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囹圄》带壳白芝麻

1、第 1 章 一天有

　　一天有无数人经历生老病死，一家小医院在手术室外边焦急踱步的男人并不是特殊的一个。
　　他步子迈得很快，嘴里叼着一根燃到一半的烟，有的没的吸上一口，搞得走廊上乌烟瘴气的。妈的，一定他妈的要是个男孩啊，男人想着又狠狠的吸了一口。他耳朵很尖的听到一声啼哭，马上奔到手术室门口，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推开门被烟味熏得翻了个白眼。男人局促地搓着手，谄媚地笑的满脸褶子：
　　“大夫，这……”
　　医生皱眉看了他一眼，又换上了职业性的微笑：
　　“先生恭喜你，是个可爱的女孩。”
　　眼前的男子立马色变，揪下烟蒂扔在地上狠狠的撵了撵，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医院，医生这样的人见多了，冷笑一声转身去料理别的事情。
　　男人走出门口，太阳灼热烤的人受不了。他忿忿地朝地下吐了口浓痰，妈的，浪费老子一个下午，厂子里那些狗东西又会克扣老子。他掏出老式的直版杂牌手机，手机按键缝隙里都是黑黢黢的污垢，叭叭地按了几下拔了个电话：
　　“欸，周老板，是我啊。这不我老婆生孩子我请了一下午的假嘛，我老婆生了，我现在来上班还能算工资吗？不是，我这走了才几个小时啊！现在才……啊，不行啊，那好那好，谢谢啊”他恶狠狠的挂了电话，侧身踢翻了旁边的绿色垃圾桶，里面的垃圾和污水流在地上散发着恶臭，他骂骂咧咧的边走边粗鲁地按着按键给他老婆发短信。
　　“弄好了自己回来！老子没闲工夫伺候你！”
　　女人在病床上躺了两天，恶露还没排干净，突然接到自家男人的电话，她艰难的侧身去够手机，山寨机的铃声音量特别大，在安静的医院显得刺耳聒噪，有病人家属看不下去了，把手机递给了她，她低声道了句谢。接通电话，男人醉醺醺的声音传过来：
　　“妈的这都几天了！还、还不死回来！老子一天到晚在厂子里忙的脚都不沾地，你倒好，躺在医院享福！妈的，你赶紧给老子回来，这几天衣服都没洗，饭也没煮，臭婊子你想造反！？”
　　女人低低的应了声，承诺下午就回来，男人才哼了一声满意的挂上电话。她艰难的起身收拾大包小包，再把孩子绑在身前，去找护士办出院手续。护士小姐皱眉看着她说：
　　“这才几天啊你就出院，多躺一会啊。”
　　女人绞了绞衣角，面色苍白，勉强地笑了一下，虚弱的开口：
　　“小姐赶紧帮我办一下吧，我家里有事儿，着急赶回去。”
　　护士不赞同摇了摇头，可到底还是让她出院了。伏暑天气温很高，阳光照着水泥地晃眼睛，但是她身体没好全，只觉着冷，她提着沉重的包袱挤上了一辆人满为患的公交车，车上浑浊的气息弄得她一阵反胃。她下车后吐出了浊重的气，连汗都来不及擦就连提带扛地进了一个低矮的平房。
　　一进去就看见男人躺在床上，呼噜打得震天响，房里弥漫着酒臭味和茶几上卤味发酵的气味，女人认命的叹口气，开始收拾房子。
　　到了晚上男人才悠悠转醒，看见女人的身影出言道：
　　“臭婆娘还舍得回来！？不是在外边偷汉子过得快活，不愿意来了吧！”
　　女人弯腰扫着地：“胡说。”
　　男人站起来舒展了一下筋骨，觉得自己一身黏腻，便进了厕所冲了个澡，洗完之后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女人看他心情不错，抱着女儿坐在他旁边，有些惴惴不安的说：
　　“你给咱们女儿取个名儿，报户口用。”
　　男人看都没看她，盯着屏幕里的丰腴美人，不耐烦道：
　　“一个丫头要什么好名字，你自个儿随便取个。”
　　女人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婴儿，沉默了一会儿，又鼓起勇气开口：
　　“这毕竟是咱们女儿……”
　　男人语气不善起来：
　　“嘿，臭娘们你烦不烦！”突然他看到广告上范冰冰的脸，啧，这大眼睛高鼻子多漂亮，身材又好，他立即改了念头，“那就叫王冰，行了吧！”
　　“哪个冰？”
　　“还有哪个冰，你认得的那个冰啊！能蠢死你了！”男人似乎很满意自己取的名字，像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事儿，仿佛自己是个富翁在施舍别人些什么。
　　小孩总是很敏感，王冰从记事起就知道，男人很讨厌她。
　　她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学走路，不小心左脚绊右脚摔了便嚎啕大哭 ，泪珠子淌过粉团子一样的脸颊，便望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男人，盼着他能过来抱她起来。小孩的啼哭声尖厉，男人被嚎得不耐烦了，抄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就砸过去。遥控器摔在王冰面前发出塑料壳碎裂的声音，电池飞出去老远，在水泥地上滚了滚才停下来。她被吓到了，把哭声咽了回去，男人很满意这样的效果，继续翘着二郎腿看电视。王冰慢吞吞的把自己撑起来扶着墙继续走，后来摔了就再也没有哭了，只是默默的继续。
　　再后来王冰长大了一些，能听懂别人说话的了，她听到自己爸爸妈妈争吵。
　　“臭婆娘，你看看你！怀孕的时候让你吃好喝好，后来班都没让你去上！你给我他妈的生了个女的！”
　　“我哪知道会是女孩！”
　　“你还敢顶嘴？！”男人感觉到自己的地位被质疑，扬手一耳光就打了上去，男人是干重活的，力气极大，女人被打的脸立刻就肿了起来 。她眼冒金星，眼前天旋地转，一手扶着墙才没让自己摔倒，她艰难的淹了口唾沫：
　　“那我们再生一个？”
　　“生个屁！再生一个那叫超生，要交钱的知道吗你！钱交了我们喝西北风啊！”
　　王冰觉得能有个弟弟也很不错，至少爸爸妈妈都盼着他。
　　她觉得世界上最难闻的味道就是酒味，男人每次喝完酒都会发酒疯，然后醉醺醺的倒在沙发上，像一滩发臭的烂泥，这还算好的。更多时候，他会揪着女人的头发扇她耳光，或者把她踹到地上，女人似乎从来不会抵抗，摔倒在地也不怎么动弹，任男人怎么踢打，男人骂骂咧咧发泄一会儿也就不打了。
　　男人打完人之后气喘吁吁的坐在床边点了支烟吞云吐雾，一片白蒙蒙之间他看到了怯生生望着自己的王冰，招了招手让她过来。王冰站在原地，像是没看到他招手，男人打了个酒嗝，一股臭气涌上来：
　　“丫头，过来！”
　　王冰胆怯的慢慢挪过来，男人看得不耐烦，手臂一展抓住她的小臂，几乎是把她整个人连拖带拽的拉到自己跟前。
　　“叫你过来，磨叽什么？老子又不会吃了你！把手伸出来，给你点好东西。”
　　她轻轻的伸出细瘦的胳膊，手指微微蜷缩着，男人看了皱了皱眉：
　　“死丫头，你爹要给你东西，把手伸直咯接！”说着捏住女孩的四个手指头往下一压，强行把她左手掌心亮出来。
　　王冰虽然怕他，但是心里还是充满了期待，她希望能得到一颗奶糖，外边包了一层透明的薄薄的可以吃的纸的那种，吃下去甜丝丝的感觉在嘴里散不去。上次老师奖励表现好的同学，她得到了一颗，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她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男人看。
　　男人突然拔下了嘴上叼着的香烟，往她掌心按去，王冰感觉到掌心越来越灼热，然后是一种钻心的痛，她吃惊的看着烟被男人压的变形，被烫到的皮肤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掌心滚着岩浆，她觉得自己手掌整个穿透了，疼痛迅速蔓延。王冰哭喊着尖叫起来，疯狂的甩动着手臂想挣脱男人的桎梏，但是小孩子的力气哪里比得上成年人，男人不满疯了一样的举动，用力的把烟头下压撵了撵，女孩的嗓子已经嘶哑开裂，叫声凄厉，到后来才能发出尖啸的气音。男人这才满意的松手，女孩抱着自己的手一屁股坐到地上，只会甩动着手掌不停的失声尖叫，而她的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