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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师父 ...

  •   “回禀执教长老,祠堂没有隋简的踪迹。”
      “回禀执教长老,后山没有隋简的踪迹。”
      “回禀执教长老,无妄宗各个角落都找遍了,没有隋简的踪迹。”

      宋笑唅抱臂而立,面沉如水,垂眸看着刑堂地上被打开的一摊锁链,看不出一点愤怒的影子。
      他对前来禀报消息的执教堂弟子们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熟不知他越是不出声,弟子们越是冷汗直流。

      今早宋笑唅带领几个弟子过来提人,才发现人早就跑了,锁链是被人用钥匙打开的。

      昨天最后一个见到隋简的弟子说他申时三刻还是在的,他那时过来给隋简送过水和清粥。

      宋笑唅转身走出刑堂。

      议事堂前。

      谢寒子站在台阶下,仰头凝望着身负数十年光阴的自省钟,感慨道:“物是人非呀。”

      汪珏站在议事堂门前,宋笑唅已经把隋简逃跑的事告诉了他。

      他嘴角挑起,皮笑肉不笑地睨着站在下方的谢寒子,问道:“师弟,是你干的吗?”

      谢寒子眉眼淡漠,甚至还有些无辜道:“我干了什么?”

      “私自放走逆徒隋简。”

      “那倒没有,我压根没见过什么‘逆徒’。”

      武林盟的人一早就到了,将不大不小的议事堂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本是应邀来看无妄宗清理门户的,现在事情发展的似乎更有意思了些。

      常冠华一身墨色埋绣金线的奢华长袍,站在阳光下显得贵气逼人,他腰间悬挂墨玉貔貅,头戴玉冠,十足的油头粉面。

      常盟主上前一步道:“谢长老此言差矣,你那宝贝徒弟勾结魔教意欲为祸江湖,可不就是名副其实的逆徒。”

      谢寒子闻言眼皮子也没掀,不客气道:“阁下哪位。”

      常冠华嘴角一僵,仍风度翩翩道:“谢长老贵人多往事,在下武林盟新任盟主,常冠华。”

      “常盟主,”谢寒子的目光终于施舍般地移到他脸上,“你说的这般言之凿凿,莫非是亲眼看见我徒弟和魔教之人商议过为祸江湖?”

      常冠华笑容不减:“但他确实和魔教之人来往过甚。”

      “来往过甚,呵。”

      谢寒子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常冠华但笑不语。

      谢寒子的目光在场上每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大理石台阶上,议事堂门前,站的是他从前的亲师兄弟和师妹们,而他身后的,是一群江湖败类。
      他被这群人围在中央,他们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即将要表演杂耍的猴子般。

      谢寒子仰天望去,碧蓝如洗的天空中,一行大雁南行飞过,他的目光追随那群大雁,一时间险些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汪珏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回忆,不再装腔作势的假笑,冷漠道:“谢寒子,你若告知隋简的下落,并亲自把他带回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师兄,”谢寒子嘴角含笑,被时光眷顾的容颜瞬间让汪珏有些恍惚,仿佛还是二十年前,师父还没死,他们在无妄宗时,谢寒子也总是这般笑。

      谢寒子似乎终于妥协道:“教不严,师之惰,你们既说隋简犯下大错,不肯放过他,那就由我这个师父替他偿了这个后果吧。”

      “你们想要他的命,我替他给。”

      众人哗然。
      毛云飞突然大喝一声:“谢寒子,你糊涂哇!”
      窦文秀蹙眉,看看站在中央神色平淡的谢寒子,又看看一脸高深莫测的汪珏,喃喃道:“疯了,我看你们都疯了。”

      关玉箫嘶声力竭的喊道:“师父!不可!”
      谢寒子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深深看他一眼,并未说话。

      他的目光又移到常冠华的脸上,带着三分嘲笑七分冷漠道:“常盟主对这个结果还满意吗?”

      常冠华僵硬的脸上挑起一个虚假的弧度:“谢长老果然深明大义。”

      谢寒子点点头,又道:“若我身死,在场的所有人都要保证,不得再以各种理由妄动隋简性命,若有违背,”他薄唇轻启,一字一顿道:“我谢寒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可隋简勾结魔教……”

      “得了吧,”谢寒子不耐道:“心知肚明的事,还用得着我重复吗?”

      常冠华从善如流,“如您所愿。”

      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传来,酒香顷刻四溢。
      谢寒子若有所感的朝那个方向望过去,正对上隋简一双惊怒的双眼。

      谢寒子面上平淡的表情终于碎裂,失声道:“小简?你回来干什么!”

      隋简轻轻摇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谢寒子,“我怕师父等酒喝等急了,去一滴不留先打了一壶回来,一直等到它开张,就马不停蹄的回来了。”

      他神色痛苦,似是不敢置信道:“我回来干什么?幸好我回来了,师父,你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啊?”
      “你死了我怎么办?”
      他双眸震颤,绝望的重复道:“我怎么办啊!”

      谢寒子神色动容。
      宋笑唅冷笑着将灵蛇鞭一甩,韧性极强的鞭尾与地面短暂相接,发出尖锐的“啪”的声音,冷漠道:“回来的正好!”

      一道破空之声向隋简袭去,谢寒子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灵蛇鞭,回过头厉声对隋简喝道:“快走!”

      汪珏居高临下睥睨着他们,伸手一指隋简,下令道:“抓住他。”

      见无妄宗这般热闹,武林盟也不甘寂寞,常冠华唯恐天下不乱的朗声道:“汪掌门,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一时间,执教堂的弟子,武林盟的人将隋简团团围住,隋简不得不分开心神去应付他们,他的心思压根不在对敌上,所幸招式纯熟,鲲鹏剑法气势如虹,一时半刻谁也不能奈他何。

      无妄宗的弟子和他关系都不错,手下或多或少留了些情,武林盟的人可顾不得这么多。

      隋简身形狼狈,勉强不被人所制,他一面要避开那些致命招,一面心急如焚的向谢寒子的方向挪动去。

      谢寒子见他这般顽固,眉心皱成一道川字,怒道:“我让你走你没听见吗!隋简,师父的话你也不听了?”

      隋简倔强的不肯走,如陷入绝境的小兽,不肯放弃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一遍遍的叫着:“师父!”

      叫得谢寒子的心胡乱揪成一团。

      灵蛇鞭极其难缠,谢寒子全盛时期还能与之一战,如今却处处受制,隋简又不听他的话,他心火腾的升起,一股鲜血顺着嘴角呛咳出来。

      隋简目眦尽裂,怒吼一声,不管不顾的要到师父身边去。

      他浑身空门毕露,后背瞬间被人从左肩到右腰狠狠划了一道,猩红的血大肆从伤口涌出,瞬息染尽蓝衫。

      隋简没有回过头看一眼是谁砍他的这一剑,谢寒子却看得明明白白,震怒道:“玉箫!他是你师兄!”

      隋简这才知道是谁伤了他,心里说不上是悲是怒,又或者他心底已经猜想到他会这么做,所以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百草居。

      周远征,唐一书和姜洋被捆在一块,庞叶仿佛时时刻刻都在侍弄他那些草药,手上一刻不停。

      他一边弄,一边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唐一书闻言与他打了个商量:“不如庞师叔松开我们,我们替你去看看。”

      庞叶笑了,“一书啊,你可别想糊弄我,都是你师父让我这么干的,你跟我说没用,什么时候你师父来了,我自会给你们松绑。”

      三人沉默不语,手上都在暗自用力,意图挣开绳索。

      庞叶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别白费劲了,这叫捆猪扣,捆猪用的,越动越紧。”

      议事堂。

      自省钟上不知何时站了道身影,那身影逆着光,叫人看不清面容。
      那人见隋简受伤,情绪似是波动了一下,嗤笑道:“你们正道都这般欺负人的么。”

      众人又被这突兀出现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常冠华眯眼打量那从自省钟上一跃而下的颀长身影,不确定道:“你是那魔教之人?”

      祝麟缓步走出自省钟的阴影,教人过目难忘的昳丽面庞暴露在阳光下。

      他下颌微扬,狭长的凤眸中带着十足的蔑视,倨傲道:“你敢打着本座的名头在外面兴风作浪这么久,却连本座是谁都不知道,真真该死。”

      台阶上的窦文秀听闻这话,柳眉竖起,质问道:“你自称本座,难道是那魔教新任教主?”

      祝麟并不理她,目光一直追随着被人围攻的隋简。

      隋简在他刚刚开口时动作停顿了一瞬,很快又当他不存在般,继续和那帮人纠缠。
      他的后背已经被血染红一大片,那暗红的颜色一瞬间刺得祝麟眼睛发痛。

      尽管祝麟没有回话,场上众人已经认定了他魔教教主的身份,谁也没有想到,烛龙教新任教主,会是一个看起来跟个花瓶似的少年。

      祝麟将那被他抢来的,已经残破不堪的剑拔出,凌空的向与隋简缠斗不休的人群中丢去,霸道的剑势瞬间为隋简开辟出一条短暂的空隙。
      隋简趁着这道空隙跳出包围圈,飞身一跃到谢寒子的身边。

      谢寒子正勉力与宋笑唅打得难舍难分,隋简想去帮忙,谢寒子头也没回,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气息不稳,身体由于力竭有些发抖。
      他佯装冷漠道:“我叫你走,你听不见吗?”

      隋简的左脸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掌印,这一巴掌力道很足,师父一定是气狠了。

      他抿着唇拭去嘴角的鲜血,倔哄哄道:“不走,除非师父跟我一起走。”

      祝麟眉心蹙起,脚步刚动一下,一道剑光向他刺来。
      常冠华盯着他的脸兴奋道:“好个魔教教主,让我来见识一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祝麟满脸嫌弃,鼻梁微皱,似乎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讥诮道:“就凭你?”

      常冠华虽然满身华而不实的东西,但他能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武功还是过得去的,祝麟虽不把他放在眼里,一时也被绊住了手脚。

      窦文秀和毛云飞一直在议事堂前围观事态发展,既不动手,也没有立场停止这场闹剧。

      汪珏蓦地提剑加入战圈,剑尖直指谢寒子。

      隋简毫不畏惧地挡在谢寒子的面前,厉声道:“师叔这是何意!”
      汪珏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铺直叙道:“隋简,我已经不是你师叔了。”

      他剑招凌厉,意图越过隋简,直取谢寒子性命。
      谢寒子冷笑道:“好啊,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武林盟的人不依不饶地追赶上来,隋简被缠得心烦意乱,终于一剑从一人的胸膛穿胸而过。
      那人滚烫的血溅到隋简的眼睛里,他眼前瞬间一片模糊,只能朦胧中看到一片血雾,以及一道飞身而来的身影。

      他感觉有个人抱住他,挡在他身前,一柄锋利的剑影没入那人的身体,又穿透那人,刺入他的腹部。

      那人替他挡住大半的剑身,估计是活不成了。

      好疼啊。
      这人是谁呢?
      这个怀抱……好熟悉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在周遭一片寂静中突兀响起,喊着:“师父!”

      这声音隋简也是熟悉的,好像是他师弟关玉箫的,他刚刚喊什么?是在叫师父吗?

      师父……师父怎么了?

      隋简大脑一片空白,空洞的双眼中无知无觉地流淌出两道血泪,细若蚊蝇般喃喃道:“师父?”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拭去他的眼泪,熟悉的温和声音轻叹道:“怎么又哭鼻子了。”

      隋简被脸上冰冷的触感激得打了个冷颤,那声音温柔依旧,只是带着一丝不稳的颤抖,像是在极力忍痛似的。

      隋简眼前依旧一片模糊,他不知所措地瞪大眼睛握住那只手,急促道:“师父你怎么了?”

      隋简感觉刺入身体的那半截剑身被人一下子抽了出去,腹部瞬间血流如柱,忍不住闷哼一声。

      挡在他身前之人失去那柄剑的支撑,一下子重重跌落在他身上,隋简脚步不稳,被他压倒在地。

      谢寒子面上血色褪尽,隋简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红,满心焦急,就是看不清他的脸。

      谢寒子伸出手,轻轻盖在隋简双眼上,气若游丝,不轻不重的责备道:“师父叫你走你不走,看吧,又受伤了。”

      “小简,听话,走吧。”

      “师父怕是……再护不得你了。”

      那只冰凉的手终于不再动,彻底失去力气般,在隋简惨白的脸颊上轻轻滑落。

      隋简恍惚间听到一声痛彻心扉的叫喊声,响彻天地。

      胸腔震得发疼,嗓子也疼得厉害,隋简这才知道,最后那声几不成音的“师父”,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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