切和不安。
　　转眼十天过去，依旧是只有这个小丫头在自己身边来来回回的忙碌。
　　望舒有些感慨，自己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没想到竟然转世到了一个不受待见的小姐身上。
　　环儿掀起厚重的棉门帘侧身让过望舒，随后自己轻巧贴着门帘边溜进去随手关好房门才又扶着望舒继续往屋里走。
　　屋子里烧的地龙，甚是温暖，望舒伸手解开披风递给环儿。
　　“暖炕才烧热，小姐去暖炕歇一会吧。”环儿扶着望舒坐上暖炕，一切安排妥帖才拿着披风走到外间屋。
　　望舒倚着软枕呆了一会，轻声喊道：“环儿。”
　　“嗯？小姐有什么吩咐？”环儿在外间应道。
　　“你进来。”
　　环儿手里端着一个针线笸箩走了进来。
　　“坐。”
　　环儿搭着炕沿坐了下来，把针线笸箩放在桌上，手里拿着没缝完的衣裳慢慢缝着。
　　望舒伸手把炕桌上放置的烧灰炭的小灯拧得更亮一些，然后说道：“你进府也有些年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环儿低头缝着衣裳回道：“是啊，一转眼快十年了。”说完她抬起头看着望舒的，眼睛里似乎有些说不清的东西一闪而过。“小姐把奴婢捡回来的时候，奴婢才四岁。”
　　望舒的目光从手边的点心移到环儿脸上，微微翘起嘴角依旧漫不经心的道：“这么多年了，还好有你相伴我也不至于太寂寞。”
　　“小姐说的哪里话，如果没有小姐奴婢早就冻死街边了。”
　　“亏你还记得，我都快忘了。”望舒微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在这个家里，无论我怎么做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环儿放下手里的针线，语气有些焦急地说：“小姐千万别这么想，小姐的娘过世的早，您被尚书大人一手带大。做爹的，总是没有做娘的那么心细，有些地方可能忽略了，尚书大人对小姐还是好的。”
　　望舒闻言没在说话，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暗暗思量：原来这个身体是尚书千金，只可惜母亲死的早和父亲又不亲近。尚书夫人是怎么死的，这个事环儿想必是不知道的。不知道丞相还有没有其他孩子环儿应该知道。
　　环儿见望舒低头不语，怕她是在感怀身世连忙出言安慰道：“小姐，奴婢想尚书一定是喜欢小姐的。”
　　望舒好奇的反问：“为什么？”
　　环儿笑着回答：“尚书自夫人过世后再没续弦，想必是怕后进门的夫人亏待了小姐。。”
　　“你知道的还挺多。”望舒笑着放下茶碗。
　　“都是小姐教的好。”环儿也笑着起身又为望舒添了热茶。
　　丞相既然没有续弦，想必自己是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了，至少在这个家里应该是没有。没有兄弟姐妹可以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至于私生子私生女那就不在考虑之列了。
　　“小姐，环儿去给您准备晚饭。”环儿手脚麻利的收拾好针线笸箩。
　　望舒听到环儿出去的关门声后用力伸了个懒腰，长长舒了一口气：“呼~坐的真累。”她掀掉腿上的绒被，下地穿好鞋子走至堂屋细细打量房子的布局。
　　堂屋的左侧，是一间布置的十分雅致的书房，右侧是暖阁，暖阁往里走是卧室。房子整体不算大但是布局合理，房子整体装饰很简单，厅房正中放着一张八仙桌，墙上是一幅红梅图，隔断用的帘子都是最普通的丝绢。
　　望舒缓步走进书房，正对着窗的一面墙立着一个很大的书柜，上面满满的各种书籍。书柜的旁边有一方矮桌上面放了一个插着红梅的净瓶。
　　窗户的旁边是书案，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看来尚书小姐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的人。只是这纸......望舒拿起桌上一幅还没画完的画仔细看了一番，这纸似乎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纸张。窗子的正下方，端正的摆放着一张丝桐，丝桐旁的雕花镂空香炉正徐徐冒着青烟。
　　望舒吸了吸鼻子：嗯，是檀香。至于好坏她就分不清了，檀香这股子清冷的味道倒是和这房子原来主人的际遇蛮相配的。清冷，孤傲。这是望舒在看完一圈房子后给淑离下的定义。
　　望舒长出了一口气，自己这样一个随遇而安的人竟然会托身在一个，性情高洁的大小姐身上，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啊？
　　糊里糊涂间，又得到了一次生的机会，望舒有些茫然，一时间她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和方向。而一直习惯目标明确的望舒，非常不喜欢现在这样的状态。
　　夜已深，屋外北风夹着雪片胡乱地飞着，风雪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院子当中。衣着单薄的望舒从屋子里轻轻走出来，安静地站在雪中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影子渐渐靠近她。望舒还是看不真切影子的样子，只是大概看得出是一个穿着单薄的女孩子。
　　“你是谁？”望舒问。
　　风雪中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我就是你啊。”
　　望舒闻言皱了皱。
　　“他们说你阳寿未尽可是尸身已经不全，所以需要借用我的身体。我是枉死，魂魄不能入轮回，他们说我如果帮了你，他们就愿意收留我。”声音没有感情也没有起伏，只是平静的叙述着。
　　“你正值豆蔻年华，为什么会死呢？”望舒不解。
　　“我现在就告诉你。”
　　话音未落一阵猛烈的北风吹起，淑离的魂魄被风封裹挟着直冲向望舒。
　　一瞬间刺骨的冰冷，冷得望舒连呼吸都忘记了，随之而来的各种画面和声音，一下子充斥在她的脑中。嘈杂混乱毫无秩序，望舒的身体脱离般地跌坐在雪地里。
　　“我的人生就像一个笑话，现在你变成了这个笑话。”淑离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她一边重复着这句话，一边缓缓飘进风雪里。
　　“等...等等...”望舒终于喊了出来，猛然张开双眼从床榻上坐起身。
　　“小姐？您还好嘛？”在床旁守夜的环儿被惊得站了起来。
　　尚未从梦中清醒过来的望舒呆楞楞地坐在床上，脸上的神情难以言喻。
　　环儿见状越发着急，“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
　　良久望舒长出了一口气：“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环儿担忧地看着望舒：“奴婢看小姐的脸色不好，奴婢在陪小姐一会吧。”
　　“去吧，去吧，睡觉去吧。”望舒挥了挥手，刚刚的一幕还在脑海里不停翻腾让她心情烦躁，说话的语气不由得也变得有些急躁。
　　环儿不敢抗命犹犹豫豫的退出卧室。
　　望舒分不清刚刚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但是现在自己确确实实已经完整的拥有了淑离的一切。
　　她的胸口泛起难以压抑的哀愁和酸楚，再也躺不住翻身下床疾步走进书房，推开书房的窗户。屋外的大雪已经停了，白雪反着皎洁的月光照进房间，很美，却也晃得人眼睛难受。
　　望舒坐在窗下的琴台前，点燃香炉，双手静置于丝桐之上良久，手指灵活的拨动琴弦。丝桐之音先是婉转舒缓，凄凉而悲切，接着转为无限的宁静。
　　乐音好像是为了祭奠，又像是为了送别。望舒也不知道自己弹奏的是什么曲子，只是指随心动乐音缓缓流出。
　　“现世已了，来世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