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客地址已隐藏》钱复观

4、四 当点心啊

　　病房里会长还在问钱寒光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许氪看着开水壶里没水了，想着不好打扰他们聊天，干脆提了开水壶到走廊尽头开水房里打水。

　　宗桓覃看着许氪的背影马上要消失在转角，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稳定的水流打在壶底，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随着水面的上升，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许氪眼神无意识地盯着壶口，连什么时候水满出来了都没在意。

　　“诶！！！水！水水水！！”直到耳边传来一声惊呼，许氪才猛地反应过来，迅速把水笼头拐上，一边随口安抚了两句：“没事儿没事儿，等水平了把多的倒了就行了。”

　　宗桓覃看他一眼，带着刚刚被他差点勒死的怨气道：“你当点心啊！”

　　许氪扑哧一笑，好像看到了上辈子队长的影子。每次他们出了任务，看到他一边算着酬金一边立马开始翻购物车的样子，队长总会没好气地冲他喊：“你给老子当点心啊！别刚到手的就又花完了！”

　　许氪轻笑了一声，又想起在罗布泊自己最后听见的那几个破碎的词语，整个人又沉默了下来，不知道队长他们怎么样了，只怕是凶多吉少，但他又不可避免地始终抱有大家都能拥有幸运的侥幸心理。

　　他都活下来了，大家一定也能活下来。

　　宗桓覃看许氪把热水壶满出来的水倒到堪堪接近壶口的位置，再塞上软木塞后就静静地靠在桌子旁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好奇地问：“不回去吗？”

　　许氪抬头看他一眼，宗桓覃的体型让本就不大的开水房显得更加狭小。

　　他提起开水壶，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两人走出去再说：“让他们自己聊会儿。”

　　两人靠在开水房外的墙壁上，说了几句就没了下文，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许氪见宗桓覃的手指都快绞成麻花了，感慨现在的小孩还真是生态多样化，有钱寒光那种赖子样的，也有会长那样板着张脸正经的小大人相。

　　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眼前这种乖乖仔，乖巧，好说话。

　　宗桓覃紧紧盯着自己稍稍突出来的小肚腩，也正为沉默的气氛感到些许难堪。

　　也许是心理作用，自从许氪初次见面那番上下打量过后，他总是不想再直视许氪的眼睛——总觉得那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他，盯着他的肚腩，盯着他的双下巴，他的大腿，他被肉撑平的鞋面——每一眼似乎都在说：这样的胖子怎么会是体育部部长？这一下突然听到许氪说话还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只来得及疑惑一声：“啊？”

　　许氪好笑地掐了一下他肉肉的脸颊，调侃了他一句：“你当点心啊。”

　　宗桓覃下意识地又想躲开，许氪手似乎无意识地挡了一下，断了他的退路。

　　宗桓覃抬头看比他高了一个头的许氪，对方的眼神一下浇灭了他想继续往后退的想法。

　　许氪注意到眼前的小胖胖抬头看他的那一眼里明明白白地摆着的不知所措和……恐慌？

　　他在怕什么？

　　许氪又问了一遍：“你怎么出来了？”

　　宗桓覃这一次听清了他的问题，但是，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出来了，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什么来，那副紧张的样子看得许氪更无奈了，这胖胖不光胆子小，连说话都表达不清楚？

　　许氪拍了怕他的肩膀，表示不是什么大问题，不回答也没关系，不要紧张。

　　宗桓覃没由来地升起一股挫败感。

　　窗口停了一只全身棕黄的雀，隔得有点远了，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不过应该也就是最常见的那种麻雀。它身形敏捷，一会飞到对面的楼顶上，一会又把小脑袋探进窗子里来，甚至朝着两人的方向蹦了几步，最后还是一溜烟滑到窗外，滑出了许氪的视线范围，只剩下一片从窗外漏进来的阳光，上面已经没有了雀的影状。

　　许氪终于听见旁边的胖胖问了一句：“你跟狗光、啊就是你垫了手术费的钱寒光，很熟吗？”

　　“狗光？”许氪听到这个绰号，勾了勾嘴角，自言自语了一句，“怎么鸡变狗了……”又看眼前的宗桓覃疑惑地看着他，也没打算解释，只说道：“嗯，从小就认识。”

　　“哦哦哦，那你是今年的新生吗？”

　　“嗯。”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隔了半晌，似乎是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两人又同时开口道。

　　“要不我们回去吧。”

　　“你晚上要不先睡我寝室吧？”

　　许氪皱皱眉头，确信自己没有听错。胖胖刚刚是说让他今天晚上睡他们寝室吗？

　　抬眼看去，眼前人那张圆乎乎的脸蛋已经涨成了一张热柿饼。宗桓覃忙摆手解释：“你、你别误会啊！我是说，我对铺就是狗光，他这段时间反正也是在医院里。你放心，我们这几天都在学校里忙开学的事情，他的床早就铺好了，不过他从来不在学校里睡的，床就是摆个样子，所以很干净！你可以放心睡！他肯定无所谓的，只要跟他说一声就好了。要不我现在就去问一下？”

　　说是问，宗桓覃已经单方面决定就算钱寒光不同意也要逼他点头了。

　　许氪倒是对在哪里睡无所谓，本来他今天已经做好在医院里凑一晚上的准备了，反正再硬的地都睡过，有床的时候享受着就完了，哪管七七八八。不过他们出来确实挺长时间了，该回去了，当下也就点了点头，提了水壶跟着宗桓覃回去了。

　　宗桓覃本来还想帮他提一下开水壶，被许氪轻松避开了来抢壶的两只小肥手：“小心，水很烫，别抢了。”还打直手臂提着水壶做了几组抬哑铃的动作：“轻着呢。”

　　宗桓覃鼓了鼓脸颊，引得许氪的手指又追着他圆嘟嘟的脸颊捏了好几下，直把小胖胖捏得有点上头了才笑着投降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