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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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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上午,柯强骑单车带知珍回到了基教院,这里是他大学故事开始的地方。
四年前,他和马韵他们一起考入了基教院,一年前,他们进入了学院本部。
两所学院大约15公里的路程,柯强骑着单车在烈日下狂奔。知珍坐在单车后座,她抱着柯强的腰,把头靠在他的后背轻轻地哼着歌。
柯强平日很少锻炼,爬个小斜坡都气喘吁吁。知珍在车背后用毛巾擦干他额头的汗珠,轻声地问他是不是很累。柯强脑子一甜蜜,身体就来劲。
他咬着牙,向前冲。
这样的约会对柯强来说既有纪念意义又经济适用。
要是请知珍到步行街买衣服,要是知珍看上了什么漂亮的衣服,他肯定得抢着掏钱结账。强烈的自尊心使他必须这样做,虽然知珍并不会看上很贵的衣服。
当知珍提议他带她回到大学故事开始的地方,他心里面甭提有多高兴。
基教院的校园环境虽然远比不上学院本部,但这里难得清静,一花一草摸起来有温度。
那一年,马韵踢足球被撞歪了鼻子。班里所有人都对他嘘寒问暖,班长还亲自组织了一个问候受伤的马韵同志座谈会。
会上,大家滔滔不绝地述说趣闻趣事,即使那时大家人生如白纸,故事并不多。
柯强也在会上分享了自己的故事,他并没有因为马韵得到别人的关注而心里不舒服。
他想,现在大家都变了。
“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知珍在单车后座里跳下来,刚到基教院门口,本来就阴沉的天色,突然翻脸下起了雨。
柯强疾步带着知珍穿过主校道的草坪,在体育馆门前避雨。
暑假,基教院行人很少,下雨天,整个校园更显冷清。
狂风夹着暴雨朝两人袭来,柯强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知珍,让肆虐的雨淋湿自己后背。知珍如温顺的绵羊一样躲在柯强的胸膛,她听到了柯强温暖的心跳。柯强湿漉漉的胸膛碰紧贴她圆润的脸蛋,他闭着眼,微笑。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两人依然像刚开始一样站着,谁也不说话。
柯强低头望见知珍的马尾辫,他轻轻地闻了闻,有淡淡清香。他腾升端起她的脸蛋吻她的冲动,这个想法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碰撞,他的脑子里像塞满了毛绒绒的棉花,昏昏沉沉让他如坠真空。
正当他鼓起最后的勇气想吻她时,知珍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和她的相撞,电光火热般炙热。他把她抱紧,知珍索性也把双手绕到他的背后,两人在微风细雨中忘情缠吻。
他稀疏而毛绒的胡渣触碰到她细嫩而光滑的脸蛋时,彼此长久而陶醉地闭眼,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雨终于停了。两人携手漫步在艺术楼后面情人湖畔,情人湖的水涨满了。
“这里还有你认识的人吗?”
“我在这里读书时的班主任。大学时她对我们挺照顾的,她经常请我们到她家吃饭。不过现在期末,她应该回武汉了。”
“她是武汉的?她长得也很漂亮吧。”
“还行。就是现在还没有结婚,可能懂得这个世界越多的人就越挑剔吧,特别对待感情,有了洁癖。”
“听说武汉大学有樱花,樱花开放的时候一定很美。有机会我真想去看看。”
“这里也有,我带你去看看。”
“你说的是樱花,你不会骗我吧?”
柯强带知珍来到了一栋显得已有些年代感的公寓楼下,楼下路边种满了各种古树,即使在白天这里也只漏下些许斑驳的阳光。
“就是这棵树——白玉兰。可惜它的花期已过……那时我们经常在班主任阳台上看白玉兰花。它开花的时候浑身洁白,清新淡雅,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你……”
知珍抿嘴一笑,双眉舒展得恰到温柔,她微微低头,“想不到你也挺嘴贫。”
柯强显得有点尴尬,“学校里还有其他的花树,比如木棉。前面转角广场就种满了木棉花树。”
雨后的主校道空气清新,两人坐在学校篮球场边上的石梯上,知珍把头垫在柯强的大腿上。
她问:“毕业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肯定要考公务员,争取在老家市区工作。你呢?到时候你也到Y市来工作吧,我让我姐夫帮帮忙……”
“你姐夫做什么工作?”
“他在教育局当领导。”
“官当得挺大的,怎么之前没有听说你有个姐。”
“我继父当初收养了我姐和我,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在我读高一时她就已经离家出走了,我上大二时才知道她嫁给了我姐夫。我大一时,继父去世她也没有回来……”
“你姐当初为什么离家出走?”
柯强没有接过话茬,知珍感觉有些不妥,便不再追问。
“毕业后我想回去老家参加教师上岗考试,当一名老师……”
“不是说好要来Y市吗?”柯强有点不悦地说。
“不要这样嘛!离毕业还有一年呢,这一年会发生很多我们无法预料的事。也许有一天我会永远都留在你身边呢?”
柯强在心里敲起了算盘,Y市离汕头上百公里,要是将来他和知珍在一起,岂不是要异地恋?
异地恋对他而言勉强可以接受,最要命的是知珍将来要是回当地当教师,他在Y市当公务员,他们最终能走在一起吗?柯强越想越头疼,此前的甜蜜烟消云散。
......
湘西山区的阴雨天气还在持续,屋外到处湿漉漉的。
才来一天,已有队员开始抱怨这里的生活。马韵并不这么想,除了数落伙食差点,他觉得精彩生活才刚刚开始。
马韵起了个早床,山间清晨难得迎来了雨停后的翠绿,鸟的鸣叫声扑打着游荡的雾气,他展开双臂深呼吸一口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今天上午他们要赶到集市里买菜,三人从学校的斜坡上下来,经过一条石桥,桥下流水潺潺。马韵发现前面的候车亭里已经等了不少人,他看到杨校长背着一个背篓带着招喜也挤在人群中。
马韵走过去和杨校长打招呼,招喜抬头看了看他,他摸了摸招喜的头。
杨校长背篓上装着一筐新鲜的猕猴桃,趁赶集的机会他想把猕猴桃背到集市上卖个好价钱。杨校长用手把招喜揽在腋下,“这小家伙喜欢热闹的地方。”
马韵觉得杨校长背上的背篓看起来很好玩,提议让他把背篓背到集市上去。杨校长拗不过马韵,便把背篓递给了他。
杨冲看到马韵背上背篓走在山路上,觉得他俨然一位地道的山民,只是他身上有股痞气。
塔卧市场离学校大约五公里,公交车搭着村民绕着山路一圈又一圈,过了一座山又一座山。前天他们来学校时走得也是这条路,只是大巴车当时在夜里穿梭,看不清周遭的景物。
这次出山,三人看着车窗外变换的景色,心里都很激动。
上午的塔卧市场人群熙熙攘攘,马韵非要帮杨校长把猕猴桃送到收购点。
杨校长挑了几个卖相较好的猕猴桃塞给他们,他们爽快地把猕猴桃拿在手上,并没有拒绝这山间的野味。临行时马韵向杨校长借了背篓。
招喜拉着杨校长的衣角说,他要随马韵哥哥他们一起逛集市。得到杨校长的允许后,招喜高兴得在大街上蹦蹦跳跳起来。
不一会功夫,他们已买了一大堆肉和菜。仅这猪肉就是好长一大条,把它塞在背篓上差点装不下。招喜停下来了脚步,他看着路边一家买小狗的店铺入神,马韵蹲下身来问他:“你喜欢小狗?”
招喜“嗯”地一声,重重点头。
马韵拉着他靠近一群关在笼子里的小狗旁,招喜双掌撑着膝盖斜着身子看着,羞涩地用手指指了指一条浑身黑色的小狗。
“你喜欢这只?”马韵看着他问道。
“嗯”,招喜看着他点了点头。
马韵从兜里掏出了钱买下了这条小黑狗。他试着把小黑狗抱起来,小黑狗像通了人性似的“嗯——嗯——”低吟着。招喜把它抱在胸膛上,小黑狗朝他摇了摇尾巴。
马韵把背篓上的猪肉取出来塞给陆寻,“老陆,委屈你了。”
陆寻猝不及防接住猪肉,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我去你大爷的!你好歹也用个袋子装住,搞得我满手都是猪肉味。”
马韵把小黑狗放在背篓上,重新把背篓背在背上,他丝毫没有悔意,“不好意思哈,今晚猪肉你吃多点。”
杨冲恨不得有三头六臂,否则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把这堆菜搬回学校。
他知道马韵做事从来只关心过程的享受性,而此时的杨冲觉得遇到了他简直倒了八辈子霉。
马韵背着背篓牵着招喜走在前面,杨冲和陆寻打了个眼色,从袋子里抓了几块破菜叶洒在马韵头顶的草帽上,马韵并没有察觉他戴了“绿帽”。
看到马韵头顶顶着几块青菜,杨冲和陆寻为终于可以“报复”他,而嘻嘻地坏笑。
车上一位大娘奇怪地盯着马韵问:“小伙子,我认得你们,你们是来塔卧小学教书的吧。”她的普通话带着比较浓的土家味儿,马韵一时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为表示礼貌他连声“是呀,是呀”地回应。
大娘继续问道:“你帽子的青菜是你放上去的吗?你觉得很好看吗?”
马韵连连说道:“是呀,是呀!”车上众人都笑了起来。
马韵不知所以,也跟着笑,像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