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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 香消 ...

  •   六十五、风雨如晦日

      风雨难测说的便是今天这样的日子。明明之前都还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可是转眼间说变就变,大雨下的滴滴答答。

      虚尘和皇甫奕也都被任氏叫到了面前喝茶,只是他们两个是真喝茶,而任氏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的往外看。

      对于任氏的这个表现他们两个很能理解,因为早就有人来提前回家报信,说这家中两位小娘子将在这两日归家。

      她们离家已有两月,再过不久,虚尘他们都要去丘氏书馆学习了,她们可不是该回来了。别说任氏思念她们,就是虚尘两个也是想念二娘三娘的。

      只是今日这天气着实不好,报信人又是昨日才到的,想必她们回来的也不会这样快。

      “你说这好好的天怎么就突然下雨了呢?来的可真是毫无预兆。”虚尘嘀咕着。

      皇甫奕在一旁低声回他,“这便叫天意难测了,能预料也好,不能预料也好,它都按自己的特定的规律运行。这似乎就是那些圣人贤者所说的道了。”

      “……”

      虚尘发现,他和阿奴说话,不论一开始说的是什么,到后来多半都会转到学术讨论上。作为一个学习马马虎虎,没能得到增加智商优待的穿越者,他一直是有着些微的厌学情绪的,于是,他生生的又将话题转了回去,“啊,这样大的雨,我突然想起二姑姑种在院子里的花来,我们是不是得去瞧瞧,不然那花被雨打折了可就不好了。”

      “你说的也是,还有今日这雨来的突然,阿父回来说不得又要让我们作文了。”

      就连平日里最为乖巧好学的皇甫奕都对写心得一事心生抵触了,可见他们这一两年的学习过的是何等艰辛。

      于是两人又别了任氏,匆匆忙忙的不务正业去了。任氏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只觉好笑,嘱咐身边的人,“拿两件蓑衣给他们披上,看着他们些,别让他们淋久了雨,省的着凉。”

      身边的女使脆生生的应是而去。独任氏仍跪坐在原处,她看着厅堂外密密麻麻的雨幕,轻声自语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的祈祷,“愿皇天后土保佑我儿长安从此一生顺遂,平平安安,再无艰难。”

      六十六、晚来风急——二娘三娘归来

      “两位娘子回来啦。”

      随着家人高兴的声音传来,皇甫家顿时活跃了起来。任氏抓着自己女使的手,急急忙忙地往外赶,口中念叨着,“她们总算回来了。幸而今日天好,不曾下雨。就是不知道她们在路上可曾遇见落雨了。哎,你说说,她们离开的也不算久。可是我这心里却总觉得已经过了好久好久。”

      被她抓着手的半老女使一边引着她往外走去,一边宽慰她道,“您派了那许多得力人跟着,两位小娘子又都是主子,他们哪敢不尽心服侍着。您就放心吧,路上一定淋不着她们的。再说了,您马上就能见到她们了,哪还用得着再想久不久的。”

      “很是很是。”

      虚尘是在正堂里见到二娘三娘的,他和皇甫奕将将进来的时候,外边便刮起了湿冷的风。他向任氏见过礼后便看见安静如一幅画卷的二娘静立一旁,比起以前,如今的二娘身上似乎多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缥缈气息。当时,他还打趣道,“二姑姑这难道是去了什么神仙之境,竟沾染了一身的仙气回来?”

      二娘闻言只是轻轻一笑,倒是三娘总爱与他顶嘴,因此出言鄙夷他,“阿尘,可见你这学问还是不够用心的。你怎么能用如此粗糙的言语来称赞我阿姊呢?至少也得是‘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之类雅致的句子方才能勉强吧?”

      别说,三娘的这句还真是比虚尘的话优美贴切许多。

      “你们快都别说了,二位姊姊方才回来,想必劳顿,还是先去歇歇方是正经。阿母以为如何?”皇甫奕开口,后面却是请问任氏的。

      任氏自然同意了皇甫奕的说法,忙让两人去休息。

      临出门的时候,二娘叫住了自己的小弟皇甫奕,她笑着与他闲话,“阿奴近来学习如何?”

      “尚可。”

      “你倒真正是个喜好读书的,以后家里还得靠你了。”

      “阿姊缪赞了。”

      “你也知道,我们家长兄原本是安定那边的,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得回去。所以,你还是得努力啊。”

      “阿姊何必思虑太多,这些事父母必定有安排的。阿姊现在只要高高兴兴的就好。”皇甫奕笑着回她。

      这时,虚尘在一旁等的急了,跺了跺脚,向两人喊道,“天就快落雨啦,你们还不走吗?”

      话落,果然外间的风雨更甚,吹的庭院里的竹柏都咯吱作响,似是将要折断的模样。

      六十七、花未开时

      许是车马劳顿,回来后的第二日,二娘便病倒了。大家都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病症,二娘很快就能好起来。但谁知二娘的病不但没能好起来,反而越发有加重的趋势,不过半个月,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虚尘去看过二娘几次,看她神色有几分郁郁还劝她高兴些,病就能早些好了。二娘却只是笑,并不答话。

      “你说,二姑姑这次为什么会病的这么久呢?到底要到何时才好啊,眼看着今年的重阳都又要到了,到时候登不了高、赏不了菊也真是憾事。”虚尘对皇甫奕嘀咕道。

      “是啊,希望二姊能早日好起来。”

      两人说话间路过庭院,虚尘眼角余光偶然扫过一株犹自青翠却始终未曾开放的花。他想起这花似乎正是二娘今年种下的花,当时二娘还说偏要看它能否在北方长成、开放。可已经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了,开花的事虽然还是没影,但却也活的茂盛,充满了生命力。

      “这花虽未开,却也长的不错。”不知何时也停下了的皇甫奕如此道。他看了看天色,又多说了一句令虚尘意想不到、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话,“这以后的天是越来越冷了,而且今日像是又要下雨了,不如我们给它搭个棚子吧,免得它受不住以后的寒气。”

      虚尘一脸惊奇的看他,却只听皇甫奕正色解释,“二姊最是喜爱这些花草了,我想着这些花草若是长的好了,他看了也能多高兴些,说不定这病也能早些好了。”

      于是,两人又当了一回匠人,忙忙碌碌一个多时辰方才搭起了个勉强能看的棚子,而雨也就在他们刚刚弄好后便落下了。

      “这可真是及时。”

      ……

      虚尘没有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对话,会听到二娘这一病的内.情。他当时只是和皇甫奕路过,却被屋里三娘突然拔高的声音惊了一跳。

      “阿姊,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你知不知道阿父阿母有多疼你?你居然宁愿让他们心疼也要糟践自己的身体吗?你我们家需要你牺牲自己来成全一个虚名吗?”就算看不见三娘的样子,但他也能想象出三娘此时愤怒的样子。

      “咳,咳咳……长生,我知道,我们家的人都不在乎……可是那些人说的也对,我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未来如何,你们也可以不在乎他人的说法。可是,我不能不在乎他人对你们的看法。”二娘慢条斯理的说着,虽然偶有咳嗽之声传出,但她的声音却是透着几分愉悦的。

      “我们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人活在世间,便也是活在他人的言语里,你们又哪里能不受别人丝毫影响呢?”

      “你说的是有理。可是为什么你要用这样的方式来为我们付出呢?不就是死了一个李思吗?你又不是结不了亲了!待阿母给你另寻了好的,别人便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也碍不着我们什么了。说到底,你还是在为不能实现你当年的想法而耿耿于怀是不是?”

      “你……”

      “阿姊!皇甫长安!你向来都是最知道现实的,怎么如今却这般天真呢?梦想哪里能有性命重要?你不能因为你的梦想却让我们来承受亲人离去的痛苦!”

      “……我知道我的做法不对。可是长生你不知道,在之前听到李思没了的消息并且听到阿父也说了就算以后我一直在家也是行的。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窃喜,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也算是实现了我不用为别人而活的梦想……可是,他们说的对,我若一直如此,那岂不是又耽误了你?可是,我也不愿去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而活,所以我想我就这样任性一次,既与了我们家好名声,也算了了我的心愿,岂不是很好。”

      “不好不好,这样不好!”

      “长生,你看我们这样的,锦绣堆里出来的,从小学着诗书礼仪自认为高人一等,难道却连去追逐自己梦想的勇气都没有吗?你看孟九那丫头,那等出身,不识一字,都能为了自己的梦想付出生命的代价。我难道还不如她吗?”

      “你真是冥顽不灵……”

      “咳,咳……长生,你去帮我看看,我之前种下的那花是否要开了可行?”

      六十八、香消

      听了一通令人心惊肉跳的言论,虚尘却只觉心里更为沉重。

      他想起自己曾经似乎也有过梦想,可是到如今却连那些梦想是什么都已经记不清了。随波逐流,泯然众人方才是他如今的真实写照。

      他有些激动,也没有去劝解二娘的想法,因为他觉得二娘的想法是可敬的,二娘身上有些他至今都没有的坚韧与勇气。

      “阿母。”皇甫奕突然开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看着安静站在拐角的任氏,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也不好贸然开口,只能与她行了一礼,在任氏示意他们离去的眼神里默默离去,隐隐的,听到一句话,“人生何处不艰难,这孩子啊,怎么偏还要难上加难呢……”

      家主与主母是如何商议的虚尘他们不知,只知道那之后二娘的病依然没好,家里的气氛再一次的沉重了下来。这期间,虚尘从木兰口中听到了她打听到的二娘三娘在孟庄发生的事。

      “您是不知。她那父母也是绝了,家里因为孟九的缘故好些了,却还想着将她卖出去。说什么人家家世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姻缘,可是也不想想对方都是快入土的人了,人家连孙子都有了,且孟九去了也不过是个上不了文牒的妾室而已,这不是将她往火坑里推吗?

      这也就罢了,听说孟九那丫头跑出来请二娘子给她做主,那妇人见了二娘子,既然还敢口出狂言,说了好些腌臜话。”说到这里,木兰气的连自己的帕子都要撕开了,语调拔高了好几个度。

      “郎君,您不知道,奴听着听觉的想把人给揍死。那蠢妇因自家结了个亲,便自觉可以和主家平起平坐了,居然还撒泼说二娘子是个克夫的命不是什么好的,指不定哪一日就把我们一家人都给克了,还说……哎,那些诛心的话我都说不出口。您说说,她这样子抹黑我们皇甫家的名声,是不是要了他们家的命都是轻的。难怪这次一回来二娘子就病倒了,准是给那恶心人的给气的。”

      “那……孟九呢?她怎样呢?”虚尘终于知道了二娘如今这样的源头,心里也很怨恨那乱嚼舌根的妇人,只是他不可能动手去做什么。因为,他相信自己都能知道的事,家主与主母一定更能知道,他们是不会放过这样的祸头的。只是孟九毕竟是有些不一样的,她是虚尘和二娘曾经一起带回来的人,何况这一次二娘的事也是因她而起,他自然要问问。

      “她啊,听说吹了一夜的风又几日未曾如何进食,在上小轿的途中染了热症,人还没到人家家里就已经去了。她那父母兄弟忌讳的跟什么似的,直接将人一席卷了扔在外面了。如今怕是连骨头都没有了吧。”

      孟九,生于九月九,那样好的日子,人人都说她是个有福气的。可是最终没用了也不过是一床破席的结局。人心,真是难测。

      孟九有那样的家人,得了那样的结局也不奇怪。二娘与她不同,皇甫家也不是个人情淡薄的家,可是她为了自己的梦想却也走上了和孟九殊途同归的道路。

      二娘终究是渐渐不行了。家主与主母的头发似乎都又多白了几根,可是那依然止不住二娘的憔悴。

      一日,虚尘听见任氏似乎是无可奈何的声音,“算啦,算啦,就如此吧,我们老啦,终究是犟不过你的……”

      而二娘听闻那话面上居然露出一丝放松的神情,仿佛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一般。

      虚尘以为二娘从此便要好了,可谁知,她却在在重阳那日去了。

      浑浑噩噩许多天,他都觉得这一切像是在做梦。可事实上二娘的住处已经空空荡荡,再不见人影了。

      可笑的是,二娘生前最喜的那株花却在此时绽放了,那孤零零的一朵小花在寒风里傲然挺立,却更让人觉得讽刺,“为什么,为什么,你此时才开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017 香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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