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鲸鱼沉于海底的呼吸》纪南倾

8、第八章

　　隔天晚些时候温时寒来还书，小姑娘锅里正煮着东西，给他开了门说了句“你先进来吧”，便急匆匆折回了厨房。
　　“你自己做饭？”温时寒也跟她进了厨房，他倚在门边，看了眼料理台，有刚盛盘的西兰花，锅里煮着汤，她正在炖番茄牛腩，色香俱全。
　　“今天周五回来的早，有时间就在家里弄。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程思落回头看了他一眼，继而又想了想，“但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温时寒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小身影，心里竟划过一丝异样。平日里忙得很没什么时间好好做饭，他向来都是下班回家吃一份外卖，或是没完的应酬，一个人生活也习惯了，但如今却开始渴望一个温暖的家，还有面前的小家伙等他晚归。
　　“看起来不错，我正好还没吃饭。”说着便洗了手帮忙盛饭。
　　这一顿饭程思落吃得很是开心，眼见着每样菜他都吃得津津有味，不自觉盯着他看失了神。
　　“乖乖吃饭，看我做什么？”
　　“温时寒，你怎么这么好看，难怪班里的女生上课都在偷拍你。”
　　“都？那你呢？”
　　“我可不做偷拍这种事。”
　　“嗯，你的话应该会直接问我要。”
　　程思落这次反应倒挺快，“真的可以？”还没等温时寒回答就把手机递给他，眼里满满的期待。
　　温时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行。”
　　小姑娘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扒拉了几口饭，心里憋着气。
　　“手机拿来。”
　　没理他。
　　对面的人直接伸手把她的手机拿了过来，解锁，“密码？”
　　“974829”，程思落正在气头上，想也没想就说出了六位数字的锁屏密码。
　　温时寒挑眉，重复了一遍这串数字，“974829？”
　　她无言，自己竟一时失口说了出来，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他察觉。温时寒倒是没接着盘根问底，又拿起自己的手机操作了一番，便把她的手机还了回去。
　　程思落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打开正是相册的界面，她惊讶地确认了好几遍，竟是有个新建相册，点开里面都是温时寒刚刚传给她的照片，有旅行的风景照，有各种他拍的温时寒，行走的，生动的温时寒。
　　“这都是？”
　　“前段时间去香港出差拍的照片。”
　　“不对，谁给你拍的？”
　　“关教授。”
　　程思落是知道的，关教授就是温时寒代课的那位老教授，没别的业余爱好，就偏爱摄影，这次退休前和温时寒一起出差，带着相机给这个自己最欣赏的后辈拍了好多留念照片。
　　“噢，那……”
　　“这些照片只有你一个人看过。”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心里简直炸开了蘑菇云，没想到温时寒真的给了自己照片，还是独家拥有权。她嗒嗒修改了相册名称，“程思落独家”。
　　“满意了？”
　　“满意。”
　　“还有别的问题吗？”
　　程思落摇摇头。
　　“好了，那该我问你了。”
　　“问什么？”
　　他凑近了些许，沉而有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974829是什么意思？”
　　程思落起初觉着有些矫情，不好意思让他知道，如今倒也罢了，心一横，“你看看手机上九宫格输入的键盘。”
　　温时寒思忖了片刻便渐露笑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啊，小心思还挺多。”
　　974是九格键盘上对应的“温时寒”三个字的首字母，829更不用说，是他的生日，这孩子真的有心了。
　　程思落巧笑倩兮，眼波流转，连着眉目都含笑意，明明只是干净纯粹的笑容，竟是带着吸引人的魅色。
　　温时寒愣了神，敛了敛神色，故作严肃道，“以后不要对别人这样笑。”
　　她这次倒反应得快，他这是会吃醋了？
　　周嘉言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温时寒接了电话，倒也没避着她，当着面两人就开始谈公事。程思落安静的没出声，乖乖喝汤。
　　喝完了汤，见两人还在聊，程思落便起身打算收拾，却听见对面的人说了句“放着，我洗碗。”
　　这句话是对着她说的，程思落正好一向最怕洗刷，索性放着没动。周嘉言也明显发现这句话不是和自己说的，随口问了句，“家里有客人？”
　　“我不在家里。”
　　察觉到他刚才那句对别人说话语气的温柔，周嘉言不确定地问道，“该不会是，程思落？”
　　温时寒轻声回答了一下，“嗯”。
　　“那你不早说？我刚还和你聊这么久，岂不是打扰你们了……时寒，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挺喜欢她的，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伤人家小姑娘的心？我看是个优秀的女孩子，听说追她的人不少，我也挺想考虑考虑，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周嘉言。”他的语气加重了不少，带着威胁警告的意味，“你最好安分一点。”
　　对面又说了几句玩笑话便立刻挂了电话，逃命似的。
　　温时寒放下手机，“明天晚上跨年，周嘉言组了个局，一起去？”见她神色有些犹豫，还以为是她认生。
　　“真的带我去？”她想起他上次不带任何表情替她拒绝了周嘉言的邀请。
　　“你不是想要了解我的机会吗？”
　　“那我要去。不过，周嘉言是不是知道我……喜欢你？”
　　“知道。”
　　“那你呢，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对面的人闻言抬眸看着她，自然点了点头，“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你看我的眼神太过明显。”顿了顿，他又说道，“你的眼睛很好看。”想起从第一次见面起，她眼底就带着温柔和过于明显的爱慕，和平日里见到的她完全不同。
　　程思落眨了眨眼，她从不自诩五官有多精致，清澈的眉目却是勾人的，有不少人说过她的眼睛很好看，但这样的话从温时寒口中说出，竟带着别样的撩人意味。

　　第二天晚上的聚会在周嘉言家里，人不多，都是平时一起玩的朋友。
　　“时寒，快来，三缺一。”周嘉言正等温时寒来玩牌，一眼就看到了他旁边的程思落，“小程程也来啦？一起来玩儿。”
　　温时寒牵着身边的人儿走了过去，侧身问道，“会玩吗？”
　　“刚学会一点点。”
　　“够了。”
　　直到程思落被他安排在座位上才意识到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温时寒是让她替他玩。
　　“你自己不出手？”围观的有人见状问道。
　　温时寒拉过旁边一个椅子挨着程思落坐下，“正好有个机会给小朋友练练手。”
　　周嘉言倒是看不下去了，“那我们这不是欺负人家小姑娘吗？”他们三个虽从未赢过温时寒，但和程思落这样的入门新手玩却是赢得绰绰有余。
　　程思落不免担心，看向身边悠然坐着的人，“我……我不行，你会输大的，还是你自己来吧。”
　　“没事儿，你温老师有钱，随便玩儿。”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次终于逮着机会赢一次温时寒了。
　　“别担心，我在这儿呢。”这句话是让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随后又贴近她的耳边低语，“赢了的话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赌注任你选。”
　　程思落睁大双眼，瞬间来了勇气，手一挥，“开吧。”
　　最后一圈下来，她竟然赢了不少，就连温时寒都难掩笑意。这孩子学习能力很好，稍微指点一下就全盘通。
　　她全然不顾桌上其他三方怨声载道，拉着身旁刚刚指点江山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男人退出人群，来到一方休息室里，狡黠一笑，“该你履行赌注的时候了。”
　　他心情大好，也就任由她牵着，“要什么尽管提，我定答应。”
　　“Un baiser, et ce fut tout.”她温婉的声音带着似水柔情。
　　温时寒眯了眯眼，问程思落，“你就是笃定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才这样得寸进尺？”
　　没等她回答，便觉得唇上一冷，一开始他只是浅浅地贴着她的唇，不过片刻便开始肆意掠夺。
　　“别紧张，放松。”
　　她乖乖听话，逐渐开始回应他所有的热烈。这是程思落第一次发觉，自己竟对温时寒有这样大的贪欲，一点一点沉溺在他的唇齿亲昵中。
　　外面的人已经开始跨年倒计时了，可是两人却沉浸在这一方安静的角落里，听着熙熙攘攘的声音，唇齿纠缠。
　　“3，2，1……温时寒，新年快乐。”她的嘴角带着留恋的笑意。
　　“新年快乐，程思落小朋友。”
　　他们从2017年一起走到了2018年，仿佛是一个故事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