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定今生》林炎夕

124、这样的女孩 这样的女孩

　　海娅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出门，课也没有来上。

　　蓝妮对这件事保持了中立，她既不能偏袒海娅也不能摈弃阿森，所以莱斯和阿俊别想从她口中得到海娅状态的消息。

　　再见她的时候，却令人大大地吃了一惊！

　　虽然眼眶和嘴角还留着痕迹，她已经又梳好了整齐的麻花辫。像许久前的往昔一样把那把新的琴背在了背上。她穿着整齐的白衬衣，独自穿梭在课堂、自习室、餐厅与宿舍之间。她的脸上曾经的那些无所谓的神情也完完全全变了样——她依然是无所谓，是的，她放下了；但已不是简单的无所谓，她倒像是放得更开了。

　　她依然沉迷在她的忧郁里，但那忧郁是她与生俱来的气息。她更加孤独，但她不再自怨自艾——她决心认真地体会这份孤独，好好守护自己的心。

　　海娅突然之间成熟了很多，对路上或是餐厅里不期而遇的莱斯几人，也会停下来再走上前寒暄几句。

　　“天哪，你居然开始吃素了，”蓝妮在抱怨食堂里的饭菜翻来找去也找不出几块肉，海娅却把肉都挑出来放在一边，“可她瘦成这个样子，你们谁能理解么？”

　　莱斯却理解，她曾经说，她将蒲风送进监狱并不后悔，但是她心里难过，挖空心思也想不到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是的，蒲风你知道吗？对那些因为我而被你伤害过的人，也包括你。我为你们斋戒祈福，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而我的心，我已经决定收回了。”海娅但笑不语。

　　有一天,水皮又胡乱拨弄着吉它带着那帮无所事事的人坐在那儿。再经过的时候，海娅走了上去。她这次用真诚的眼睛看着水皮向他伸出了手再扬了一下头——不知怎的，水皮还是乖乖地把吉它交到她的手里。

　　那天她拿出给《鬼新娘》配好的曲谱，她弹奏吉它哼起了前奏，水皮第一回唱就跟上了旋律，大伙儿就唱和音的部分。

　　整整一个下午，她带着他们，为他们做伴奏，每个人都唱的很动情。那曲子，凄美又诡异——有如那天的场景。

　　遇到大姐头几人她们也会聊上几句。大姐头看着她背上的琴说，“有空了，你也帮我写首歌。”

　　海娅笑着说，“好啊，只是恐怕现在还不行。”

　　她认识到自己对音乐系统的理解还远远不足，她开始减少了随性的创作。她更加刻苦的学习理论，加倍勤奋的练琴。但音乐毕竟不是能够靠自学就能全然领会的艺术。海娅在自己琢磨的道路上遇到了不少问题和瓶颈，她将自己拉的曲子用莱斯借给她的随身听灌录在磁带里寄给过去音乐学校的其他老师求指点——不知为何，总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每一盒磁带对穷困的海娅来说都好像是剥了一层皮，而她把它一次又一次反复录制更是呕尽了心力。挥之不去的梦魇在自己坚定振作后却还是会隔三差五的光临。可想她有时还是会空洞的眼睛里，藏了多少几乎是有些绝望的撑着的努力。

　　但是莱斯知道，她不会轻言放弃，莱斯心想：

　　这就是我喜欢的女孩，不论她是颓废的艺术家的样子，或是她就是把自己做成一副混世的烂泥，还是她突然严谨的令人耳目一新，抑或她就是最初那个木讷害羞的小女孩。每一个阶段她都是那么完美，就好像是剥茧而出的蝴蝶，能够把每一次苦难，当成她通往自己理想的道路上的砺炼。

　　海娅她总有这个能力，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崩溃的时候，她都能够挽救自己。

　　莱斯也终于明白她为何会喜欢《远大远程》，她喜欢那本书也并不是因为书中的爱情。她之所以会喜欢那个结局，是她明白了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候，哪怕是虚假的梦想也要令你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而我，能喜欢上这样的女孩——这就是我的幸运。

　　接下来海娅和莱斯三人更加自然的相处，一度让人觉得回到了蓝妮还没有来时的情景。她仍然还是有些木讷般的迟钝，而她的微笑依然是多么的难得和纯净。她仍会在树上繁花因一阵风而吹落时，投去深情的一瞥，在雨中仰望天空留连不已——但他们的眼神终究没有再相遇。

　　阿森离开后，莱斯和蓝妮再加上阿俊，阿俊多少就会有那么点多余。不可避免地，阿俊和海娅走得很近。不知是不是因为阿俊的魅力，他一向开朗又风趣，莱斯居然听到了海娅爽朗大笑的声音。

　　海娅大笑时，莱斯又看到了她右脸颊的小酒窝，还有她整齐的牙齿里的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她的眼睛弯弯，清澈的像个小孩子。

　　有一次在天台上，两个人远远地不知在讲什么。阿俊好像一个故弄玄虚的老师，而海娅就是那个瞪大了眼睛完全被他带领的充满好奇心的傻学生。

　　就像是小孩子一眼不眨的看着魔术师变出了糖果，她只能张大了嘴，喜悦又惊奇，她只会不自觉地拼命点头；而糖果突然又消失在眼前，她又转瞬伤心的要哭的样子。然后阿俊如长者般安慰她，拍拍她的头顶，语重心长地再说几句开导的话。她心满意足，像是豁然开朗般的认真的点头。

　　蓝妮看不下去，走上前捶了阿俊一下，“你别再耍她了。”阿俊和海娅都笑了，莱斯又看到了她可爱的小酒窝。

　　阿俊和莱斯独处时，阿俊常常会说，“那丫头真是傻得可以。”

　　莱斯心里早已波涛汹涌，他总会平复自己的心情，再漫不经心一般地说，“哦，是么，说来听听。”

　　打开了话匣子的阿俊，自己到像是个表演独角戏的傻小子。他今天讲到北欧神话里，雷神索尔男扮女装，去腾海找巨人火莱慕，拿回宝贝锤子的故事。当讲到索尔被迫在衣服内垫起两块石头，扮成新娘，却在筵席上一口气吃掉了一整头牛，干掉三大桶啤酒时，阿俊也像海娅一样哈哈大笑。

　　想到这个故事还是过去他讲给阿俊听的，而自己却从不知，这故事，可以讲得和听得都这般有趣，莱斯问，“那她为什么又伤心了？”

　　“因为讲到虽然只是个神话故事，但最初现实中人们，为了这些神，甚至会用活人来做祭祀。”

　　“世界的进步总会有人要做出牺牲，所以活下来的人，更应该珍惜不是么？”阿俊说。

　　原来如此，莱斯心想，而那么单纯的笑容和真诚的悲伤，这么简单却深刻的道理，自己竟无法浸入洗礼，心中惟有叹息。

　　只是海娅不再愿意去看电影，无论蓝妮如何费力邀请，她还是摇头。于是他们分头行动，阿俊就有时会和海娅单独在一起。

　　他们会在做什么？海娅还会爽朗大笑吗？伤心的时候，会当着他的面流下眼泪吗？想到那个人是阿俊，莱斯总有些宽心。

　　随之而来的，却是更难以描述的失落与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