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玉箫 ...
始春微雪,近乡情怯。
再一次站在九华山脚下,隋简半晌愣是没敢往石梯上踏出一步。
昔日每天都有人打扫的九华山通天石梯,如今薄薄的落上一层银装,上面几个纷乱的脚印证明无妄宗尚有人迹,至少近两天还是有人来回走动过的。
隋简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喃喃自语:“我只是来拜祭师父的。”
仿佛这般告诫自己,他就有了上山的勇气。
尽管如此,隋简最后还是选择了石梯旁稍显险峻的山路。
或许在他心底,无妄宗的那场浩劫,他还是难辞其咎的。
隋简不知无妄宗那日后会把谢寒子的尸身葬在何处,只好抱着渺茫的希望先去了祠堂。
无妄宗境内诡异的安静,往常路上总能看到许多结伴而行的弟子,现在却连个外门弟子也不见踪影。
门可罗雀,偌大的门派,倒似个空门。
隋简蹙眉,从房顶一跃而下。
他站在祠堂门口,手伸到那扇乌黑沉重的门前,犹豫了一瞬,还是推开了。
冬日并不温暖的阳光顺着被推开的门缝悄无声息溜进了空荡的祠堂,让空气中乱舞的尘埃无所遁形。
隋简没想到,此时的祠堂里居然还有个人。
原本祠堂里只有一幅长青老人的画像,如今画像前的红木桌上多了一块灵位牌,上书“家师谢寒子之位”。
那人就直挺挺地站在灵位前,好像在那里站了经年,整个人已经化成了一座石像,动也不动。
隋简只消看一眼背影,便知道那是何人。
他沉声唤那人:“玉箫。”
关玉箫稍显呆滞地抬起眼眸,缓缓转过身,单薄的身影形销骨立,一打眼瞧去,人不人鬼不鬼的,看起来倒比隋简这个正经在生死关头走过一遭的还要虚弱几分。
关玉箫面容惨白,颧骨突出,嘴唇干裂,魑魅一般幽幽道:“隋简,你还敢回来。”
隋简走进祠堂,淡淡道:“为何不敢。”
关玉箫偏过头,身上一点活人气儿都没有,面无表情道:“你欺师灭祖……”
隋简蹙眉,不耐烦的打断他:“旁人不知道内情胡说八道也就罢了,你也不知道么?”
关玉箫冷笑一声,字字诛心道:“可师父他到底是因你而死,你又有什么脸面还敢继续苟活。”
隋简陡然攥紧拳头,晦涩道:“当然是,为了给师父报仇。”
关玉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歇斯底里的狂笑起来。
他一手捂在嘴边,肩膀不停地颤动,诡谲的笑声在祠堂里传出阵阵回响。
关玉箫笑着笑着,右手伸到背后的供桌上,握住他放在那里的袭凤剑,举至胸前,满目阴鸷道:“那我今日就先除掉你,给师父报仇。”
隋简与他话不投机,多说无益,只问道:“无妄宗其他人呢?”
“你又无视我。”
关玉箫缓缓拔出袭凤,江湖兵器榜上排名第四的袭凤名剑感受到主人的激动情绪,发出一声锐鸣之音,剑尖直指向昔日的师兄。
隋简不愿在师父的灵位前与他同门相残,平静劝道:“你打不过我的。”
关玉箫的眉眼一下子阴沉下来,似乎被戳到了痛脚。
他不再废话,袭凤转瞬间出现在隋简眼前,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隋简没料到他短短几月间会进步这么大,身体轻巧的一跃躲闪开来,惊诧道:“你做了什么?”
关玉箫转回身,一脚将祠堂的房门踹合上,屋内视线瞬间昏暗下来。
“我做了什么?”关玉箫并指抚过袭凤的剑身,神经质的笑道:“你只消知道,为了取你性命,我可是煞费苦心呢。”
关玉箫定是为了短时间内快速提升功力练了什么旁门左道,或者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隋简心想,不能不管。
鲲鹏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随即雪白的剑身出鞘,以劈开混沌之势,在昏暗的祠堂划下一道剑影。
无妄宗的人早已全部撤离了。
烛龙教如毒燎虐焰,挨个祸害正门百家,若是换成十年前的无妄宗——不,甚至一年前,尚有一战之力。
如今无妄宗的掌门以及几位长老,死的死伤的伤,宗门内千余名弟子早已人心涣散,那烛龙教若真来了,也只有抱头逃窜的命。
倒不如趁早寻个去处,养精蓄锐,寻机会再与之相碰撞。
曾经在江湖上盛极一时的名门大派,如今竟落得个抱头鼠窜的境地。
谢寒子的尸身早已焚化,骨灰随风撒落在无妄宗境内每一个角落,他这一生如冰壶秋月,生是无妄宗的人,死成了无妄宗的一抔土,这一辈子,落叶归根,也算有始有终。
关玉箫因此执着的不肯走,也没有人再劝他,每个人都自顾不暇,谁还有那闲心关心他人死活。
关玉箫最后向庞叶要了一包能快速提升自身功力的药,这药对身体损害极大,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服下的,他知道,隋简早晚有一天会回来,届时他便要与他的师兄彻底做个了结。
你死我亡。
关玉箫暴涨的功力在体内肆虐,步步紧逼,愣是把隋简逼到长青老人的供桌前。
隋简后腰撞到桌边,身后就是谢寒子的灵位,关玉箫不管不顾的一剑下去,他若躲闪开来,那灵位必会被剑势波及,所以他不躲不闪,用肩膀生生受了这一剑。
关玉箫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阴沉着脸嗤笑道:“你知道我最烦你哪点吗?就是你现在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隋简,你是个什么东西,自己心里边没数么?分明只是个连爹娘都不知道是谁的杂种,这些年你除了在师父面前装模作样,还会做什么?你惯会用这副假象在师父面前讨他欢心,导致他永远也看不见我!”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的。
关玉箫每说一句话,那剑就往隋简肩膀的骨肉里陷进一分。
隋简徒手抓着袭凤剑,阻止它继续深入,碰触到自己的经脉。
他的手掌被割破,血顺着袭凤剑身不住往下淌。
隋简沉默地听完关玉箫的抱怨,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心火腾的燃起丈高。
他猛然灌注内力,一巴掌扇到关玉箫近在咫尺的那张不人不鬼的脸上,怒喝道:“混账东西。”
关玉箫直接被他一巴掌抽懵了,脸上瞬间浮现出红肿的掌印。
他身形一顿,眼神错过隋简的肩颈,落到身后谢寒子的灵位上,恍惚间还以为这一巴掌是师父打的。
隋简避开鲲鹏剑锋,只用剑身将关玉箫一下推开。
他抬手捂住左肩上的伤口,脸色惨白道:“从前我只觉得你是被惯坏了,一直忍着你让着你,谁知你不光幼稚,还蠢得令人发指。”
“在你眼里只能看到师父他对我的好,以为他偏心,可你扪心自问,师父他对你难道不够好?我有的东西,你哪一样没得到!”
“师父他是什么人?他言出必行,收了徒弟就会负责到底,众人皆知他护短得紧,他难道不护着你?你究竟有什么不满足!”
“再者,你有没有想过,在我刻苦练功,极力替师父分担忧虑,尽心尽力伺候他老人家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
隋简紧盯着关玉箫的眼睛,“你就只会像个跟屁虫一样的跟着师父,处处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你若肯将那些功夫花费一半用在练功上,如今还至于用这劳什子的药物提升功力?”
“自始至终,你都被自己那些幼稚的小心思蒙蔽了双眼,眼里只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熟不知这一切都不过是你被嫉妒糊了心智,有眼无珠!”
滚烫的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一滴一滴砸到地上,发出“嘀嗒”的响声,很快就积成了小小的一洼。
隋简微微喘气,身体由于气愤而不停颤抖着,他缓缓站直身体,严厉道:“关玉箫,你真让我失望。”
真让我失望真让我失望真让我失望……
关玉箫脑子里只余这么一句话。
他服下的用来提升功力的药物的副作用此时如摧枯拉朽般发作开来。
他顿觉头痛欲裂,浑身经脉仿佛一寸寸爆裂开来,忍不住发出阵阵低吼,疼得直把头往地上撞。
隋简被他的癫狂之状吓住,连忙上前阻止他自残的行为,他放下鲲鹏,伸手一探对方脉搏,这才发现对方经脉俱损,已经回天乏术了。
他双目震颤,“你这是……这是何苦……”
关玉箫难受得在地上百般打滚,几乎咬牙切齿道:“杀了我……杀了我……求求,师兄……杀了我!”
隋简目眦尽裂,死死咬住下唇,右手颤巍巍拾起鲲鹏,剑尖对准关玉箫青筋暴起的脖颈。
关玉箫已经被剧痛折磨得奄奄一息,无声的抬眸,嘴唇翕动,似乎唤了一声“师兄”。
隋简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一凌,干净利落的结束了他痛苦的生命。
关玉箫终于不再饱受苦楚,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如果忽视地上的血迹,他的模样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安详的。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关玉箫把目光投向长青老人画像的脚下,谢寒子灵位的方向,嘴角似乎带着一抹餍足的笑意。
鲲鹏铿锵一声落地,隋简双手撑在阴冷的地上,难受的干呕着,但他最近时间都花费在四处奔波上,饥一顿饱一顿,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只有胃部难受得一阵阵痉挛着,什么也吐不出来。
鼻腔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有他的,也有他师弟的。
隋简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关玉箫,让他即使拼上性命也要碰那提升内力的药,与他兵戎相见,手足相残。
他真的这么恨自己?
明明,明明在最开始的时候,关玉箫还是那个会抱着他的手臂喊“师兄”,会鼓起脸撒娇的小师弟啊。
祠堂的大门陡然被人一把推开,明晃晃的阳光一下子刺痛了隋简的眼睛。
他将脸撇向祠堂里侧,只听见“啪、啪、啪”漫不经心鼓掌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间充斥着满满恶意的讽刺。
那人懒洋洋道:“真是一出好戏。”
隋简闻声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眸,转过头盯着那人逆光走来的身影,嘴唇一张一合,喃喃道:“祝麟。”
祝麟闻言,温柔的轻笑道:“原来那天的事你都记得。”
祝麟身穿一袭刺目的绯红衣袍,像拧一把就能挤出血一样,更衬得他肤白如雪。
他身量高挑,行动间衣袂飘飘,像在自家的院子里散步一样,向一身狼狈的隋简款款走来。
祝麟停在隋简面前,半蹲下身,动作轻佻地挑起隋简的下颌,看着他苍白无措的脸,嘲弄道:“啧,要我说,你就不该出现,找个地方躲起来,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隋简仿佛听不懂他说什么,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急切道:“真的是你,你这几个月跑到哪里去了!”
祝麟垂下嘴角,面无表情道:“去杀人啊,你没听说吗?”
他故意凑到隋简的耳畔,幽幽道:“我啊,可是身上背负了数百条亡魂的怪物呢。”他说完竟是吃吃的笑了起来。
隋简感受着拂过耳畔的温热的吐息,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把扯住祝麟的脸皮,粗暴的将他的脸拽到自己眼前,蹙眉道:“你疯了吗?”
几个月不见,祝麟的容貌愈发明艳动人,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妖异,就连此刻被人扯住脸皮显得有些滑稽,也还是让看的人忍不住心跳加快。
隋简只注意到他的眼睛,祝麟的眼神似一滩死水,空洞得让人感到绝望。
很不对劲。
祝麟没躲,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重复他的话,“我疯了?”
他倏地变脸,目光阴鸷地盯着隋简,像饥饿的狼紧盯着自己的猎物,他一字一顿道:“那就让你知道,我疯了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说完这句话,伸手一把抓住隋简脑后的发丝,将人拽到近前,凶狠地吻住。
隋简头脑懵了一瞬,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后拼命挣扎。
祝麟另一只手不慌不忙,放在他肩胛处被关玉箫用袭凤剑砍出的伤口上,只是这么轻轻贴着,就足够让隋简疼得牙关发颤了。
祝麟抓住空隙探入舌尖,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与他抵死纠缠着交换了一个血腥味浓重的吻。
仿佛要拉着他一起堕入无间地狱。
隋简不知怎么的,竟然从这一个看似暴戾的吻中,仿佛听见了祝麟哭泣的声音。
好不容易等祝麟亲够了,隋简气得嘴唇都在发抖,扬起右手就要抽他,被祝麟好整以暇地抓住手腕。
祝麟轻柔地摩挲着隋简的手腕,遗憾道:“痕迹不见了。”
隋简的心跳如擂鼓般,明明很生气,明明心中有许多疑问,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受伤了么?”——他在刚刚的吻中,尝到了祝麟嘴里腥甜的血。
祝麟闻言倏地变脸,一把甩开他的手腕,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睨着隋简,冷若冰霜道:“看在你让我满意的份上,给你个忠告。”
“不要、再管、江湖上的事了,你就找个地方安静地躲着,等一切结束后,我会去找你。”
祝麟舔了舔嘴角,有些僵硬的绽放出一个清浅的笑容,留下呆愣的隋简,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隋简维持着对方走时的姿势,又在祠堂待了能有一炷香时间,直到两腿的膝盖都麻了,才狠狠的用拳头捶了下坚实的地面。
他低咒一声,指关节渗出了点点血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仿佛所有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祝麟了。
后来隋简将关玉箫连带那柄袭凤剑一起埋在了清风居那棵老槐树下。
他在槐树下的石桌上发现了一个发黄的纸包,纸和被包裹住的东西紧紧黏在了一起,隐约能看出那是被人咬了半颗的,已经彻底变干变硬了的糖葫芦,不知道究竟保存了多久。
他猜测那是关玉箫的东西,把它和他葬在了一处。
隋简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屋子,房间里的东西意外的全都保存完好。
他用曾经留在房间的药粉,将身上的伤口敷好,脱下一身被血迹浸透的衣衫,重新换了套干净的。
隋简面色苍白,形单影只地站在老槐树下,抬眸注视着这棵如今挂满冰霜的老树,就这么直挺挺的一直站到日暮西山。
在他即将被冻成冰柱前,他终于伸出僵硬的手,动作迟钝的将一直带在身上的酒葫芦打开,瓶口朝下。
清酒寨二十年才酿成几坛的清酒尽数洒在清风居冷清孤寂的土地上,凛风吹起,酒香顷刻四溢。
做好了这一切,隋简拿起鲲鹏剑,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略显萧条的清风居,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个曾带给他无数美好回忆的地方。
面无表情,内心泣血。
祝麟低头:师兄我错了嘤
隋简伸手捏他脸,软乎乎的真好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1章 玉箫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