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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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过得飞快。
隋简白天手拿关玉箫同款小木剑练习鲲鹏剑法，中午去找唐一书问看不懂的字，或者去找姜洋扯扯嘴皮子，晚些时候到后山找祝麟说说话。
祝麟也不知怎么想的，无妄宗地界广阔，远处望去房屋院落层层叠叠影影绰绰，总会有那么几间安静的屋子无人问津，可他偏爱后山那块巨石。
冬天的石头本就冷，更不用说是终年不见阳光的后山的石头。
隋简问过，祝麟只说冰冷的环境有助于他修习内功。
隋简好奇试了一下，发现还真是那么回事，越是冷的地方，越是能调动他的内力抵御寒冷保护身体。
两人给后山那块巨大的石头取名为“冰石”，从此后山林间小小一隅天地就变成祝麟和隋简的专属练功之地。
这天隋简日常练完功，正要出门，谢寒子叫住他，提醒道：“今天早点回来。”
隋简不解，谢寒子笑道：“今天是除夕，要守岁。”
隋简直到在后山的冰石上坐下了还没回过神。
“小竹林，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自从二人莫名其妙经常一块练功之后，隋简就给祝麟起了个专属称呼，说这种可爱一点的名字才与他相称。
祝麟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反正除了隋简也没人这么叫他，便随他去了。
祝麟想了想，“好像是除夕。”
隋简有些怅然道：“真的是除夕。”
祝麟歪头不解，“除夕怎么了？”
隋简见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不得了，狠狠地抱住祝麟，揉了揉他的头发道：“没什么，师父要我提前回去而已。”
祝麟一时不察惨遭毒手，面红耳赤地坐起身，不再搭理他。
除夕怎么了？除夕没怎么，只是隋简从前很讨厌这一天而已。
除夕夜对于寻常百姓可能意味着阖家欢乐，挂红灯笼贴春联，还有平日不常见的种类繁多的吃食。
但对于他这种叫花子来说，意味着更多的驱赶——毕竟没人想要在大过年的时候看见他们，嫌晦气。
还有更多的争抢，像隋简和老叫花这种不参与任何帮派的叫花是最容易被人欺负的，除夕这几天更甚。
隋简偷鸡摸狗的本事就是在一次次与别的叫花们争抢食物中锻炼出来的。
可是……今年大概会不一样吧。
隋简溜达着回到清风居，师父牵着关玉箫刚好走了出来。
谢寒子笑道：“回来的正好，刚要去找你。”
他伸出另一只手：“来，我们去吃年夜饭。”
原来无妄宗的传统是在除夕这天，长老们携带亲传弟子聚在一起吃顿年夜饭。
平日里大家都很忙，有不忙的也不愿意经常出门，所以有些人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一次面。
在这一天，就连最懒得出门的庞叶和最讨厌应付人多场合的谢寒子都要出席。
众人聚到掌门的乾坤堂，自然也要在这里吃饭。
谢寒子他们到乾坤堂时院子里已经摆好了两张大圆桌，一桌是给师父们坐的，一桌是给徒弟们坐的。
唐一书远远地招呼道：“隋简，这里。”
隋简望去，弟子那桌来的人他都见过，唐一书和姜洋都不必说了，有沈琼和她的同门师姐殷雪瑶两个养眼的小姑娘，还有在他走火入魔那几日给他送过药的周远征。
其余人隋简都不太熟，所以领着关玉箫自然地坐到唐一书和姜洋旁边的空位上。
他四下环顾一圈，姜洋好奇道：“你寻摸什么呢？”
隋简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不见祝麟？”
姜洋奇怪道：“这是无妄宗长老和弟子们的家宴，他谁的弟子都不是，来这里做什么？”
隋简诧异道：“他不是宋师叔的弟子吗？”
姜洋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他，“宋师叔最讨厌魔教了，怎么可能收他为徒。”
隋简莫名被鄙视了，愤怒地抢他的肉，心里暗道，难怪祝麟一直叫宋笑唅宋长老，那他是从哪里学的武功呢？
唐一书在一旁给他俩布菜，偶尔拉个架，整个弟子桌就他们这一侧最热闹。
沈琼和殷雪瑶都是女孩子，比较矜持，饭桌上不怎么说话，偶尔说也是两人窃窃私语。
只有周远征一个人板着脸坐在一旁，与旁人格格不入。
隋简怕他尴尬，状似随意的和他说了句：“对了，还要多谢周师兄给我送的药，不然我恐怕到现在都好不了呢。”
周远征听他跟自己搭话先是一愣，随即严肃道：“不客气，今后少给旁人添麻烦就好。”
隋简也被他怼的一愣，下意识道：“啊，好。”
姜洋见周远征这个样子就来气，跟隋简咬耳朵道：“你别理他，他就那德行，年纪轻轻跟个老头似的。”
隋简其实并不在意旁人对他什么态度，听到姜洋跟他这般解释，只觉得心头一暖，复又开心的和他们笑闹了起来。
周远征说完自己也觉得语气稍微重了点，但又拉不下脸说别的，等他好不容易做完心理建设想挽回些什么，对面已经进入到一种看起来他永远都融不进去的氛围，只好怏怏作罢。
他并非真的冷漠，只是不知该如何与人相处，也没想过要与谁亲近，反正这么多年与草药为伍也都习惯了。
长老那桌，庞叶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徒弟的一举一动，见此场景，他一手撑桌，一手拿起酒杯捂着脸。
谢寒子被庞叶肩膀乱颤的样子吓了一跳，推了他一把，才发现他是笑成这个样子，好气又好笑道：“还以为你抽了什么疯，多大岁数了，也没个正形。”
庞叶抬起涨红的脸，对他道：“师兄，我觉得你徒弟挺有意思。”
谢寒子淡定道：“是啊。”
庞叶被他的不要脸刺激得稍微正常了些，商量道：“我说，你能不能让小简常来百草居走动走动？”
谢寒子不解，庞叶继续道：“我觉得他会和乖仔成为朋友。”
谢寒子斜睨他：“那应该是你家乖仔常来清风居走动吧，本末倒置了，师弟。”
“哎，乖仔什么样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成天跟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似的，理解一下呗。”
“不理解。”
“嘿你这人……”
隋简随意吃了两口菜，和唐一书他们玩闹一会儿后，压低声音道：“我还有事，先走了，帮我打下掩护。”
关玉箫抬头问道：“师兄要去哪里？”
隋简摸了摸他的头，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唐一书和姜洋颇有默契地挡住他，继续说说笑笑，隋简悄声走出乾坤堂，在门口朝他二人比了个大拇指，快速跑远了。
隋简施展轻功，用比平常少了一倍的时间飞速赶往后山。
他站在树枝上略微有些喘，定睛一看，祝麟果然在这——他屈起腿用双手抱住，头贴在膝盖上，是那个熟悉的，把自己裹成一团球的姿势。
隋简心里发涩，解下自己的外衫，像假山那个夜晚一样，从头到脚把祝麟包裹在里面。
祝麟挣扎着露出头，满脸惊喜：“师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隋简鲜少见他这般高兴，佯装无奈道：“还不是因为知道有个小不点一个人躲在这里，特意跑来陪他过除夕。”
祝麟低下头，把外衫张开一大半递给隋简，“师兄也一起，别冻着了。”
外衫不够两人一起盖，隋简嫌这个姿势不太舒服，直接把祝麟拎起来，往自己身前一抱，衣服披在身上勉强盖住两人，笑道：“这样不就好了。”
祝麟没想到他会这样抱住自己，耳根瞬间染红一大片，隋简这次离得近才注意，惊奇道：“你耳朵红了诶。”
祝麟眼睫轻颤：“可、可能是热、热的。”
这孩子紧张的都结巴了。
隋简抱着祝麟轻轻左右晃动身体，抬头看向夜空，万籁俱寂的夜幕上繁星烁烁，星星一直延伸到肉眼望也望不到的地方，月光温柔地洒下光辉，林间小小一隅天地仿佛也变得温柔起来。
二人互相依偎取暖，在夜幕下坐了良久，远处承运城方向突然传来阵阵噼里啪啦地鞭炮声，原来不知不觉间子时到了。
隋简听着鞭炮声，灵机一动，抱着身前的祝麟一下子跃到周围最高的一棵树上。
他没有带过人，还怕自己失手摔了小竹林，所幸没在他面前丢脸，两人平稳落在了树干上。
祝麟紧紧地抱着隋简的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承运城上空朵朵绚烂的烟花在如墨的夜色中肆意开放，姹紫嫣红，此起彼伏，争奇斗艳般地盛开，陨落，复又盛开。
祝麟从未见过这番美景，一时竟看呆了。
隋简在他耳边轻声道：“小竹林，新年快乐。”
祝麟回过头，全城的烟花满满地倒映在隋简温柔的瞳孔中，祝麟一时间觉得有些呼吸困难，近乎惶恐地低下头去调整呼吸。
他想，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双眼睛，那是他命途多舛的一生中，少数美好的记忆。
祝麟轻声道：“新年快乐，师兄。”
等隋简回到清风居已经是后半夜了，他蹑手蹑脚地进门，生怕打扰到师父休息，没承想谢寒子正独自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喝着酒。
谢寒子拎着那个熟悉的青色小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回来啦？”
隋简三两步走过去，蹲下身伏在师父膝头，“师父是在等我吗？”
谢寒子轻抚他的头，一手伸入怀中，掏出一串银色的长生锁，小巧精致的锁下还挂着几枚小小的银铃铛，煞是好看。
谢寒子把长生锁给他戴在脖子上，满意道：“果然适合你。”
隋简把长生锁托在手心，听他师父道：“我给你和玉箫一人求来一个长生锁，样子略有不同，但求保佑你们喜乐安康，平安顺遂。”
隋简眼圈一热，心里酸酸胀胀的。
他从懂事起就没怎么哭过鼻子，就算从前在大街上卖惨乞讨也只是干嚎，但现在，他突然很想扑到谢寒子的怀里哭上一场，稍稍放纵一下。
谢寒子的怀抱很温暖，衣服上有股皂角的清香，他沉默有力的包裹住隋简心里所有的不安与感动，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样。
躺在床上，隋简双手紧握脖子上的长生锁，这是他真正意义上过的第一个年，往后也会有许多个像今天这样的年。
他彻底和过去脱离了关系，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小叫花隋简，他不再犹豫，不再不安，他要以谢寒子徒弟的身份接着往下走。
隋简轻轻晃了晃长生锁，银铃发出的声音很小，清清脆脆的，在寂静的夜里十分动听，他伴随这个声音，一夜好眠。
同样好眠的还有祝麟，其实在隋简刚到后山附近时他就感受到了他的气息，祝麟从小习武，武功造诣要比隋简这个才入门不久的要高出许多。
但祝麟没动，他清楚什么样的自己可以激发他那同情心泛滥的师兄的保护欲。
隋简果然没让他失望，带给他一个无比温暖又新鲜的除夕夜。
他看到满天星斗下炸开的朵朵烟花，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美妙光景。
隋简带给他的惊喜这么多，他该怎么回报他呢？
祝麟面无表情地想着，他突然萌生出干脆就把他带回烛龙教与自己相伴一生的想法。
伴随这种想法，祝麟久违地做了个好梦。
过完除夕，隋简又进入到忙碌的习武日常。
武林大会开在今年的六月末，也就是说，他满打满算还有六个月的时间，他无论如何都不想给师父丢脸。
隋简这种精神神奇般的感染到姜洋，二人时常彼此喂招。
姜洋比隋简习武早几年，武功招式更加熟练，但隋简胜在灵活，且他奇经八脉因祸得福的被打通，天分也高，和姜洋动起手来居然也能不落下风。
唐一书有时会执扇坐在一旁观察二人身法，偶尔出声指点两人招式的漏洞。
这么一段时间下来，隋简进步明显，甚至偶尔能出其不意打赢姜洋。
天色渐长，冬日依旧懒洋洋的退场，春天带来一丝暖风给大地染上一层嫩绿色，草长莺飞间，人间已经三月了。
隋简这几日内心愈发焦灼——他与本门弟子的比试取胜尚且如此费劲，何况是武功路数都不熟悉的其他门派弟子呢。
唐一书告诫他不可如此急攻进切，小心再次走火入魔。
姜洋也担心他，直摆手道：“不练了不练了，劳逸结合才是正途。”
隋简只能暂时放弃找他们喂招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除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