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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个铜板 ...

  •   盛无秋尚未反应过来,那三人撒腿就要跑,然而刚运起轻功,下一刻便被夜空中紧随而至的强劲腿风扫落,直坠下地!

      三人砸下的声音极响,一时沙尘飞起,可见来人不仅轻功奇高,腿法更是惊人。

      但这一下并不能叫贼人心死,眼见他们默契十足地要分头逃走,纵然那个男人能轻松击败三人,也一时分身乏术无法将之统统拿下。

      盛无秋在茫茫黑夜里看不清他的模样,但眼睛仍不自觉如点了火般熠熠生辉。

      ——追命师兄是追命师兄!!四大名捕中排行第三,江湖人称三爷的追命,还以为要等师父准她正式下山才有机会一见来着。

      盛无秋蠢蠢欲动,但也没忘自己正易着容,敬业地敛起笑意后,轻轻启唇:“三爷,让奴家来助您。”

      她的语调酥软,招式却毫不留情,执琴抛于半空中一震,指下锋芒如牵丝戏曲,极其准确地倾泻而出。

      追命一人对付三人本是绰绰有余,但若对方一心想着跑就不同了。琴音在帮助他把胖子绊住后,他终于闲暇能看上帮手一眼。

      方才远远追踪就见红衣猎猎,现在几招过后,乱战中越打越近,才瞧见那女子五官甚艳,衣衫轻薄若隐若现,难叫人不意动。

      他带着几分醉意,眉下黑眸略带上了嬉谑,抬起右手酒坛凌空一倒,咽下美酒不再拖沓,出其不意之间纵身回踢,直扫瘦猴腰腹,只一招干净利落就叫他晕死过去。

      盛无秋觉得赏心悦目极了,也挥弦急奏杂音,胖子心神紊乱破绽四出,在被击中数次穴道后也颓然倒下。

      徐娘见大势已去,终是放弃了抵抗,任由追命落下手刀。

      盛无秋依旧抱琴站着,风吹得她裙摆飞扬,一双玉琢的美腿尽数露了出来,她迎上追命的目光,挑逗一般用拇指甲套拨弄了一下琴弦。

      “嗔—”短促清晰的琴音让追命不由挑了挑眉。

      从来在三清山上师父面前,盛无秋都是贼乖贼文静的,师父对她教育向来严格,敢调戏师兄?那一双腿怕是还不够断。

      但是现在不是三清山上,同门亦不在身边。没人能认出她,当然就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演得起劲,故意用一双媚眼扫过男人精壮的身形,他一身酒香不修边幅,长及胸膛的黑发束起搭在肩前,那双似乎醉得迷蒙的眼,微青胡渣,显得极为洒脱不羁。

      追命任她肆无忌惮地端详也不生气,带着笑意摸了摸下巴,“姑娘?”

      她这才收回视线,轻声夸赞起来,“三爷真是好本事啊。”

      “姑娘一手杀机暗藏的神相琴音也不赖。”追命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琴,做捕头的,观察自是极细微。

      这柄红木古琴不是武器。就连木质上细微的磨损,也是新的,更别说琴底根本没有嵌入宝剑。

      白帝城里的神相近十年来已甚少涉足江湖,追命也是头一回见,虽然那招式之间稍显稚嫩,但只一柄寻常奏乐所用的琴也能使出如此气魄,已经足够不容小视。

      盛无秋知道神相琴剑在江湖之中独树一帜,一旦用了基本就等于自告流派,所以也无意隐瞒。

      “比起三爷还是差得远了。”她娇笑一声抚了抚头发,忽而想起什么,回过头去,只见身后的马车不知何时重新立了起来,车夫坐在一旁的草地上咬着纱布给自己包扎。

      盛无秋走近过去,“百里大哥可还好?”

      “不碍事…嘶。”他刚说完,试图绕过肩膀缠上纱布的动作就牵动了他的伤口,盛无秋就站在他跟前,便蹲下主动搭了把手。

      指尖轻点到百里隐身上时,他竟像是烫到了般倏地后蹭,盛无秋吓了一跳,“可是奴家弄疼你了?”

      “无…无事。”百里的声音蔫蔫的,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度,赶紧转移话题,“……这仨斯!待我记上一笔,日后纵是能重见天日,我也保管他们坐不到一匹百里家的车马!”

      “莫要白费纸墨了,若是还有那天,他们又怎么敢惹百里家。”身后传来追命的声音,盛无秋回头看了一眼,追命正把昏倒的三人堆到一块,用二指粗的麻绳捆绑打包。

      盛无秋才想起正事,看着疼得呲牙咧嘴的百里,将手中古琴奉上,语气有些抱歉,“……这床琴应是你所有吧。方才事态紧急,一番缠斗,可能稍有损伤了。”

      这琴在车厢里她没有见到过,既然不是同车男子的,那大约就是车夫自己存放在厢尾里的东西。

      她既用琴,自是爱琴。尽管已经小心谨慎,还是免不了在红木上留下了痕迹。

      百里接过摆了摆手,“你救我一命,怎么还会计较这些。倒是大开眼界,我这琴还能这么刷刷刷地就放倒人去……”

      他兀自学着盛无秋的架势摆弄起琴来,盛无秋忙止住他,柔声相劝,“百里大哥还是先行疗伤吧。”

      看到百里隐点头,盛无秋才慢慢踱回马车旁,准备和里面的人算算账。

      ——把她丢出来这事,怎么也得陪|睡个两三天才能消气啊混蛋。

      不料刚走近,车厢里的家伙竟先发制人了。

      他像是完全看穿了盛无秋此时走来的目的,只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笑意。

      “五铜板的路,到了。”

      “……”

      ——所以,扔你下去。

      一秒理解了他未尽之言的盛-穷-无秋,一直温柔如水的脸上瞬间五官全黑了。

      她倚仗良好的角色扮演素养才强行按捺下额角的青筋,脸上还维持着美艳的笑颜,但仗着大宋的人民警察(指追命)在身后坐镇,一点都不怕被揍的易容秋已经不打算好好说话了,她也低声启唇,“呵,奴家听说,这阴阳不调之人最是爱狂言了,瞧着……”

      “当…当是如此……?”

      忍不住一把掀开竹帘的盛无秋愣住了。

      时不时抬眼留意这她这边动静的百里和追命也愣住了。

      诶?人呢?

      令三人齐齐呆住的正是字面上的意思,人不见了。帘后这空聊聊的车厢赫然映入眼瞳,眼睛骗不了人,就算能骗过盛无秋、百里隐,也骗不过追命。

      所以追命心里才着实惊诧,这怎么可能?甚至上一秒,他还能清晰的感觉到车厢内霸道的内力。

      不可能有人能这样凭空消失,更不可能是在极为擅长追踪术的追命眼皮子底下。

      追命甚至一瞬间想了很多,如果有这般身手的人出现了,那必定要即刻报备神侯府的。

      而盛无秋还是见识少,没有追命经验丰富的她只以为自己这次是委实倒霉遇到了硬茬,却不想自己何等身手,这般完全无声无息的消失,世上断不该有人能做到。

      所以她很快就接受现实了,憋了一肚子气抓起站在车板上冲她摇尾巴的土狗,伸手招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定在了原地的黑猫过来。

      它不知是不是摔坏了脑袋,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车厢里。

      碧色的猫瞳愣愣地看着盛无秋,像个傻子似的抬起自己的爪子看了看。

      “怎地,欠削啊?”盛无秋本就心情不咋样,压低了声音威胁黑毛,“再不过来,我下次就只给小厨找母狗了。”

      以往百试百灵的话,这会儿它听了,那双眼里竟然还浮现了迷之惊怒?

      盛无秋新奇地“嘿”了一声,心说你还挺多小情绪,借着自己的背影挡住后面两人的视线,把乖乖看戏的小厨放在了肩上让它自己扒着,直接以迅雷之势抓住了莫名开始疯狂挣扎的猫,上双手整治黑毛。

      “你发的什么疯?是想我断了你的儿孙根吗。”

      “汪汪—!!”小厨喜闻乐见一般附和。

      黑毛挣扎地更疯狂了!尖利的指甲也尽数伸出,但盛无秋的身手不是闹着玩的,要制住这小畜生不过三两下的功夫。

      她抓准机会,直接捏住黑毛柔软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任它再发疯也无可奈何。

      盛无秋只当它是到了公猫每个月的那几天,拎着它,转过身就恢复了款款伊人的模样。

      两人之前的交谈隐秘,她权当做没有发生,免去一番解释,小脸上一片惊魂未定,“这…这,他怎平白消失了?”

      百里也不解,“莫不是早走了。”

      “……”追命深深看着盛无秋放下后微晃的竹帘,也不说出那人是真的平白消失了。这等高手的事,不宜牵连更多无辜百姓。

      他不禁看了一眼红衣女子手上提着的喉里发出怒急呼噜声的猫,也道:“应该是了。”

      此时百里隐差不多整装好了,他走到追命面前拱手,恭恭敬敬问道:“不知三爷要怎么处置这伙贼人?”

      “这次我只负责逮捕他们,六扇门的人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等交接完成,这桩案子到我这便算是了结了。”

      “原来如此,追命捕头更深露重也还在为百姓奔走,实在令人敬佩。”他又是一拱手,而后看向了盛无秋,“姑娘,不知你原本的目的地是哪?尽管说,我百里隐不收恩人一分银钱。”

      盛无秋摇了摇头,“此处便可。”

      她说是出来玩,其实也就是在周边转转,以往是能再走远些,但今天事发突然,时间已经不足,再远就赶不回山上睡觉了。

      况且今日之事,较之平常独自一人逛夜城还更有趣些。

      “此处?”百里怪道,大半夜来这荒郊野岭前后不着的地方做什么?但看恩人不欲多言,他便不再相问。

      沉吟数秒,伸手从怀中掏出了钱袋子,掂量了一下,走到盛无秋面前直接就要递给她。

      盛无秋一个大惊,忙呼,“使、使不得啊——百里兄!”

      ——快塞进她的口袋里!!或者想点什么理由都好,塞过来啊啊!

      百里隐不负她望,坚定地要将钱袋给她,不能直接塞她手里,便弯下了腰搁在了地上,“我观女侠也只是偶然去到桃溪小村,日后可能无再见机会,救命之恩不可不报,虽然这点银两不足挂齿,还请收下。”

      江湖之中,快意恩仇,正是如此。

      盛无秋热泪盈眶,快要爱死这有恩报恩干脆利落的江湖了,她目送百里抱拳告辞驾马而去,感动地吸了吸鼻子,捡起钱袋吹吹灰,宝贝得不得了地塞进了腰封里。

      被天降横财砸昏了眼,盛无秋现在看谁都有好心情,那只一直在她手里闹腾个不停的猫也不计较了。她美滋滋地回身,只见追命闲闲地抱胸站在路边,一直侧头看着她的背影。

      “三爷,奴家可还好看?”她出言调侃,笑眼弯弯。

      追命轻笑出声,带着酒气的嗓音微哑,“姑娘自然好看。”

      如果他知道自己是师妹怕不是要吓傻了。盛无秋这么一想就更觉得有趣,脑子里的骚话一串一串成型。

      她佯装轻嗅,模样微惊,“呀,这酒香……”

      “怎么,你识得?”他饶有兴致地踱步向她,晃了晃手里拎着的酒坛,“塞北辣喉的炮打灯,边关男儿最是欢喜的。”

      “奴家见识浅薄哪里识得……只是莫名觉得这酒香,闻上一口就叫人软了半边身子呢。”

      两人挨得不近,但绝对不远。女子的气吐如兰让追命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正是而立之年,热血方刚。

      且早看出来,眼前人有心挑逗他。

      盛无秋的脑子滴溜溜转,微微背过了身去,刚想好下一句话正抬头欲言,媚眼如丝,“三……”

      “……爷?”

      盛无秋的表情突然木了。

      人呢卧槽。

      风慢悠悠裹着残叶拂过官道,原本近在咫尺的人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不远处捆作一团的贼人安安静静躺着,毛都不剩下一根。

      半晌后,盛无秋受不了地大喊了一句,“搞没搞错——!?”

      突然开溜?她这是什么猪头师兄??

      而且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功夫了,她真的很强吗?是个人都能随时随地在她跟前不见的??

      屋逢偏漏连夜雨,她手里原本好似消停了些的黑毛,像是歇够了攒足了力气一甩身,柔韧度十足地小爆发了。
      浑身毛发绽开,一副暴怒至极的猫样,竟直接一口狠狠地咬在了盛无秋的手上。

      “唔!”她一时吃痛放了手,黑毛瞬时就及其敏捷地狂奔向大路旁的森林,那林子茂密无比,在夜里黑得吓人,盛无秋见了有些慌神了,顾不得其他,赶紧提步跟上。

      “黑毛!”

      也没注意到本听话扒在她身后的小厨,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寸一寸滑到地上。

      眼看着黑毛真的要一股脑冲进森林,盛无秋心里着急,又见四下无人,直接就脚下点蹬,甩出了星驰般绝佳的轻功。

      黑猫的眼里似是闪过惊愕,就在它回头的这个瞬间,盛无秋已经赶上它了。

      “唔噢噢噢啊——”

      然而她心里有气,如此快的轻功又没有经常练习,结果就是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压着“抓到”了黑毛。

      她紧紧将猫抱着胸前翻滚了两圈,是彻底变得灰头土脸了,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你这破猫,老子明天就拿你炖汤喝!”

      尤不解气,来不及细想它什么时候变得跟滑不留手的泥鳅一样,恨恨地说道:“不对,我明晚就在这森林里翻几只肥母猫给你享享福好了!!”

      “我让你跑!”她狼狈起身,按着黑毛的脑袋,边骂边抽着它的屁股。

      也是好不容易消了点气,盛无秋才突然发现黑毛怎么这么安静。

      ?别是给她捂死了吧?

      又急匆匆把它从软软的胸口前拔|出来。

      诶?黑毛?黑毛你的眼神怎么死掉了黑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两个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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