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者自救指南》冷杉木

2、第 2 章 把公寓丢给

　　把公寓丢给家政员，张逸明戴上口罩出门。
　　周末的商业街挤满了人，熙熙攘攘，置身其中的张逸明丝毫没有半点不适，不同于以往被粉丝包围的那种局促感。现在他可以做回自己，就像从前默默无名的时候，不用刻意控制表情，不用时刻思考如何应对粉丝记者，周围人那么多，全是陌生人，谁会留意他是谁？
　　张逸明深呼吸一下，抬脚进了一家超市。
　　在闲暇时间，他最喜欢就是逛超市，在这个人人网购的时代，他还是喜欢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兜兜转转，明明没有特别想要买，但面对琳琅满目的商品，会用很长时间来挑选，什么都不想，只专注眼前的商品，这大概是他最放松的时刻。
　　这种感觉很难让他人理解，所以知道他有这个爱好的人都视他为怪咖。
　　张逸明也不在乎，只是后来一些记者故意躲在他常去的超市偷拍，导致他最后不得不放弃这个休闲活动。
　　由踏进超市的一刻起，张逸明决定，今天开始重拾这个有益身心的活动！
　　他推着购物车，不紧不慢地行走在一列列货架前，超市里明亮的灯光，一点点地驱散他心中的焦虑。
　　然而没走几步，前方某个熟悉的身影，让他愉悦的心情顷刻消散。
　　张逸明停住脚步，本来站在冰鲜柜前挑选食物的顾沢恰好抬头望向他。
　　对上他视线的瞬间，张逸明恍若再次入梦，他临死前看到的顾沢，眼睛像现在一样，深幽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两人隔着一面玻璃，一个已然奄奄一息，一个冷漠地观望。
　　随着对面的人渐渐走近，他和梦里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张逸明只觉身体某处如同决堤一般失血，身体一点一点变冷。
　　“今晚想吃牛肉，还是羊肉？”
　　顾沢站在他面前，双手各拿着一盒的冰鲜肉，问他。
　　张逸明愣住了，脑袋里不停回放在今天之前的事情，尤其是跟顾沢。
　　他承认自己不敢当面跟顾沢提分开，即使这样，他发的短信，他后来的行动，无一不住表达他的想法，他要分手！
　　“你在干什么？”他问。
　　顾沢把两盒肉放进他的购物车，笑了，“我带回来一支红酒，适合配牛肉。”
　　张逸明不是傻子，看他的反应，是没有把他提分手当一回事？他以为自己退圈是为什么？闹着玩？
　　“够了！”张逸明低吼，无法忍受眼前的人如此漠视自己所做的决定，他都已经放弃自己的职业生涯，只为跟他彻底断绝关系，为什么他还能若无其事？
　　“顾沢，无论你之前有没有收到我的短信，知不知道我退圈的用意，现在我告诉你，我要跟你分手，不要再找我。”
　　顾沢嘴角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渗人的冷漠，“你觉得自己有叫停的能力？”
　　张逸明呼吸一窒，勉强反驳，“我已经退圈了，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不需要。”
　　“有些游戏，开始以后就由不得你随便叫停。”
　　说完这些，顾沢转过身继续挑选食材。
　　张逸明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失神。过去几个月，一切风平浪静，他以为顾沢接受了，并且已经忘了他，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不管你怎么想，我退出，不会继续。”
　　张逸明深吸口气，挺直背，从他身后走过，没有再停留。
　　顾沢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只觉得他愈来愈像那个人，皱眉的时候，生气的时候，都带着那人的影子。

　　张逸明快步离开超市，心跳得飞快，他怕顾沢再追上来，虽然以顾沢的做事方式，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下与他纠缠，却怕他背地里报复。
　　从前张逸明是绝不敢反抗，更不要跟他有肢体冲突。即使最后是他先提分开，他也不敢当面跟顾沢说，都是短信传达。
　　不过，他以为顾沢是接受了，可是从刚刚看来，他还没死心？
　　为了离开他，张逸明宁愿选择退出娱乐圈，难道他还觉得他有回头的可能？
　　他是觉得张逸明轻易放弃的傻X，还是在装傻。
　　张逸明不认为顾沢对他有真感情，如果真有那东西存在过，那他就不会被折磨到差点没了命。
　　在床上变态、扭曲的折磨，不是什么虐恋情深，由始至终，顾沢只把他当作饲养的宠物，他爱怎么高兴就怎么做，无需考虑其他。
　　大名鼎鼎的娱乐集团L&J高层，顾沢手上拥有资源足以在短时间里捧红一名毫无知名度的新人，所以即使他是个变态，依然有大把人争先恐后地讨好他。
　　赵鹏从来没想过，张逸明能搭上顾沢，因为单外貌这一关，他就出局。
　　顾沢的偏好单一固定，肤嫩脸白的小鲜肉，尤其近年韩风盛行，L&J力捧的尽是一些烟熏浓妆的精致男孩。
　　张逸明恰恰相反，走不了阴柔路线，长得不够精致，虽然属于第一眼帅哥，但五官经不起镜头放大细究，根本进不了顾沢的眼。
　　张逸明想继续靠实力靠运气走下去，而偏偏遇上了魔鬼。
　　第一次见面，是在凌晨的机场贵宾候机室，张逸明正躺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那时，他刚刚录完一个综艺节目，接下来要坐几个小时的飞机，赶在国际时装周的尾巴露个面。
　　本来体力已经接近耗尽，偏偏几分钟前，赵鹏告诉他，他之前看好的一个角色丢了，被一个有背景的新人截胡，这对他简直是双重暴击。
　　当时他跟赵鹏自立门户没多久，加上前任经纪公司打压，他的工作量剧减，人气慢慢下滑，赵鹏托关系找门路，让他上各种各样的综艺，偶尔还买一下热搜保持热度。
　　但这些都不是长久之计，他必须尽快拿出作品。
　　赵鹏觉得，只要有戏拍就行了，先不论品质好坏先接下，保住人气要紧。
　　但张逸明认为自己开头那么好，胡乱接戏，万一戏不行，浪费人气，得不偿失。
　　那时正好小说影视化的热潮刚开始，张逸明看中一部青春小说改编电影，角色与自身形象契合度高，后期角色有突破点，整体形象不再像前一部剧那样单一。
　　张逸明想参加试镜，赵鹏当然不同意，在他看来试镜不但浪费时间，而且一旦没成，传出去，有可能影响后续的资源，对本来根基未稳的他，又是一个打击。
　　两人起几次冲突，赵鹏最终妥协，但也是有条件，一旦这次试镜不成功，日后接戏都要按照他的意思。
　　张逸明答应了如同割地赔款的条件，想争取这个角色的动力更大，他减少了一半工作，用空闲时间去研读小说分析剧情，揣摩角色。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试镜的时候，他明显感受到了导演和监制的满意和赞赏。
　　就在他以为十拿九稳的时候，现实向他狠狠地捶了一拳。
　　现在闭着眼，脑海里全是刚才赵鹏带着嘲意的眼神。
　　他说，那个角色给了一个人气不如他的新人，消息很快会通过剧组官方微博公布，他还说那新人根本没有去试镜，角色是新人的金主帮他拿下。
　　在进入这个圈子之前，张逸明对这些潜规则不是完全一无所知，只是当时当故事听罢。
　　然而现在，在这阴暗现实面前，自己的努力显得那般可笑！
　　在候机室没有人留意的角落，他蜷缩在座位上，泪不知不觉地淌下。
　　就是在他身心陷入低谷之际，顾沢递给他一张纸巾。
　　面对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还发现他哭了的陌生人，张逸明觉得有点丢脸，尴尬接过纸巾，刚想道谢。
　　发现纸巾里还有一张名片，那是一张简约到极致的名片，象牙底色，烫金印刷字体，正面写着顾沢姓名和电话，背面是娱乐集团L&J的LOGO。
　　正当张逸明拿着名片发呆，顾沢笑了笑，视线还是锁在他身上。
　　“那没什么大不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属于我。”
　　张逸明猛地反应过来，他这是遇上潜规则？
　　直觉是想严词拒绝，但不清楚对方来头，太直接也不妥当，万一是他惹不起的人物？
　　张逸明扯出个笑容，避开对方的视线，“谢谢你的纸巾，但是我不懂你说什么。”
　　说完不由得在心里吐槽，自己这种装傻招数实在太低级。
　　顾沢似乎猜到他的想法，笑了笑，没再解释，转身走了，只是临走前提醒他，“别扔了，好好想想，下了飞机再给我回复。”
　　张逸明看着他的背影，发现这个人明明刚才还屈膝半蹲，但他的西装看起来没有一丝褶皱，整洁得体，根本不像是在深夜赶飞机的人，更像是他心血来潮从宴会里赶过来，特意跟他说这些话。
　　他捏了捏手中的卡片，鬼使神差没有扔进垃圾桶。
　　当晚飞机降落后，他怀着满腹的不甘刷新微博，本想搜索那部电影公布的主演名单，但刷新，目光便牢牢地锁定当前占据首位的热搜。
　　那部戏公布的主演名单，他竟然榜上有名，并且是男一号，正是他努力试镜却丢掉的角色！
　　他忘了当时怎样回复赵鹏惊愕的询问，只记得看见热搜那刻的心跳，他的心脏猛烈地撞击胸膛，一下接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间迸出来。
　　过后，他才明白，那时的心跳，是一种叫野心的欲望。
　　他拨通了顾沢电话，服从自己的欲望。
　　他想借着顾沢的力量，实现自己的野心，他要走得更远。
　　只是很久以后，他才明白，自己没有与野心足够匹配的忍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