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遥》栽花草

11、不辞卑微入红楼2

　　熹微拉开了清晨的帷幕，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远处的几座山头被浓雾弥漫，大地朦朦胧胧，聂连城在县衙门前焦头烂额地跺脚！他见龙女大步走来，便心急如焚地扑了上去问道：“嫂子，一共凑了多少银子了？”

　　聂连城向来性急，他一面说着，一面就把龙女肩上的包裹取下来，打开包袱，也不顾自己是否失态，就数了起来。

　　“连城，别数了，一共是三百两，你……”

　　龙女本想问他，这一月来他借了多少钱，但见聂连城神色俱灰，唇角还不由地在颤抖，龙女便知晓了答案，于是，她欲言又止，同时泪如雨下。

　　这两月来，聂连城已不知自己跑了多少路，找了多少朋友？心道厚着脸皮找人借一些钱，但他平日里不屑与富家公子哥交往，身边几个穷朋友，谁有钱借与他？

　　最后他徒生歹念，持刀入室抢劫，他选择的第一户人家，却因那户人家的门客众多，他无从下手。

　　而后，聂连城选择了第二户人家，他冲进那户人家之后，把刀架在一个妇女的脖劲上，逼迫妇女把家里的钱全部拿出来，妇女翻箱倒柜，仅仅找出十来个铜钱。

　　聂连城不甘心，他把妇女捆绑在椅子上，自己闯进妇女的房间，他在里面找得天翻地覆，可终究没能找到他想要的银子，他还不甘心，他又闯进了一间耳房，在里面聂连城看见榻上躺着一个约莫十岁的女孩，他用刀指着榻上的女孩吼道：“快把钱拿出来。”

　　榻上的女孩没有理他，聂连城恼羞成怒，跑到榻前又大声吼道：“再不把钱拿出来，信不信我杀了你。”

　　榻上的女孩依旧不语，聂连城再次恼羞成怒，挥刀欲砍，这时他发现，榻上的女孩已经气若游丝，命悬一线，根本勿需他动手，女孩不久的将来就会死去，聂连城无意瞥见榻前一个余有药渣的药碗，这种药材十分珍贵，每到药铺抓一副药需得上百两银子。

　　榻上的女孩早年丧父，自小与她娘亲相依为命，被聂连城绑在椅子上的那个妇女，便是这个女孩的娘亲，女孩几年前染上了怪疾，需十分名贵的药材续命，亏得家里殷实，若是贫困潦倒人家，这女孩怕是早已化作成一堆白骨，可见金山银山，难敌一病。

　　聂连城到底到动了恻隐之心，走时还将自己身上的十余两银子，悄悄放在女孩的床榻上。

　　最后他又选择了第三家，也许是上天成心玩他，前两次虽没抢到钱，但都能全身而退，这次他没有那么好运气了。因为这家主人的武功高得出奇，聂连城刚冲进这家人户，就被这家主人一脚踹飞出来，幸好跑得快，否则他此时不是在牢房，就该是在黄泉！

　　龙女话音刚落，聂连城如同看见秦云被侩子手斩下头颅的那种血腥场景，他僵在那里，浑身不禁瑟瑟发抖。

　　“连城，凑不齐一万两银子，秦云会死吗？”龙女沉沉地问着聂连城，眸光黯淡，表情惶恐，心里虽是极度害怕，却也没有表现得像往常那般激动，她很平静，却是如一片死海般平静，这一月来，龙女似乎长大了许多，往前那种活泼纯真的笑，换成现今她这种令人心疼的缄默。

　　“不会的，大哥定不会死的，我们现今不是有九千多两银子吗？我们先将这些银两给那狗官送去，看看那狗官如何反应？”

　　事到如今，他们唯有这般一试，但求县令能大发慈悲。

　　衙役将她们二人领入县衙厅堂，叫他们稍待，待他去请县令出来，日上柳梢，一抹晨阳透过窗隙，无声地洒进厅堂，眏在地上的两只影子，一只在彷徨踯躅，像似一支欲投胎的鬼魂，却如何找不着轮回的道路。

　　另一只侧静谧如水，只要扔进一颗石子，就能在她心头荡起圈圈涟漪。若是那颗石子再大一点点，立刻就能让她形神俱灭。

　　龙女自进县衙厅堂以内，就这样一直僵木着，仿佛是阳光下的一块冰雪，正在将她一点一点地融化，直到把她融化成一捧水为止。

　　日上三竿，聂连城望了望门外的太阳，他终于等不下去了，他已在厅堂等了县令一个时辰有佘，可他妈的仍旧不见那狗县令踪影。

　　“莫非是她故意让我们在大厅等候，而那个衙役根本没有去请县令，这是蓝琼早就亲手设计好的，莫非大哥所犯的命案，死罪已是木已成舟，既便贿赂已无可逆转。蓝琼因为怕我舍命去救大哥，所以才想出来的这套缓兵之计，待大哥人头落地，那时便是断了我救大哥的念想。

　　聂连城被自己的这种想法惊一身冷汗，抽刀就往门外冲了出去。

　　“连城你要去那里？”

　　“嫂子你快离开这里，我去救大哥。”

　　而聂连城刚冲出门口，就见远处，蓝琼正搀着县令一步当三步迎面走来。见此一幕，聂连城赶紧为自己方才的冲动，抹了一把冷汗，随既将刀归鞘，迎上县令，向他行了一礼。

　　县令向他摆了摆手，径直走进厅堂，见到县令那张脸皮，龙女却如见到了一支恶魔般，惶惶恐恐：“民……民女拜见大人。”

　　县令看了龙女一眼，便把目光投向那个引人注目的箱子上，漫不经心地说：“银子凑齐了吗？”

　　“还差七百两，恳请大人先放了我大哥，日后我们再想法把所差的银子还上。”

　　说罢，几人的眸光直直锁在知县的脸上，心弦也在这刻绷紧起来，他们像是一只只饥饿的野兽，正等待着县令的赏食，当下，聂连城心里已然有了两种决定，若是县令答应放人，固然是好，若不答应，那他便会剑走偏锋。

　　“一万两，一个子都不能少，这是我的规矩，若你明日午时之前能凑足一万两，我便放人。”

　　在武凌县有一个公开的秘密，就是县令受贿最低从一万两起。鬼都知道龙女家穷，还差的七百两银子，甭说叫她明日午时之前凑齐，纵使再给他一百个午时，她也休能凑齐。

　　聂连城见县令说得那般笃定，事也如今，唯有冒死一博，成功是幸，不成功是命。聂连城悄悄摸向腰间的刀柄，心想趁县令一时没防备，趁机挟持他。

　　而就在此时，蓝琼一把将面前的聂连城推开，继而往门外径直跑去，接着县令也从蓝琼屁股后面追了出去。

　　聂连城本欲跟着县令追去的，但被龙女将他拦住：“连城，这样做只会连你的性命也要白白断送，我……我已经有办法找到所差的钱了。”

　　“什么办法？

　　“十亭街”，是武凌县最繁华的地界，这里伫立着无数酒楼和曲坊，其中最大的酒楼便数《玉女曲坊》这家酒楼，除去琼华飞宇的外观，里面更是金碧辉煌，坊内每日夜夜笙歌，纸醉金迷，是多少达官贵人们的享乐之地？又是多少贫困人群望尘莫及之地？

　　“嫂子，你真的打算要这样做吗？”聂连城望着一块门匾上，刻有玉女曲坊的四个大字，声音低沉，眸光黯然地问着龙女。

　　龙女望着那四个大字，表情凝重，许久才黯然点头回答聂连城：“唯有这样，才能凑足一万两银子，也只有这样，才能救出秦云。”

　　曲楼里的五色灯笼，璀璨夺目，异常耀眼，当龙女的脚步触及曲楼的门槛那瞬间，里面璀璨的灯火，灼伤了她的眸子，同时也灼伤了她的心。

　　“你看这契约有问题吗？若是没有问题，那你就按上手印吧，按完手印后，这桌上的七百两银子便是你的了。”

　　面前的这张纸，载着伤别的开端，载着人生变故的开始，从此以后，她不再是以前的龙女。

　　龙女执起朱笔，当她看到契约书上最后一行醒目的字时，她如同收到了一张有期徒刑的判决书，当她落下朱笔，便是接受了这场对她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