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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その1-杂炊粥 今天的早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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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下着雨。
并不是普通的雨，而是拍打在身上会让皮肤发痛，在泥泞的土路上汇聚成淹没木屐鞋底的小河，那种程度的大雨。
在这样的雨中，却偏偏有一个人奔走在山谷之间。即使带着斗笠和蓑衣，倾盆大雨仍把那人淡色的羽织淋得湿透，他紧拥着胸前用毡毯层层包裹起来的一样东西，几缕打着卷儿的银发从缝隙间露出来，无精打采地在风中摇晃。
嘴唇因钻向骨髓的冷气而变得苍白。
心跳因无穷无尽的疲倦而变得吵杂。
他奔跑着，为了他怀中那样必须留住的东西，他必须奔跑，他不愿再次因自己的错误而失去什么。快点，快点，再快点————
坂田银时在一身冷汗中睁开了眼睛。
他嫌弃地推开黑发同窗不知何时搭在自己胸前的腿，紫发的那个则在他左手边睡得正熟，口水流了一枕头，浑然不见平时跩得上天入地的模样。坂田银时尽可能不出动静地爬起来，披上平日里常穿的那件蓝色和服，摸了出去。
正是春末夏初的时候，太阳在灰蓝色的云层里稍稍探出半边脸，清凉的晨风掠过少年仍带汗水的后背，他打了个哆嗦，却也从迷蒙的睡意中清醒过来。
“起得太早了啊……”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站在空无一人的廊下，木质地板颇有些年纪，在他赤裸的脚掌下吱嘎作响。总而言之，先去放个水，然后去厨房找点东西吃吧，坂田银时很快打好了算盘，要是到那时候那两人还没起来，就由他阿银施加天罚。嗯，你问是怎样的天罚？不可说，不可说，十一二岁男孩子之间的玩法，有时可是出乎意料地深奥呢。
从学生用的卧室往厕所走，中间必然要经过另一间卧室，坂田银时悄悄把纸门拉开一条缝隙，他的监护人裹在棉被里好梦正酣，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惊扰那人，而是轻轻关上纸门，接着做他自己的事。
说起来，他又做了那个梦，仰望着在枝头鸣叫不停的小鸟，坂田银时想。
那其实是挺久以前的事儿了。
吉田松阳刚刚把他从战场上捡回来没多久，两个人还没有决定安顿下来，只是漫无目的地旅行着。人在外头飘，总免不了生个病受个伤（当然松阳是论外），那年的春天又格外冷，行经某个山村时，坂田银时中了寒，发起烧来。这本来不是什么大病，吃两副药也就好了，谁想数日暴雨堵住了路，村人认识的卖药郎上不了山，只能抓几味草药煮做一锅，勉强压着病情。
说来也怪，坂田银时那段时间明明都烧得意识模糊了，却清清楚楚地记得很多事情，比如雨珠拍打在背后的触感，比如某人强健稳定的心跳。
再比如，那人曾对他说，不要死。
雨声、风声、来往村人的吵闹和火苗升腾的声音，病中的坂田银时被这些噪音弄得头晕目眩，偏偏那个嘶哑又微弱的声音，无论多么不想听，都执着地往耳朵里钻进来。
“不要死。”那个男人说：“不要死，银时……你不该死在这里。”
喂喂，这样可不像你啊，坂田银时勉强睁开眼睛，松阳带着一脸说不上是悲哀还是痛苦的表情从上而下看着他，总是弯起柔和笑弧的嘴唇被他向下抿着，难看极了。咸咸的，大颗的水滴从长发男人的眼睛里滴落下来，他自己却还没有意识到，只是默默地更换着浸透了凉水的毛巾，把它放在坂田银时发着烧的额头上。
他的手比毛巾更加冰凉。
之后就是那个梦的内容了，见坂田银时病情不见好转，松阳不顾村人们劝阻，问清附近较大城镇的方向，抱上他踏入了雨幕。
怎么被安置在小旅店，又是怎么得救的，许多细节坂田银时已经记不清了，反正他醒来之后得知男人在大雨里狂奔将近三十里山路的‘壮举’，狠狠地吐槽了他一顿。笨蛋、过分操心、缺乏常识，对弟子毫不留情的吐槽，松阳只是挠着脑后的头发，装傻地笑着。
“我不会死的，松阳。”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的坂田银时忽然说。
“别小看在野外活下来的鬼之子啊，阿银没什么优点，但是生命力特别顽强，比藏在厨房灶台缝隙里头的O螂还顽强。”他说得颠三倒四，有时候还要因为咳嗽停顿两秒，但仍然坚持着说下去：“我还要学习怎么使用剑，你答应我的。在把你的知识和钱包都敲诈一空之前阿银才不会离开你，所以————”
所以，别再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银时。”
有那么一瞬间坂田银时觉得长发男人就要哭了，但实际上他没有。他只是非常温柔又非常寂寞地微笑着，伸手过来揉了揉男孩乱蓬蓬的一头银发。
“嗯，我明白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人都沉默了很久，直到食物的淡淡香味飘了出来，松阳才回过神来，慌忙离开床边。他揭开放在火堆上的容器的盖子，用木头的长柄勺搅拌起来。“要吃点东西吗？店家说生病的人吃这个最好，也很好心地借给了我葱和味增。我还是第一次自己亲手做饭，如果实在难以下咽，吐掉也没关系。”
这样说着，他盛出一碗，用汤勺舀起一口能喝下的分量，送到坂田银时嘴边。
火候没有把握好，已经煮得丧失了一点水分，米粒很松散，失去了形状。葱也切得不怎么样，大的有指甲盖那么大，小的又直接成了碎屑。
本应称不上好喝的杂炊粥。
但或许是有生病的因素在里面吧？对当时的坂田银时来说，那正是无上的美味。炖烂了的米粒不需要咀嚼，轻松地在口中融化，稍咸的汤汁暖洋洋地流进喉咙，以及，最重要的，是那个人不甚妥帖，却小心翼翼地一口口喂到唇边的手。
正沉浸在回忆中时，厨房的门忽然被拉开了。只穿着淡色的和服的男人一边把手臂伸进羽织，一边对站在炉灶旁边的少年发出了惊奇的声音。
“咦？难得今天起得这么早啊，银时。”松阳像是猫一样笑得嘴角弯弯，一小撮呆毛从他的鬓发里弯曲着伸向天空。“在他们爬起来之前，就我们两个人来做早饭吧。今天想吃什么？”
真是的，那还用问吗，坂田银时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窗外，完全升起的太阳照亮了天空，松下村塾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啊啊，就吃杂炊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