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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心结 ...

  •   卫生间的洗手池里,红色的液体很快顺势溜走,小玲双手支撑在池台两边,带着几分醉意自言自语地道:“这个毛忧,为什么无缘无故非要搞得大家两败俱伤?”

      “呕”的一声结束,今晚的酒也差不多倾吐完了,她拨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有人替她关上了洗手间的水,还有门。

      小玲踉跄着跌倒在客厅的沙发上,酒精让她的身体软绵无力,她闭眼把冰凉的手背抵在滚烫的额头上,眼角里慢慢渗出一丝嘲讽来。

      胃里好像有火在燎烧,她难受地扭着脖子抬头,一下子看到长桌上摆放的各种照片。

      它们都在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她感觉那些笑带着讽刺,又带着哀怨,渐渐地又变成了寂寞,好像在指责镜框外的人不该如此颓废。

      她忍不住带着忧伤慢慢走近它们,走得越近,照片上的音容笑貌越模糊,一眨眼,它们又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手指抚摸过学生时代的照片,珍珍身旁的“马小玲”笑得那么灿烂,那会儿她还不认识毛忧,也不能说完全不认识,没达到熟识的地步。珍珍含蓄内敛,和性格奔放的毛忧完全是两种人。她多么想念珍珍妈妈煲的汤,腾腾的热气恍惚着她和珍珍相视的笑脸。

      看着傻里傻气的正中,小玲是发自内心地笑了,这个笨徒弟总是会做那么多蠢事,可无论小玲怎么骂他,他都会嬉皮笑脸地像狗皮膏药再次贴上来,别看他这么憨厚的模样,其实当初是一个油嘴滑舌的神棍。

      姑婆和求叔两位长辈,一个死了很多年不愿意去投胎转世,非说要看着小玲收了将臣之后结婚生子,另一个活了一大把年纪也不知道到底拍没拍过拖,让小玲老是肉麻地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感情纠葛。

      复生就不用说了,以前就是个可爱的小团子,小玲和珍珍都喜欢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他总是牵着天佑的手,仰着头稚气地叫着“爸爸!”害得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况复生真地是况天佑的亲生儿子。

      至于天佑……

      小玲的指尖轻轻地移动到了那张斯文俊逸的脸上,她多想亲口告诉他,复生长大了,可能有他那么高了,他不再是那只永远长不大的小僵尸了,他可以像一个正常的男孩子那样找女孩子拍拖了,不过可能还需要好几年,毕竟他现在只是十四岁的模样,还是不能让他早恋的。

      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小玲的双腿软了下,两手疏忽握拳用力摁在桌边,努力地不让自己倒下去,那样眼泪就不会流下来了。

      “别哭,马小玲不能哭!”

      她越是叫自己忍住,却越是忍不住,泪水浸湿眼眸,她义无反顾地背对着故人的照片,之前在WAITING BAR和大家一起有多欢乐,此刻就有多痛苦。

      它们都在注视着懦弱的自己,小玲一反身把所有的相片都扑倒了。

      这个世界上熟悉的人都死了,她能怎么办?

      今生他们是好朋友,是心爱的情人,是血肉相连的亲人,来世呢?

      不,根本没有来世,只有今生的自己孤独地活着,熬了一个又一个日夜,在心里深埋对故人的怀念,假装坚强地活下去。

      眼泪憋在眼眶里,她带着哭腔无力地道歉。

      “对不起,我真地不能哭,”相框一个一个接着倒下,盖住了每张熟悉的笑脸,“哭就是不相信有奇迹,哭就是天佑已经死了,他以后不会再回到我的身边!”

      紧咬着嘴唇,小玲的身子软软地滑倒在地上,有个身影轻轻地走到她的身后,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天佑!”

      小玲欣喜地转头,那人露出的些许担忧之色,在一瞬间将所有伪装的硬壳都打破,碎了一地的坚强再也拼装不起来。

      小玲忍不住扑向那个熟悉的人,被人圈在怀里,被人用温暖抚慰自己的脆弱。
      一切都那么让人难过地想哭。

      毛忧迟疑着献上自己的双臂。

      在没有自己陪伴的十年里,是什么让一个从不掉眼泪的驱魔师变成这样一个纵情伤怀的女人?
      犹记得刚刚失去Eward的时候,她躲在天台上一个人抱头痛哭,人生也因为痛失所爱而变得没有了意义,小玲默默地爬上来坐在自己身旁,陪伴着她吹了整整一晚的冷风。

      那晚天台的风很大,却怎么也没有吹走毛忧陷入盲目的愚蠢。

      她有些愧疚地想,如果当初毛忧选择和马小玲永远并肩,命运会不会对马小玲更好一些?

      她能不能现在做出一个不让自己后悔的承诺,还来得及吗?

      她说:“小玲,我以后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她用力地锁紧那个人,说服自己要不顾一切地保护好她。

      拆开坚强的伪装,她们都是需要呵护的人,有血有肉和有情有义的人,也是会哭、会笑、会流泪的大笨蛋。

      温柔让怀里的人暂时沉沦着,可酒总要醒的,不是吗?

      当小玲勉强拾起坚强的碎壳,推开了毛忧,无力地背过身去,说着掩饰的话语:“对不起,今晚上我可能有点失态,酒喝得太多了。”

      小玲一手扶住额头,一手撑着桌边,明明很痛苦,明明很需要那个人的拥抱,可她却说:“都怪你,不然我怎么会喝那么多?”

      毛忧放下手臂,突然空落的怀抱衍生出一阵落寞的空虚,她摇头笑了笑,比眼前人更好地掩饰住了真实的情绪,“算了,谁叫我是毛忧,你是马小玲呢?”

      轻松的自嘲话语让小玲的神经慢慢舒缓,有一种情谊大概叫做毛忧和马小玲吧,即便是和她一起从小长大到的珍珍,也都没有给过她这种安定的感觉。

      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三个好朋友,珍珍是单纯的快乐,况天佑是沉默的理解,至于毛忧,她其实是三个人中相处时间最短的,但她却带给过小玲快乐和理解,是一种渗透人心的安定。

      然而还有淡淡的失落,是怎么回事?好像源于一种被遗忘很久的情绪。

      失落?

      她闭了闭眼,重新转过头,背抵在桌边上,随口问着:“对了,他们全都喝醉了吗?”

      “大部分吧,不过他们很开心,好像有一个新的开始。”

      悲伤的气氛似乎被人一下子赶跑了,只有老朋友间漫不经心的闲聊。

      “那你呢?”

      “我不知道,现在的日子像一场梦,好好地当我的警察,退休之后还有养老保险金,然后天南海北地去玩,大概就这样了。”

      “老的都掉牙了还有力气去玩吗?”

      “怎么没有力气了?我那时候肯定比你跑得快,信不信,我们打个赌?”

      “我才不要!”

      “哈哈,你怕输了?”

      “没有!”

      “……”

      “不跟你吵了,我回房间睡觉去!”

      开始或者结束并不是她们能决定的,或许她们都不是在等一个开始,而是在等一个未知的结束。

      夜晚太安静,安静地让人疲惫。

      复生扶起一张张相框,然后回身走向黑暗深处,经过小玲的房间,紧闭的房门中依稀传来亲密的窃窃私语,他转而推开对面的门,走进去径直躺在了箭头身旁,那具看起来像是尸体一样的血肉之驱多多少少会给他一些安全感。

      复生朦胧中抱住他想要的温暖,呓语着:“大哥佑,你回来了真好。”

      天亮了,WAITING BAR外又是崭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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