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者自救指南》冷杉木

6、第 6 章 此时的张逸

　　此时的张逸明独自坐在酒吧角落，桌上的威士忌已经去了半瓶，脸上没有一丝醉态，放松地靠着沙发，目光定在舞台上，歌手正低声吟唱，略带忧伤的曲调，使完全沉浸在悲观的情绪中。
　　他当初退圈没有考虑到顾沢还会死缠不放，事情到了这一步，那他之前所做的有什么意义？
　　更可笑的，他原先还想着找到一年以后杀死他的人，现在，他可能等不到被那人杀死，就死在顾沢手里。
　　不想死，能怎么办？
　　要不逃？回老家？
　　但谁可保证一年以后他能侥幸逃过那一刀？
　　一天没有查到谁杀了自己，为什么杀，他一天都不能安心。
　　可不逃，要如何应付面前那个人渣？
　　昏暗的灯光下，酒精使他开始头脑发胀，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
　　模糊间，那人渣似乎就在眼前。
　　张逸明眯着眼盯了一会，搞不清眼前的是幻觉还是真实。
　　不过，都无所谓。
　　他继续倒酒，在连续干掉四五杯，终于那模糊的影子按耐不住，抽走他的杯子。
　　呵，真找来了。
　　即使喝了酒，胆量也不一定涨，张逸明在心底自嘲。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离开，可耻地想逃避这个人，不打算再面对他。
　　可刚站稳，就被那人一把扯下，张逸明喝了酒，被这样一拉，瞬间头昏脑涨，感觉人如同棉花团浑身无力，再反应过来，已经在他怀里，他半抱着他，向着舞台。
　　张逸明背着他，看不见顾沢的表情，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很得意，自己这只企图逃跑的宠物被他抓在手心里。
　　他没有挣扎，也不想挣扎。
　　赵鹏让他看清一个现实，在顾沢面前，他的存在如同蝼蚁，可以被玩弄在股掌之间。他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轻微得不值一提。
　　他悲观地想，不给任何反应，难道这人渣还有奸尸癖好？
　　顾沢半抱着他，不再动作，两人静静地听完一首忧伤的歌。
　　一曲毕，换了一首激情昂扬的摇滚曲接力，台下随即爆发兴高采烈的喝彩声，起哄声。
　　只有他们这个角落，连空气都是静止的。
　　在人声最鼎沸的那一刻，张逸明听见背后的人说话。
　　他说，“你想要什么。”

　　张逸明睁开眼，房间空空如也，床上只剩他一人，仍然叫他浑身不舒服。
　　空气中残留的古龙水气味提醒他，昨晚另一个人的存在。
　　顾沢昨晚抱着他，在床上待了一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跟着他这两年，类似昨晚的情况是非常稀少。
　　对过去的张逸明来说，安安静静地睡上一晚，是一种奢侈的安逸。
　　幸好昨晚喝醉了，他一直处于昏睡状态，不然叫他怎样忍受。
　　张逸明从床上撑起，开始收拾整理.
　　看着镜中的人，宿醉一夜，浮肿的脸衬上一双黑眼圈，憔悴得一塌糊涂。
　　搞不懂，这样的自己究竟有什么魅力吸引着顾沢？
　　他想起昨晚顾沢的话。
　　——你想要什么。
　　那时候，顾沢一手横放在他颈间，一手搂着他腰，明明像歹徒一样挟持着他，却反问人质，想要什么。
　　他想起那个画面，便厌恶地皱眉。
　　自己想要什么，之前已经说得够明白，而顾沢现在这样问，只是在表态，张逸明可以再向他提更多的要求，前提是停止胡闹，乖乖地过后以前的日子。
　　真是神经病！
　　张逸明烦躁地抓抓头发，随即拿起手机离开酒店。
　　醉了一晚，他的思绪更加烦乱，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离开这里，反正落在顾沢手里是死，找不到凶手一年以后也是死，为什么不在死之前过得顺心一些？
　　手里的钱足够他在没有收入的情况下，过一年舒服无忧的日子。
　　只是还没开始订票收拾行李，一位不速之客却来等在他家门口。
　　昨晚一直没有联系到张逸明，加上顾沢已经找过她，已经知道她暴露了，他对张逸明的掌控必定会收紧，肯定会吓坏他。
　　她怕他冲动之下惹怒顾沢，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穆楚楚实在不放心，才过来堵人。
　　张逸明硬着头皮开门让她进去，真心想把对面的人不存在，却做不到。真正面对面，才知道，心里对她的失望有多大，曾经以为她是唯一真心对待自己的人，没想到从开始就是顾沢设下的棋子。
　　穆楚楚看着他由进门到坐下，整个过程眼神没有跟她有任何接触，不说话坐着，是她熟悉的样子。
　　防备，是一种自我保护。这是他面对陌生人的反应，早料到是这种结果，他已经不相信她。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一会，穆楚楚先开口劝他，“张逸明，再等等吧，不要再冲动。”
　　张逸明没想到她仍然只是顾沢的说客，忽然后悔放她进来，他心里还在期待着她给个怎么样的解释？
　　穆楚楚得不到他任何反应，叹了口气，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恼我，不相信我，但是你不能冲动地离开，你不清楚顾沢的手段，他要硬来，你根本无力反抗。”
　　她把一份合同放在他面前，张逸明看了下，是一份电影合同。
　　印象中，是一部他担任男一的电影，杀青很久，但一直没有上映，原因是后期制作还没完成。
　　“这部电影，宣传点是科幻制作，后期占了总投资70%，你前期的拍摄时间应该不长，所以大概没有印象。可是，电影合同约定，你作为电影主演，在电影制作至发行期间，不能做出损害电影收益的行为，否则，制作方有权向你追讨相应的损失赔偿。这部电影还没上映，你单方面宣布暂停一切演艺工作，不再参与娱乐宣传活动，这已经算违约。你知道这部电影制作方是谁吗？”
　　张逸明死死地盯着合同，答案呼之欲出，他已经气得说不出任何话。
　　“制片方是一家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是顾沢。你现在可以看一下合同，一旦违约，你要赔多少钱。他真的起诉你，你的积蓄加上赵鹏那些钱，足够吗？把你手上物业套现了，或许就勉强够，可是以后没有收入，没有积蓄，你靠什么活？”
　　穆楚楚看着他放在桌面的手，颤颤地抓住那几张薄薄的纸，脸色气得发白。
　　张逸明现在不仅仅是愤怒，更多的是慌乱，怎样也想不到，顾沢还会对他留这一手？所以，在梦里，即使他没有投资失败亏光钱，也会被他用这份合同钳制！
　　穆楚楚知道这样说对他太残忍，仍然语重心长劝道：“可能现在他只是不甘心，被你先甩，等他气顺了，腻了，总会放手。你只要忍耐，忍过这段时间。”
　　他悲哀地笑出声，笑得泪水都冒出来，原来他只是条观赏鱼，被养在顾沢精心布置的鱼缸中，还妄图逃离，以为自己能逃多远，却不知道顾沢根本不用费力气抓他，打破这缸水便能要了他的命。
　　张逸明翻开合同，抚摸合同上的一行字——【男主角（徐少天）由张逸明担任】，短短的几个字，犹记得当初签下这份合同时，他心里是多么雀跃。
　　虽然这导演不知名，酬劳不多，但是他第一次担任男一号，以他目前的名气，能碰到这种咖位制作的邀约也不容易。
　　况且剧本的质量过关，他想，作为踏足大银幕的第一步，这个选择还是不错。
　　讽刺的是，现在看来，那部电影不是踏脚石，而是地雷。
　　一旦抽身，万劫不复。
　　“对不起，我帮不了什么。”穆楚楚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惭愧地低下头。
　　张逸明伸手抹掉眼角的湿意，望向对面的人，在心里有些释然，或者试着相信她的话，她对他还是有愧疚的，这样会好受点。
　　“这些信息，就当是你还我的情，以后各不相干。”
　　他指着门，穆楚楚擦了擦眼泪，低声说句“保重”，转身离开。

　　又是一个夜晚，酒吧里华灯初起，才刚刚开始营业，张逸明走到吧台要了瓶威士忌，转身缩回角落里放空自己。
　　自从得到穆楚楚善意提醒后，他便夜夜流连于城市里的酒吧，无论他喝到多晚，不省人事，第二天早上都能安然无恙地躺在自己的公寓里。
　　张逸明觉得，自己只是在垂死挣扎，他没有任何方法逃离，反抗。
　　能够做的，仅仅是不妥协，只是不知道，顾沢会放任他这样多久。
　　悲哀地闭上眼睛，心里不禁埋怨上天，给他那个预知梦，究竟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死去，还是被折磨一段时间再死掉，哪个更好受点？
　　“嘿，MING！噢，真的是你！”
　　在张逸明醉的昏昏欲睡，这个自由的晚上眼看就要结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人，一下子抱住他，模糊间他似乎听见这人兴奋地嚷叫。
　　他强迫自己撑开眼睛，在酒吧闪烁的灯光下，加上酒精作用，他连眼前人的五官都看不清，只是感觉，声音有点熟悉，毕竟会喊他MING的人不多。
　　“太久不见，我刚从英国回来，没想到在夜场就碰到你，缘分缘分！”
　　英国？
　　“SIMON？”张逸明艰难地从为数不多的友人中，挑出一个来，可是眼前这人跟印象中的SIMON不太像。
　　SIMON笑着放开他，不过依然搂着他肩膀。
　　“好呀，才几年时间就忘了我？臭小子，忘恩负义。”
　　张逸明睁大眼，仔细地盯住他一会儿，终于看清楚他的五官，确实是SIMON，不过摘掉眼镜，换了个发型，感觉完全不同。
　　SIMON，英籍华裔二代，直到现在张逸明也不知道他的中文名字，只知道他家族应该不凡，不然年纪轻轻，又没导演经验，怎么就能拉到投资拍剧？还是自编自导！
　　没错，此人就是《商业世纪》的导演兼编剧，第一个把张逸明独特气质挖掘出来并且发挥得淋漓尽致的人，可以说，张逸明走红的转折点，是SIMON为他开辟的，所以张逸明心里一直很感谢他。
　　无奈的是，SIMON在拍完这部剧以后，又回英国，对外宣称是回炉深造，继续读书，之后张逸明又忙碌起来，所以两人自那剧合作结束后，交集不多。
　　现在过了三年，这人又出现在眼前！
　　三年前，他一无所有遇见了他，三年以后，再相遇，他又变得一无所有。
　　真是缘分！
　　两人碰了一杯又一杯，SIMON说起在英国读书的趣事，张逸明听得入迷，那是个他每次到了都是来去匆匆的国度，在SIOMON嘴里，却是一个发生那么多有趣事情的地方。
　　张逸明高兴得有点语无伦次，最后倒在SIMON怀里，口里喃喃道：“SIMON，能见到你太高兴……”
　　SIMON扶着他，无奈地笑了，低声回他，“ME TOO.”
　　正当他想把不省人事的张逸明撑起扶着离开酒吧，两个陌生人拦在他前面，直接地开口要人。
　　“先生，我们是张先生的朋友，可以把他交给我，由我们送他回家。”
　　SIOMON来回看了看这两人和自己，从体格上对比，他完全没有硬来获胜的可能。
　　“FINE,不过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他也不能回答我。”
　　他指了指已经倒在沙发的张逸明，跟那两人商量，“这样吧，我跟你们一起送他回家，反正看到他到家，我就放心走人。”
　　那两人对望一下，说话的人先点了点头，另一个也不废话，直接上前扛人，这熟练程度，让SIMON咂舌。
　　一分钟不到便把人带出酒吧，一辆黑色保姆车就在门口候着，见他们把人扛上车，SIMON跟上去，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问同伙：“怎么多了一个？”
　　领头的人正耸肩放松颈部，瞥了SIMON一眼，答道：“不碍事，出发。”
　　“不碍事就好，老地方，早到早下班。”
　　汽车行驶了一阵子，司机驾轻就熟地驶进一个小区停车场，停下后，先前负责扛人的继续扛人，司机便负责按电梯，拿钥匙开门，准确地打开卧室门，两人把张逸明放置在床中央，脱鞋盖被，一气呵成。
　　SIMON站在公寓里，确认了有张逸明私人物品以后，看了看手表，从离开酒吧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看来今晚的事情，他们也不只处理过一两回。
　　从卧室出来，领头的人看着他，“这位先生，你已经亲眼看到，张先生现在安全到家，你可以放心。由我们送你下楼，如果还有什么事，明天等他醒了，再联系你。”
　　不由得他拒绝，其余两人一左一右地请着他离开。
　　言下之意，也是不让他继续留在这里。SIMON失笑，只好回头对着卧室的方向告别。
　　“好梦，M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