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
-
云府巍峨壮观的朱漆大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前来宣旨的太监洪常英一脸愤然的摔袖离去,府门前抬轿的小太监一个个见了皆是低下了头,一脸惶恐不安生怕惹怒了陛下身边的最亲近的大红人。
入了软轿,洪常英一摔衣袖,双手奉承的谕旨就华丽丽的滚落掉软轿的一角。
他洪常英是谁,早年伺候陛下生母贤妃,也算是看着陛下长大。陛下登基,他理应继承王宫太监第一大总管,又是御前伺候,不管后宫各位主子,哪怕是前朝德高望重的权臣哪个见了他不是礼让三分,客客气气。
今日倒好,陛下差他将军府宣赏,足足在大厅内喝了四五盏茶,点心也吃了几叠,愣是不见主人出现。
问了管家,也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让他耐心等待,耐心等待。
如此戏耍于他,他洪常英脸面何在?
不过是仗着云北大将军留下的功勋伟绩,待他回去好好在陛下耳边说道说道,这云安狂傲自大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洪常英恶狠狠的想着,脸部表情因愤怒扭曲,狰狞可怕。
而与此同时的云府萃轩阁内,云安端坐在书桌案几后,神态自若,持笔描绘一张丹青,画中女子一袭粉衣,胸前却被大片红色染尽,倒在长枪围攻的血泊之中,明明悲催凄凉,脸上却是满足的笑意。
画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画笔,身边一直低着头研磨的丫头立马识趣的端来清水净墨,从头到尾不发一言。
“清羽。”云安喉头有些哽涩。
“是。”
“…抬起头来!”他好像再看看她。
“奴婢不敢!”清羽慌忙跪地求饶,只知前来宣旨的洪公公被主子赶了出去,她也生怕触怒主子。
云安看着,心中猛的一痛,就要伸手去扶,手掌堪堪停在半空,转了个弯收了回来。
云国尊卑纪度森严,为奴为碑者为下三等,不可为妻,不可为贵,不可为富,一辈子注定了只能攀附作小。清羽原本也是官宦之女,闺阁千金,记忆里莫伯买她回来时曾说过一嘴,只道“清羽的祖父乃是前朝左丞相手下最看重的门生,才学谋略堪比当初远闻胜名的孙阁老,先祖陛下打下江山对柳氏一族极为忌惮,后柳氏一族满门抄斩独留下的唯一嫡女也入奴籍,老奴也是记住将军生前说过,这柳氏一族对将军有恩,所以才瞒住府衙偷偷保下了她送往渝州,她也不易,改名换姓颠肺流离数载,如今再入将军府,还望公子好好待她。”
她从一个闺阁小姐变成低等下贱的奴婢,身份的落差让她比一般奴婢更加小心翼翼。
如果前世他听了莫伯的话好好待她,结果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她会爱上她,留住她,她也不会死,他更不会一无所有。
云安闭了闭眼,敛去眸底复杂的深沉,看着眼前惴惴不安的小女人,心抽抽的疼。
清羽:“公子求您收了奴婢吧!奴婢只想陪在您身边。”
“放肆,我是你的主子!”
清羽:“公子,收了奴婢,您依旧是奴婢的主子。”
“出去,此等胡话我可以当做你是梦魇,倘若再从你的口中说出……清羽,就别怪我没警告过你!”
“公子……”清羽咬紧牙关,满眼的倔强。
崇阳三十三年,她跪在他脚下,倔强强求,多年痴情表达,不为名分,只求一个能留下他身边的理由。
而他呢?狠心决然!
重回崇阳二十五年,终于让他看清了人心,权谋利益,在这个世界上能真心待他的不过一个她而已。
前世,也是这一年的一天,他领旨进宫谢恩,雅姝设计,他第一次见到了生母犯事被冷宫囚禁的她,少女完美天真烂漫,让他一见倾心,从此轮入万劫不复之地。
崇阳二十六年,他帮她兄妹二人出冷宫,少女德贤淑华很快成为皇太后最疼爱的孙女,连带着其兄云烽得到陛下信重。
崇阳二十七年,她被下旨赐婚廖国,是她哭诉对他的一往情深非君不嫁,为此,他偷渡廖国,刺杀廖国第四子,身负重伤。
崇阳二十八年,她说她在宫中举步维艰,备受凌辱。他便向陛下进言封她尊号,赐她封地。
崇阳二十九年,她要他助她皇兄夺储,他义无反顾。同年,设计云烽迎娶云北安乐侯嫡女,得西北一大助力。
崇阳三十年,他出谋划策多次相助云烽破案,长朝中威望。
崇阳三十一年,朝中龙子夺储云烽备受牵连,是她求他拿出云府唯一的依仗免死金牌保云烽一命。
……
崇阳三十三年,东南方坤县相连的四县三十二洲出现瘟疫蔓延,云烽领命治疫,却在离坤县三百里处与他狸猫换太子。
治疫六月,终于控制疫情,云烽正式封为皇太子举朝同贺。他却身染恶疫无人问津,情命不久矣。
是清羽听闻消息,徒步走了月余,赶至坤县衣不解带日夜悉心照料。
崇阳三十五年,云烽在他帮衬下登基为帝,雅姝被赐婚晋安公嫡长子,他不过是寻一说法,却被莫须有的藐视皇命抄家灭门,狼狈入狱。
又是清羽,先是上街乞讨,后给人清洗,绣花换取银钱买通狱卒,日日送来贴心吃食,唯恐他不适应。
崇阳三十七年,雅姝忽来狱中,苦苦诉情,一直盼着放下凡尘牵绊与他归隐山林。他当她还是放不下他,一门心思要和她远走高飞,却在出了逃狱之后骗取掌管十万铁甲骑兵的虎符,紧接着,她亲手一剑刺穿了挡在他身前的清羽。
清羽死了,为他而死,却又死的心甘情愿,心满意足。
前世的他一心只为另一个女人,真心付出十二年,最后亲手死在她的手中,说来,真是可笑。
这一世,他不会再傻了。
这一世,他记得只有一个她——清羽。
这一世,他要只为她而活!宠爱、爱她、疼她、补偿她……从他重新醒过来的这一刻她不再是下等奴。
“起来吧!”他放轻了语气,唯恐吓到了她。
看着她唯唯诺诺的胆怯模样,想来前世她的倔强大胆,竟是被他的无情硬生生逼出来的。
“是!”清羽起身,小心翼翼的退到一旁。
“清羽……”他好像叫叫她,确定他不是做梦,而且真的回到了崇阳25年,他还有机会弥补。
“奴婢在!”
“莫伯说,我也年纪不小了,理应找个通房知晓男女,我也不想多做麻烦,索性就在府中寻寻。所有丫鬟之中,也就属你与清密伺候我时日最长,也是最知冷暖,不知你觉得,我该选谁?”他故意问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垂眸微红的俏脸。
认真说起来,清羽与清密是他满十二岁那年回府,莫伯亲自给他挑选的两个大丫头。
伺候他多年,前世他竟然不知道清羽何时对他有了心思,若不是崇阳三十三年她强硬直言,他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她这个傻女人为她做了那么多。
这一辈子,他要先把她留在身边。
清羽闻言头垂的更低了,“清密姐姐模样绝佳,性格也是极好,公子选她是亲密的福气。”
云安轻笑,他这么问她,她竟是以为他已经心中有了决断。
他得小女人怎么会这般好玩,他从前竟然从未发现。
“你真是如此想的!”他沉声问道。
“自然是的。”
“呵!”他轻笑一声,缓缓走出案几,很是认真的整了整衣袍,淡淡问道:“既是如此,你为何声音颤抖,又为何一直绞着你那衣带。”
“啊!”她一声惊呼,“奴婢该死!”
他一把拦住她作势就要下跪的身子,手臂牢牢的扣住她的纤细腰肢带入怀中,逼迫她抬头看他。
她惊慌又失措,欲挣扎又怕伤了他。四目相对只是一瞬就要低下头去,他伸手扼住她的下巴抬头看他,她竟害怕的直接闭上了眼睛,
口中不停,“公子,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晚了!我已经看中了你,且……”他微微停顿,眼神微眯,“近了本公子的身。”
“奴婢,奴婢……”她吓得要哭出来,眼睛睁也不是闭也不是,一双手更是无处安放。
“看着我!”他命令她,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闻言,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却还是眼帘低垂,不敢与他直视。
“倘若我说我选的是你,你又作何感想,可愿意?”他问。明知道就算她拒绝,他也不会放手,他还是想亲口问问她。
清羽不答,一双躲闪的眸子看得出来她的惊慌,云安也不急,只是抱着她,好笑戏谑的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公子,洪常英走了!”门外,传来管家莫伯的声音。
云安不舍的放开她,手指轻抚过她耳际秀发,压低声音说道:“今晚就由你来守夜吧。”
“是!”清羽扶礼,转身向外走去,打开房门迎管家莫伯进来虚虚一礼恭敬道:“莫伯。”
莫伯微微颔首,目送清羽离开,重新关上房门这才向里间书房走去。
“公子!”
“嗯!”云安头也不抬,依旧小心翼翼收着之前所绘丹青,直到把它妥善安置这才重新返回案几后,淡淡开口道:
“洪常英走了!”
“是!”
“哼!”想起洪常英老奸巨猾瑕疵必报云安不经一声冷哼,“可说了什么?”
“并无!”莫伯摇头,也觉奇怪,“只是说寻了公子进宫知会一声,莫叫陛下担心公子安危。”
“他这是要向陛下告我故意避而不见,藐视圣恩呐。”
莫伯眉头染上担忧,“洪常英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会。他会做的更狠!”云安斩钉截铁,莫伯不知道,经历过前世的他却是深知洪常英的手段。
思及此,他忙道:“派人赶在洪常英进宫前禀告陛下,说就我身体感染风寒已近月余久不见好,请陛下赏赐御医前来诊脉。”
莫伯一愣,虽有疑虑,却是不敢多言,只得点头应是,急急退了出去遣派人快马加鞭进宫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