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初雪，亦如风》鹿野十九

14、第十四章

　　仰着面花洒里的水浸润每一寸肌肤，回想起在操场上打球的瞬间，他分明感受到了宋翊信对他的不满，不过对于那份不满他却十分在意甚至也奋起反击。那不仅仅是为争球场的输赢，而是心里有一个地方像是被罩子罩上了一般的憋闷，看不清所以窝火。现在想来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到底是为什么？

　　想着想着他已经洗好澡走到厨房里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汽水。

　　汽水“滋啦滋啦”的声音让他回过神，当他仰头喝水时余光里却有一个人影在缓缓移动。

　　转过身，四目相对。林初雪立马将自己放低的身子站直，侧身望着远处的天花板说道：“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眼睛还没好。”

　　吕景风有些不耐烦的看着她，关好冰箱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只裹了一张不大的浴巾。这张不大大的浴巾，让他的大腿和上半身都裸露在外。

　　我去！心里想骂娘，但是表面上还是淡定的回到冰箱面前，把双开门冰箱门打开，自己站了进去佯装找东西。

　　林初雪回头想看一眼吕景风的反应，见状也就识相的小跑着回了房间。

　　好腿，好腹肌，她的脸已经红成一片，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眼睛也跟着抽动跳了几下。

　　果然男女共处一室这种尴尬的瞬间难免发生。林初雪心想以后一定要万般谨慎小心才行，避免一切可能发生的尴尬瞬间。

　　吕景风直到林初雪关上门他都还在冰箱的前面，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腿毛都要冻得竖起来了。假意淡定的拖着步子却在客厅里发出很大的响动。回头把自己的门锁上他才立马走到穿衣镜面前，仔细的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身材。

　　幸好，幸好。

　　林初雪靠在门后面听着楼下的动静，直到连客厅的感应灯都觉得没人自己熄了她才出来。她庆幸主卧里什么都有，不用跟教授共用一个浴室，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碰面，这也使得她在这里生活方便很多。

　　经过刚才那件事，他们现在的处境很是尴尬，但是林初雪却不得不去询问教授是否还需要收拾衣帽间。因为这个消息是她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才看到的。

　　林初雪还是如往常一样扮演着保姆的角色小心的敲着门，脸上练习着那种让人感觉到舒适的假笑。

　　吕景风从床上坐起来穿上了他最华丽的雪纺亮灰色睡衣，端着教授的姿态摆出了一个老练的严肃脸。

　　“教授衣帽间还需要整理吗？”林初雪见他久久没有来开门，就直接在门边轻声细语的问道。

　　吕景风“哗”的一下把门拉开，吓得林初雪往后退了一步，头低得更低了，她生怕自己会再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辛苦你了，林助教。”吕景风低头看她，脸上的严肃忽然流转出一抹得逞的坏笑，然后轻声细语的对林初雪说道，顺便让出了一个位置。

　　林初雪还能怎么办，即使那个坏笑再明显不过，她也只能勉强笑着答应。原本以为这么晚了不会再收拾，没想到还是没逃过。

　　她抬头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确定之后才吞吞吐吐的点头答好，然后有些慌乱的走进了吕景风的房间。

　　林初雪在里屋收拾，吕景风就躺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她从来没有进过吕景风的房间，初次进男生的房间不免让她有些紧张，这种紧张也不知道从何而来，初雪只感觉口干舌燥。

　　卧室的布局很简单，除了一张床和一张办公的简易桌子就没看到其他任何的东西。转进旁边的衣帽间，里面一片狼藉。她惊讶的无话可说，想不到表面上光鲜亮丽的教授，原来衣橱可以这么乱。

　　鞋子东一只西一只，衣服也是横七竖八的散乱一地。她怀疑不是他故意弄乱的，就是家里进贼了才会这么乱，但显然是第一种情况。

　　林初雪满脸黑线，敢怒不敢言，蹲在地上捡起衣服挂上衣架。

　　忽然，身后幽幽传来一句让她抓狂的话。

　　“熨一下吧！辛苦了，林助教！”吕景风拿着书，故作轻松的走到门边十分坦然的指挥着林初雪做事。

　　虽然吕景风的话里话外都是客客气气的，可在林初雪却丝毫听不出感谢，反而看到的是他那张颐指气使的脸。

　　这么晚了，算加班吗？大半夜的，让人熨衣服，真的是会折磨人。

　　她脸上和善的表情几乎就要绷不住了，此时她的心里已经向吕景风翻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白眼，最后一个白眼她真的是无意识的就在脸上翻出来了。不过幸好，吕景风那时候已经出去并没有看见那个翻上天的白眼。

　　吕景风躺在沙发上偷笑，心里十分爽快。对于校长的手段，他还是有一定的还击能力的。

　　……

　　窗外阳光灿烂，终于到了令人期待的周末。林初雪庆幸的不是假期的到来，而是假期的到来就意味着她不用考虑要煮什么吃的给教授，也不用早起，不用受教授的奴役。

　　吕景风看着窗外的日光会心一笑庆幸自己终于不用忍受校长找来的那位厨艺堪比是原始人的林初雪，终于在难能可贵的周末吃个正常的餐。

　　然而，他却不是可以一个人出去吃饭的，所以只能约上朋友一起。只是他的朋友只有一个宋翊信，这不免让他有些受打击。他似乎还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不过翻了几遍通讯录后他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收拾好站在镜子前，似是自嘲一般笑了笑。现在唯一能一起去吃饭的居然是，林初雪。

　　为了能吃一顿正常的，吕景风不得不妥协。斟酌再三给林初雪发了短信，但是看着已经发出去的短信心里又是一阵后悔。

　　我可能是被饥饿挟持了，要不然就是被林初雪的厨艺给逼疯了，要不然怎么会发这样的短信给校长的人。

　　“感谢林助教最近辛勤的付出，我仅代表你的指导教授请你吃个饭犒劳一下，望继续努力。”

　　吕景风紧盯着手机屏幕，等着林初雪的回复。虽然后悔，但短信已经发出去了没办法，只能等结果了。

　　林初雪躺在床上捧着手机看着那条短信目瞪口呆，心说教授是要请她吃饭吗？她不知道吕景风到底要搞什么鬼，不过她却很确定自己肯定是不会想和他一起吃饭的。

　　为了想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拒绝，她在备忘录上打着回复的草稿，反反复复，斟字酌句。

　　吕景风在楼下迟迟等不到林初雪的回复一阵心烦，故意在客厅内弄出很大的噪音，即使这样也丝毫不见林初雪的房间传来丝毫的动静。

　　望着那道沉重的门，他不自觉的就走上了楼梯靠到了初雪的门边，抬起手想敲门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

　　吕景风意识到自己已经为了一顿饭丧失理智，现在的他正在做一些完全不符合一个儒雅教授人设的事情。他转身回去急走下楼梯，下到一半，听到身后门拉开的身影又赶忙转身，装作是刚上楼梯的样子。

　　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变态，他一个急个神龙摆尾失了重心，一下摔坐在楼梯上，两只手秋生般的抓紧栏杆。

　　吕景风强忍住来自坐骨神经传来的刺痛想站起身来，不过最终他憋了一口气没站起来，而是悠闲的抬头望着天花板嘴里念叨着：“装修得好，有品位，有格调。”

　　“没事儿吧？”林初雪收住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假意露出担心的表情。

　　“没事儿，我就是在看房子”吕景风嘴硬的辩解。

　　不论这个时候谁来看都知道吕景风是没站稳摔了，至于林初雪自然不会多管他是真摔还是假摔她只是想赶紧离开。

　　天花板上除了灯和投影仪的杆子什么都没有，吕景风看得有些尴尬，夸无可夸，却瞥到林初雪从自己身边走过似乎要出门。

　　“你要出去？”吕景风看出了林初雪佯装出来的淡定，一语中的。

　　随意扎起来的头发蓬松散乱，初雪眼神闪躲回头对他笑笑说：“朋友有事儿，我去看看”。

　　“哦！对了，教授您的好意心领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你——没事儿”吕景风气得牙痒痒，只是碍于现在自己的坐骨神经还在疼也不便于产生争执，所以只能装出善解人意的表情。

　　林初雪急急忙忙下了楼，像是身后有鬼一般。在楼下她看着901室的窗户轻轻的拍了几下胸口，庆幸自己机警。

　　想到上次他妈校长请吃饭的情形就觉得是山珍海味她也无福消受了。

　　走出小区林初雪发现自己除了学校就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每天待在图书馆感觉自己脑子不仅没变聪明，反而觉得自己动作更迟钝了。她偷偷潜伏在小区前面的一个咖啡馆里，等着教授出去了再潜伏回去睡会儿觉。心想只要自己不从房间出来，教授也不知道她在不在家。

　　就在她盯着门口眼睛发酸时，教授才终于出了小区的门，穿着笔挺的西装行色匆匆。

　　她没多想，只是嫌弃这教授吃个饭还捯饬一番，像个小媳妇儿似的。

　　难道是要去相亲？但是为什么又不自己开车去？难道是为了考验一下相亲对象？现在都流行玩儿套路了，她摇头，痛恨这世道，一点都不单纯。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特意向教授走的方向望了望，在这种情况下反侦察才是制胜的法宝。但这种情形下，在别人看来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好不容易回到901室的林初雪终于感觉到一丝放松，但是作为一个优秀的反侦察人员她是不会把鞋子粗心的遗留在玄关门口的。她提着鞋子满脸欣喜的走进客厅，却看见吕景风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坐在吧台那里切着一份牛排正往嘴里送。

　　他怎么在这里？他穿着正装就是为了去小区对面的西餐厅打包一份牛排回来？就不能在那里吃吗？还有外卖不送的吗？这时要说什么？实话实说？

　　不，编故事！林初雪的眼珠不安的在眼眶里打转，调动所有的细胞开始编故事。

　　“鞋怎么就坏了？”她原本垂在一旁的手忽然抬起来，然后煞有其事的检查着鞋子不存在的问题。一边说还一边偷瞄着吕景风。

　　吕景风刚送到嘴边的牛排悬在空中，被环绕在他们周边的尴尬气氛给吹凉。
　　吕景风只感觉太阳穴正突突的跳得一阵猛烈，忍住被骗的怒气和林初雪莽撞的行为缓缓放下手中的餐叉和餐刀。表情严肃双手怀抱在胸前，眼神里透着一道寒光，道：“你是在骗鬼吗？”。

　　林初雪不知道吕景风会当面揭穿她，一般这种时候不都会装不知道吗？不过她还是死鸭子嘴硬，向他辩解道：“是真的坏了，所以回来换鞋的”。

　　她心虚的解释，脚下却聪明的慢慢向玄关退去，准备提鞋暴走。

　　忽然包里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她也急中生智。

　　“穗子我马上就到了”

　　“没有，我怎么可能还在家”

　　“我已经在车上了，大概还有10分钟到，等我一下”

　　林初雪的这一套运用得炉火纯青其实是跟穗子学的，在宿舍的时候穗子没少用这一招。

　　偷偷的看了一眼吕景风，似乎他有些动摇，几乎就相信她了。

　　林初雪挂掉电话对教授说道，“我朋友都等着急了，我先走了。”

　　深深的向他一鞠躬，然后转身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