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仁仁的桃花源记》一与一诺

10、荒漠里的美人鱼

　　余仁仁连夜飞走了，飞过了小河，越过了桃花林和乱石岗，待红日东升之时，她已飞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之上。该往哪里飞去？余仁仁飞了一阵，失去了方向，不知往哪里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日头越来越毒，余仁仁支撑不住，跌落在沙漠之上。荒漠的黄沙掀起阵阵热浪，熏得她口干舌燥，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支起双翼，护住自己的身体，蜷缩昏睡在了沙漠之上。

　　被烈日晒了一天，余仁仁感觉自己的那双翼手都快烤成干了。终于等到日落，夜风袭来，她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到了夜里，她发现自己的黑翼上居然凝结了滴滴细小的露珠，她实在太渴了，原本是很嫌弃这对翼翅的，现在却忍不住伸手去抚那上面的露珠，抹到嘴里解渴。

　　余仁仁休息了一阵，觉得自己好多了，看圆月高挂，又振翅高飞，朝着月光飞去。

　　余仁仁昼伏夜出，飞行了三日了，还是在这无边的荒漠里盘旋。罗羿之给的肉干早已吃完了，她已经饿了一天了，黑翼也被晒得有些萎缩了，到了夜里，居然从她肩头脱落了下来。余仁仁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欲哭无泪，躺在沙漠之上等死。

　　可是一时半会儿她也死不了。躺了一会儿，她只觉得双腿奇痒，忍不住伸手去挠，心想这又是怎么了？都快要死了，就不能让她死得像个人样？

　　可惜天不遂人意，余仁仁的祈愿落空了。她痒得实在难受，隔着裤子都挠得不过瘾了。挠着挠着，她发现自己的皮肤越来越硬，渐渐长出了一片片坚硬的鳞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她慌了，自己这是要成龙了么？

　　结果，余仁仁没有变成龙，只是长出了一条粼粼鱼尾，在月光下幻化成了美人鱼！

　　余仁仁趴在地上，无奈地甩着长长的鱼尾，扬起一阵黄沙。翅膀没了，已经飞不了了，现在倒好，连腿也没了，走也走不了，难道叫自己在沙漠里爬回去？一条荒漠里的人鱼能活多久？索性天降一道巨雷，劈死自己吧。可惜这明朗月空下凉风习习，一片乌云也没有，哪里来的雷？

　　余仁仁没有等来劈死她的天雷，却等来了不眠不休寻了她几日的江珩。月夜下，他一袭白衣满肩墨发一脸疲惫急急飞来，落在的余仁仁的鱼尾前。

　　几日没见过活人了，见江珩如天神般从天而降，终于来解救她了，余仁仁想起这两天受的苦，忍不住抬头仰望着江珩，一脸的委屈心酸，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从美丽的大眼睛里颗颗滚落，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

　　谁知这泪珠儿真跟珍珠似的，一颗颗掉落在黄沙之上，却不化不散，晶莹剔透，散发着莹莹之光。

　　余仁仁哭到一半不哭了，拾起自己的泪珠，对着月光仔细端详，原来人鱼的眼泪真的可以变珍珠啊！她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苦难，举着手里的珍珠冲着江珩欣喜地喊道：“我能哭出珍珠。江珩，你看！珍珠！我发财了！”

　　江珩又好气又好笑。先看她失了双腿，摆着鱼尾可怜兮兮一脸无助地匐在这黄沙之上，江珩只觉得一阵心疼，都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她，以至于让她被人误解，被人伤害，甚至差点丢了性命；可现下看她举着自己的泪珠一脸财迷样，他又觉得让她受点教训也是应该的。

　　江珩蹲下弯腰一个公主抱抱起了余仁仁，说道：“跟我回去吧。你走不出这恒界空间的。”

　　余仁仁点点头，吃了这么多苦头，她不敢再乱来了。

　　余仁仁被江珩抱着，揽着他的脖子，发现他好似和以前不一样，脸色更白了，皮肤似变得透明一般，额头脖子处隐隐透着红色的血管和蓝色的经络，眼珠竟是红色的！她有点害怕地触了一下他的脸，问道：“你怎么了？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江珩神色一变，垂了眼，轻声问道：“你憎恶我这个样子吗？”

　　“怎么会？！”余仁仁被人当了几天的妖物了，自己到现在还长着一条鱼尾，怎么会厌恶江珩呢？

　　“我只是担心你。”余仁仁又摸了摸江珩的额头，问道：“你没事吧？”

　　见余仁仁居然还有心思来担心他，江珩心里一暖，竟不知要说什么了，抱着余仁仁望着她那一双盈盈秋水，在那一汪水波里看到了自己温柔的神色，而他那红色的眼珠里尽是余仁仁清丽秀美的脸庞，如刻入了瞳仁深处一般，直至心底。

　　江珩忽然觉得很开心，展颜晏晏一笑，竟笑得如清晨的露珠，午后的清风，冬日的艳阳一般美好。余仁仁怔怔望着他弯弯上翘的唇角，小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始砰砰乱跳，忙低了头，掩饰自己一脸的红晕。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江珩抱着余仁仁腾空而起，徐徐飞在了夜空中。

　　这是余仁仁第二次被江珩抱着飞了，比自己扇着翼翅飞轻松，又比上次那样面朝地夹在他腋下飞舒服。她抿着嘴儿盈盈笑着，软软的发丝迎着风拂过面庞，又吹到了江珩的耳后，和他的黑发缠到了一处。

　　树林中。。。。。。

　　林致远出了山洞，抬头望了望皎洁的圆月，心里冒出了那个人的身影，不知他过得好不好，是不是也像自己思念他一样思念着自己？他肯定过得不好，这时候恐怕已经怨恨死自己了吧？林致远摇头一阵苦笑，痴痴地望着月亮，忽然看见夜空中一道白影徐徐飞过，手里竟然抱着一尾大鱼！他揉了揉眼，是自己眼花了？还是自己精神错乱了？林致远看着那白影抱着大鱼远远飞走，呆在原地，一阵凌乱！

　　江珩没有带余仁仁回鸟蛋，而是飞入了山中，落在了温泉旁的大石之上。

　　“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回你家？”余仁仁仍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歪着头问道。

　　“你想让大家再看到你的鱼尾吗？不怕把你炖鱼汤了？是条鱼就应该待在水里，这几天你就住在这温泉吧。”江珩忍住笑意，慢慢说道。

　　余仁仁没想到江珩居然还会讲笑话，咧开嘴龇着牙配合地假假笑了笑，望着氤氲雾绕的泉池，有点担忧：“我可不太会游泳，别淹死在这水里了。”

　　江珩笑道：“鱼怎么会淹死呢。你摸摸你的耳后。”

　　余仁仁听了，伸手摸了一下，竟摸到一条条沟沟壑壑，不知是什么。

　　“那是鳃。你以为未来的人将鱼的基因修入自身，只是为了变条美人鱼？我们那个世界的陆地骤减得厉害，人类为了能长期适应海洋生活，不得不改变自身的机能。”江珩解释道。

　　有了鳃就可以在水里呼吸了！余仁仁一抬眉毛，得意了！美丽的鱼尾兴奋地在江珩手上啪啪直摆。

　　江珩将余仁仁放了下来，只见她纵身一跃，没入泉水之中，游得很是欢快，真真是如鱼得水。

　　江珩坐在泉边大石上看她游得畅快，眼带笑意，一脸满足，竟一点也不似往日那淡漠清冷、高高在上的江先生。余仁仁在水里欢快地翻了几个滚，从水里冒出头来，也眉眼弯弯笑吟吟地望着江珩。

　　凉凉月色之下，粼粼水光之上，泉边，水中，一人一鱼，相望而笑，笑得四周景致全然失了颜色，只剩眼中一片旖旎。

　　。。。。。。

　　余仁仁飞走七日了，江珩也一去不回。罗羿之在竹屋日日心急如焚，担心不已。村民们头两天还担心余仁仁会飞回来祸害村子，又担心江珩也着了魔为害众人，结果两人一去不返，村里倒是安静了下来，大家渐渐步入了正常的生活，跟往日一样吃饭睡觉干活，只是聊起江珩时都不甚唏嘘，说好好一位仙人，叫妖女迷惑了，竟跟着堕入了魔道，可惜了。

　　只有瑶娘每日都来看望罗羿之，说些宽慰的话。罗羿之要去寻他们，被瑶娘劝了下来，说江珩自是有本事找到余仁仁，出去了反而添乱，说不定明日二人就回来了呢。

　　罗羿之日日盼着明日。

　　终于到了第七日夜里，江珩悄悄飞回来了。罗羿之正坐在竹屋屋顶遥望着夜空，见一道白影飞近，高兴地站立起来，差点从屋顶掉下来。江珩飘落在屋顶，稳稳地扶住了他。罗羿之抓着江珩的手焦急地问道：“余仁仁呢？”

　　“她很好。只是暂时不方便回来。”江珩答道。

　　“那我能去看看她吗？”罗羿之迫不及待地问道。

　　江珩拧了拧眉头，说道：“不着急去看她，我来找你是让你帮帮她的。”

　　“我帮她？怎么帮？”

　　。。。。。。

　　江先生回来了！

　　众人聚集在鸟蛋前，都满脸警惕戒备地看着江珩和罗羿之。不见余仁仁的身影，众人皆松了一口气，看江珩脸色眼珠神情都恢复了正常，都猜想应是江先生道高一尺，降伏了那蝙蝠怪。

　　罗羿之听众人低声议论，心想余仁仁果然聪明，倒是盘算好了怎么解救救自己。他照着昨夜江珩嘱咐的向众人说道：“余仁仁不是妖怪。她只是前几日跟我上山打猎时不小心被山中的吸血蝙蝠咬了，中了毒。江先生已将她制服，囚在山洞中每日施法为她驱毒。再过七日，她就恢复正常了。”

　　“那江先生......他那日也是中毒了吗？”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江珩微微一笑，想起昨夜余仁仁在泉边说的话：你应该回去！能救我的只有你。大家都认为你是仙，我是妖，我们就编一个神仙降伏妖怪的故事，让大家都认为我被你降伏了，被你救回来又变人了。这样大家才会接受我。

　　“我只是被她抓破了手，不留神也感染了，毒素已被我逼出来了，已经没事了。”江珩解释道，又嘱咐大家，“温泉旁的山洞中仍有吸血蝙蝠，若有人不慎遇上被咬了，怕是会和余仁仁一样中邪的。还请这几日大家不要上山，小心为上！我这几日会留在山上看守救治她并设法除去那些害人的吸血蝙蝠。”

　　其实这话也是余仁仁想出来的。吸血蝙蝠是假，她怕有人上山来温泉沐浴，看到她的鱼尾，那更加证实了她是个妖怪。于是她让江珩回去，跟众人讲自己已被江珩降伏，囚在深山中驱毒，过几日等鱼尾变了腿，就说自己已被江珩医治好了。这样的说法，村民容易接受，跟他们解释什么自己是因为江珩鸟蛋里那个来自未来世界的基因修改仪改变了DNA，估计大家只会以为她在胡说八道，妖言惑众。

　　众人果然接受了这样的解释，纷纷跪拜江珩，称颂江先生舍身取义，普救众生。

　　江珩又重新变回成了村民们心目中的神仙。

　　。。。。。。

　　林致远发现山中居然有个很大的温泉！他躲在林中快半个月了，一直没有洗过澡，身上早已臭不可闻了。他观察了一下四周，觉得没有什么异常，应该安全，于是脱了外套T恤牛仔裤和那双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白球鞋，只穿了个内裤，缓缓步入水中。

　　余仁仁在水里已经泡了一天一夜了，自江珩飞走后，她一直小心翼翼地躲在水面下，偶尔冒出水面观察一下泉边的动静。这会子她刚从水下探出头来，就看见从树林里钻出了个脏得好似大马猴的男人，居然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泉边。她怕被发现，吓得整个人立刻没入了水中不动了，从水底往上望去。只见那个男人扑进了水里，竟脱得只剩一条三角内裤在水里洗澡！余仁仁隔他并不远，在水下把那男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看了个清清楚楚，倒三角，人鱼线，六块腹肌，身材真好，看得她快要留鼻血了！

　　林致远洗得很畅快，索性整个人潜进了水中游了一会儿。待他把头再伸出来，抹干了脸上的水珠，突然发现眼前一条巨大的鱼尾在水下一闪而过。这温泉里还能有鱼？林致远疑惑了。他在水中静静站定，想趁其不备，把那大鱼捞上来大吃一顿。

　　余仁仁刚刚差点被那男人潜泳时摸到了，吓得她忙摆尾游开了。可是那人突然站定不动，不知在做什么。余仁仁也不敢动了，在水底静静看着那具满身结实肌肉的男性身体。

　　“呼啦”一阵水花乱溅，余仁仁没想到自己竟被那男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林致远双目圆睁，惊恐地望着自己手里抱着的美人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捞了条什么？美人鱼？！林致远觉得自己疯了。

　　“致远哥哥！致远哥哥！是我啊！”那美人鱼居然还会说话，抱着他的脖子一声声喊道：“我是余仁仁。我是仁仁啊！”

　　林致远听她唤他的名字，呆呆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美人鱼，一张湿漉漉的小脸，两只黑漆漆的大眼睛，依稀是印象中那个可爱小姑娘的模样。可是......余仁仁是个人，没有尾巴的！记得以前看电影时，电影里的美人鱼会变出幻象蛊惑人心，他回过神来，吓得把手中的余仁仁往水里一扔，转身就跑。

　　余仁仁被扔回了水中，心知林致远是被她的鱼尾吓着了。她浮出水面，看他慌乱逃去，不甘心就这么让他跑了，纵身一游，赶在前面拦住了他。

　　“致远哥哥，我真的是余仁仁啊！”余仁仁没想到在这里能遇上他，一摇鱼尾跃出水面，激动地一把抱住了林致远，委屈地哭了，眼泪啪哒啪哒变成一颗颗珍珠滚滚落下，落在水面上，溅起一阵水花。

　　美人鱼哭了？林致远伸手接住了一滴滚烫的眼泪，在手中顿时凝成了一颗温润的珍珠。

　　“你说你是余仁仁？你怎么会有鱼尾巴？眼泪又怎么能变珍珠？”林致远不相信地问道。

　　这说起来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余仁仁从她生日被骗进防空洞开始讲，一直讲到罗羿之与江珩，讲到她如何进了那基因修改仪，如何变了兔子蝙蝠和人鱼，又如何被村民们逼得躲进了这温泉之中。

　　林致远再次目瞪口呆。

　　原来他和余仁仁一样，掉入了一个异次空间！

　　。。。。。。

　　夜渐深，罗羿之与江珩等村民们都各闭了门户熄了灯火，悄悄上山了。江珩本不耐烦走路的，可罗羿之非拉他一起，不许他先飞去见余仁仁。江珩说干脆抱他一起飞，罗羿之却怎么也不肯，说自己一大老爷们被人抱着像什么话。江珩眉头一皱，瞥了他一眼说道，我又不是没抱过你。你小时候被我抱着飞不是挺高兴的吗？

　　罗羿之忍不住翻了白眼，那是小时候的事了，都多久了，以后别提了行吗？

　　江珩并不习惯走路，跟在罗羿之后头慢悠悠地走了老半天，终于来到了雾气氤氲的温泉边，只见皎洁月光之下，朦胧烟雾中的余仁仁一身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若隐若现地显露出玲珑有致的身材，紧紧抱着一个上身赤luo的男人，一张莹白凄绝的小脸伏在那男人结实的胸膛之上，不知在跟那人哭诉着什么。

　　罗羿之目睹了这一幕，只觉胸内一股无名之火腾地一下燃烧了，怒不可遏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