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更年期》宿曦

17、第十八章 青春更年期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莫西感觉自己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时空穿越，昨晚就像一场梦，而现在，梦该醒了。
　　远远的看见莫西出来，陈松源穿过人群跑了过来，一边牵起莫西的手放到嘴边亲吻着，一边接过莫西的行李。辛苦了老婆。
　　莫西疲惫的笑笑，不敢去看松源的眼睛。

　　电视里的法制节目正在播一档情杀案，说是农村留守的妻子不堪生存重负和内心空虚，找了同村老王坐依靠，打工在外多年的丈夫返乡发现了奸情，引发了一场凶案云云。莫西以前还会看上两眼，可近段时间来对出轨、奸情、偷情之类的字眼儿异常敏感，她越听越刺耳。
　　这种节目最没水平，换台。
　　陈松源看的津津有味。别啊，这法治片挺有意思的。
　　有什么好看的，现在的法治片拍的越来越像恐怖片了。
　　这就是性别思维差异了，我看的是案件怎么一步步抽丝剥茧，逻辑是不是严谨。
　　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还用逻辑？
　　说着莫西就啪地关了电视。
　　诶，你这人。

　　莫西像得了躁郁症，时而烦躁时而忧伤。爸爸死在了那个女人床上，让妈妈成了别人眼中的笑柄。妈妈却又成了别人家庭的破坏者。而可怜的莫南，更是因为高远的背叛没了孩子。现如今她莫西竟成了曾经最恨的那种人，不但当了第三者，还当了背叛者。
　　白天还好，她靠抵触陈松源看情杀片来强化自己的道德感。可是黑夜，一闭上眼睛，那晚的种种就会浮现眼前，每一个呼吸、每一次触摸都那么真实地包裹着她，贪恋、回味、罪恶、耻辱，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冲撞过来，她在□□和烈女之间游离，变换着角色。
　　长期的失眠让她越发消瘦，陈松源要带她去看中医，她死也不去，她很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她没了办法，更不能跟人倾诉，只能熬着受着。而唯一的庆幸是，她把沈江图留下的电话彻底删除了。美梦也好，噩梦也罢，到此为止。

　　直到陆程发来了办展的邀请，莫西才渐渐活了过来。这些年陆程每到一处都会给莫西寄来明信片，莫西笑他土，他只说这样最省钱。
　　最近，这个浪子停在了佛罗伦萨，不知是什么触动了他的神经，要做一个联通苏州和佛罗伦萨的时空甬道，取名“他乡”，取义“反认他乡是故乡”。
　　陆程问莫西有没有过一种错觉，明明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却感觉像是在这儿生活了一辈子，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也忘了接下来要到哪去，莫西说他只是想家了，他说没有什么比此刻更真实。

　　莫西被陆程洗了脑、着了魔，为了办这个展，她跑遍了当地大大小小的文创公司，却没一家肯接这活儿。虽说当地也有艺术展，但都是不以盈利为目的的。就在她逐渐心灰意冷的一天傍晚，接到了异想的电话，约见是在第二天上午，莫西简单收拾连夜奔赴南京，这是全国最知名的文创公司，它在国内外办了很多被奉为殿堂级的空间艺术展。
　　这消息来的太突然，莫西异常亢奋，她在颠簸的火车上反复修改着方案。不知不觉天边泛起青色，车窗外的水田明暗交错。

　　和异想的沟通很顺利，公司安排一位叫唐怡的策划跟这个项目。唐怡，26岁，不算一眼美女，却有着一种让人信服的魅力，她的干练和真诚让莫西逐渐放下了对她年龄的芥蒂。两人每一次沟通都很高效。
　　莫西渐渐恢复了睡眠，忙碌的工作让她心安。

　　莫老师说话方便吗？
　　你说吧小唐。
　　我在苏州郊区选了一地儿，很合适。
　　郊区？
　　对。组里其他人也看了，保准是个惊喜。
　　莫西有些狐疑。
　　周六早上七点我安排了车去接您，直接送到地儿，我在那等您。
　　那好吧，先去看看。

　　车子走了近两个小时，最后进了一个村庄，停在一条斜街上。司机引着莫西弯来绕去到了一处园子门前。长年的潮湿，让园子的外墙上布满暗黄的水痕和青苔。比起苏州的园林，这里不免显得凄凉和寒酸。
　　小唐呢？莫西询问司机。
　　您这边请。
　　莫西绕到园子正门，里面迎出一位男子，定睛一看可不得了，来人不是旁人，却是沈江图。
　　怎么是你？莫西瞬间感觉胸闷气短。
　　沈江图不去接话，做了个手势，请进。
　　莫西迅速想着这里面的种种勾丝牵连，这明明是小唐约的地方，小唐的背后是异想，异想的背后，难道是沈江图？
　　这边请。沈江图要引着莫西进回廊。
　　莫西板着脸，面色铁青，你不说清楚，我不会进去的。
　　沈江图也不气恼，也好，你一路也累了，那就请坐吧。
　　莫西坐下，眼睛始终盯着这个横空出世的家伙。
　　沈江图笑盈盈地与莫西对向而坐。
　　不说是吧，那我问你。
　　你跟异想什么关系？
　　一下就问这么深入，真没劲。
　　回答我。
　　异想是我们集团的分公司。
　　你不是做软件的吗？
　　大姐，生态链懂不懂？
　　别扯远了。
　　话说的太明白呢，就没意思了。总之呢，这是个好事儿，你可以做你的展，我们呢，可以在业绩单上再添一笔。双赢。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我说莫西，你怎么这么絮叨？更年期了？
　　滚。
　　对嘛，这才像你。走吧，跟我进去瞧瞧。
　　沈江图拥着莫西进了园子。
　　市里的园子我都转遍了，精巧是精巧，就是太像模像样了，俗了。这园子，偏是偏了点，可是有感觉。
　　什么感觉？
　　岁月的感觉。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没看见吗？那墙上。
　　都长毛儿了。
　　嗞，你你，你是艺术家吗？那叫。
　　青苔。
　　这展的主题是“他乡”，故乡本来就是在记忆里，既然是记忆就应该是值得回味的，是有岁月痕迹的。
　　莫西第一次看到沈江图这么一本正经，这么，酸，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笑你的样子。
　　我们在谈正事。
　　江图。
　　嗯？
　　谢谢你。
　　我操。
　　莫西瞪起眼睛。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跟我还客气？
　　不是客气，是谢谢你的用心，你刚才说的也是我想的。这里很古朴，就像你说的，有岁月的痕迹。可是，你们是要通过这个项目盈利的话，恐怕难。
　　首先我告诉你，你的想法很局限，我们的赢利点不是买门票你懂吗？门票才值几个钱？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市民了？
　　莫西嘴上不悦，心里却想，这才是她认识的沈江图，永远嘴上不饶人。
　　第二，你不是说这偏吗？我还要告诉你，我不会请名家捧场，也不会请媒体。
　　那谁会知道我们在这办展。
　　会有人知道的，而且会有很多人。
　　你哪来的自信？
　　这是商业机密，不能告诉你。你就专心搞你的布展，运作的事就甭操心了。
　　可我还是不明白。
　　哎呀，行啦。你就告诉我，这儿，你满不满意。
　　满意。
　　这不就得了吗？具体事跟小唐对接。现在公事谈完了，说说私事吧。你为什么屏蔽我？
　　我不想再见到你。
　　讨厌我？
　　不是。
　　那就是太爱我。
　　没错。
　　沈江图没想到莫西这么直接。你再说一遍？
　　我不但忘不掉你，而且，越来越爱你，你就像毒品。
　　你也是我的毒品。沈江图一步步靠近莫西，用指尖轻轻拨动着他的耳垂。
　　莫西情不自禁地闭上双眼，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直视着沈江图，所以我们这样很危险。
　　没有任何危险，莫西。我不想伤害你身边的任何人。
　　你是要我做你的地下情人？
　　客观上是这样。
　　真自私。莫西咬着牙。
　　我就是自私。我不许你再自作主张地离开我，我不想那种找不到你的感觉。
　　可是我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要回去？
　　我结婚了，沈江图，而且你也。
　　莫西，我们的生活是平行线，有各自的轨迹，我不会打扰你，但是我要感觉得到你在哪，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们不要再去纠结以前如何如何，我只想以后的日子，哪怕我们都白发苍苍，只要还能见到对方，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