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
爆豪胜己和绿谷出久的进展很顺利，他不仅要和出久生活，还想得到他的全部。他曾以为是因为自己的欲望太强烈而无法稳定控制自己的法力，让人形的身体逐渐显现龙的形态，直到出久似中毒一般变得脸色苍白，呼吸也变得微弱，他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立即抱着生命垂危的出久去找八百万。八百万是隐匿在人类社会的一名魔女，轰焦冻与之是旧识，离开龙界时，他告诉爆豪胜己，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她。
八百万告诉他，出久是中毒，中了龙毒。龙身上的鳞片对于龙族来说是无碍的，但对人类而言却不同，如果刺破人类的肌肤，或者是与之有亲密行为都会使之中毒。爆豪胜己会变回龙的形态也并非偶然之举，龙口腔中的腺体在在触碰之后会让其无法维持法力化形的状态。
“古时人龙之子的传说也并非虚假之言，只不过那是人龙结界还没有建立之前的故事。”八百万说，“这是先龙的咒语，对血统高贵的龙尤为明显，也是先龙对龙族血脉的一种保护，免得他们好奇闯入人间，死于人类的蛊惑与欺骗。时间一长，咒语成为遗传，大概就是一种变相的人龙生殖隔离方式。”
“生殖隔离，我们两个本来就是男性，本就不会有什么孩子……”爆豪胜己似在争辩。
“您言之有理，但是古上的遗传也无法分辨这一点。”八百万说，“而且如今的人类也不像古书中所记载的那样奸诈可怖，所以我才选择住在这里。只是，历史我们已经无法改变……”
“按照你刚才所说，”爆豪胜己用沉思的语调说，“是不是只要我不亲他，以后是不是就没事了……”
“这个我不清楚。”八百万斟酌道，“人龙结界建立之后，鲜有龙族进入人界，我的魔书上关于他们的记载也是寥寥数笔，还是数百年前，我在爷爷身边听过一两关于此的故事。那些私入人界又与人类相爱的龙都没有好下场……我爷爷曾经见过一个，还是他年轻的时候，因一些私事去拜访北方龙族君主，一名龙族男子抱着奄奄一息的人类女子躯体，跪在君主面前祈求解药，君主龙颜大怒，果断拒绝，但也没有把他怎么样。我爷爷说，那位龙族男子眼睁睁地看着怀中心爱之人没了呼吸，伤心欲绝，跪在殿外抱着尸体，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三天三夜，随后，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化成龙形，揽着尸体撞死于殿外的宫柱之上。爷爷说，那一刻他才明白，君主看似没有惩罚他，其实已经给了他最重的惩罚。”
“他会不会有事？”听到这话，胜己搂紧了怀里的出久，急忙探探他的脉搏。
“这个您不用担心，他没有事。”八百万摆摆手示意不用忧虑，“以毒攻毒，我们魔女最擅长这个。只不过，我还没有从中研究出诊治根本的办法。所谓‘亲吻’是我知道的例子当中唯一确定的触发机关的例子，至于还有没有别的，我不清楚。目前，我可以配一些制剂来压制您的龙息，只要不亲吻，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哦对了，今天的事情……”
“他不会记得的。按照您的吩咐，我给他配的药中加了失忆这一味。”
爆豪胜己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您想要一直瞒着这位人类先生吗？”八百万问道，“这种事情，时间长了，终归是瞒不住……”
“我知道。”爆豪胜己轻轻地摩挲着出久的手指，“我会告诉他，等到把这件事情解决了，我都会告诉他。”
胜己深知，在找到根治方子之前，少碰出久是最明智的决策，但他低估自己对出久的迷恋，看到的时候他便控制不住心中澎涌而出的情感。对于他而言，出久是患得患失的珍宝，他担心他会死去，又担心得之一切的他会选择离去，一直被龙界视为天之骄子的爆豪胜己，殊不知，自己第一次经历感情，竟然能自卑如草芥，唯有触摸他，让自己埋在他的身体里，才能感觉到对方是实体的存在，才能感到心安。
即便是魔女施过魔法的药物也依旧会让身体产生抗体，胜己已经感觉到药物对自己的作用越来越弱，需要办法，需要更好的办法。
“是我无能，我翻遍了古书，也问了很多其他的人，还是没有找到。”八百万和爆豪胜己相约在他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中见面，谈到此，她面色十分愧疚。
“你尽力了，不怪你。”爆豪胜己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搅动着咖啡棒，提出了一种建议，“这件事情上，我们一直在往给出久找到一种可以克制龙鳞毒药物的方向上思考问题，是不是方向错了。如果我们从我身上入手呢，从压制我变成龙形的药物入手如何？”
“您的意思……”八百万闻此言论，惊得抬起头来，“将压制变成永恒？”
还没等爆豪胜己点头，八百万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断然拒绝：“这样不行，您怎么能做出舍弃龙身份的事情！”
“怎么就不可以？”胜己见她神情慌张，反而笑了起来。
“当然不可以！闻所未闻！”这个方法八百万不是没有想过，却是最快被她排除的，“这样太荒唐了，殿下您是龙，身份何等尊贵，如果不能恢复龙身，就成了彻头彻尾的人类了。父神奥丁一定会责怪我的，这太疯狂了。”
“嘛，这是我自愿的，你只是受了我的胁迫罢了，奥丁要是降罪，也是惩罚在我身上，你不用紧张。”
“我不是这个意思。”八百万说，“殿下身份比我尊贵，能为殿下做事是我的福分。但是，如果真的成功的话，您就会变成普通人了，在区区几十年里苍老死去……”
爆豪胜己忍不住幻想了一下，他和出久的头发一起变得苍白，脸上皱纹深深。可是即便岁月过去，那个笨蛋肯定还是像现在一样傻乎乎的……这么想来，他竟然有种迫不及待与他一起白头了呢。
“也许那样也挺好的。”
计划按照爆豪胜己的意思进行着，为了以后的幸福，他必须尝试更多的实验，所以回家很晚，即便心里再想，也不敢碰他。夜晚，爆豪胜己看着出久一个人蜷在被窝里面睡觉的样子，只能默默地对他说，再等等，再等我一会。
他以为出久可以理解他的，但是他忽略一点，出久对此毫不都不知情，又是个内心细腻没有安全感的笨蛋。所以当他回到家，看见空荡荡的房子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他不见了。”爆豪胜己心中的不安终于得以爆发，他甚至无法保持人形，直接以龙的形态飞去找八百万，幸而他还算理智地加上了认知障碍，不然“空中飞龙”就要成为翌日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了。
“您不要心急，我可以用水晶球帮你探得他的下落。”八百万安慰道。
“我没有心急，我很冷静。”爆豪胜己否认道。
“您，”八百万看着自家沙发已经把爆豪胜己的龙爪划破，顿了顿说，“您的法力在我之上，而且他长期与您相处，身上必定带着您的气息，即便不借助水晶球，您也可以比我更快地找到他。”
八百万一语点醒了爆豪胜己，那一瞬间，他才终于冷静了下来。对啊，明明他是龙，想要找到一个人类是那样轻易，他怎么连这个都忘记了。
“您其实有别的忧虑吧。”八百万继续说，“比如说，他离开的真正原因。”
爆豪胜己听完，沉默了很久，空气安静得连墙上的指针转动声都变成了巨大的噪音，他沙哑着嗓音说：“你前天说研制好的药剂，拿出来吧。”
“这……”八百万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护着某物的动作，“我跟您说过的，那个药剂还不够成熟。”
“给我。”爆豪胜己坚定地说。
因为实验的关系，即便爆豪胜己很强，药剂也对其身体产生了副作用，让他看起来很憔悴，八百万看到昔日傲然风骨的龙如今尽显疲态，为他感到不值得。
“我觉得您应该先把所有事情告诉您的爱人，再做这个决定。”八百万说，“如果他真的爱您，就不会介意您的身份；如果他爱您，一定会和您一起想办法；如果他爱您，绝对不会让您一个人委曲求全，独自吃苦。所以我觉得您……”
“够了！”爆豪胜己烦躁地打断她，吼完这句他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不起，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八百万无奈地将药剂交到胜己的手中：“是我僭越了。只是，我仍然觉得如果他无法接受您，那么他便不值得您去爱。”
这一点，胜己又何尝不知呢？他知道，那个家伙应该不会因为这个离开自己吧，但是如果他真的没有办法接受……胜己不敢这么想，他不能把未来赌在可能性上，哪怕那只是一个微弱的可能性。
服完药剂的爆豪胜己觉得自己的身体更加疲倦了，就像是那个笨蛋熬夜工作后的模样。他想他应该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是他还需要留给自己一段时间，再去见他。胜己从垃圾堆里把出久丢掉的所有衣物都捡了回来，他喜欢干净，对脏物避而远之，他还记得废久说他是轻微强迫症，而现在他却视那些垃圾为珍宝，把它们尽数抱回家中。
洗衣机在阳台轰隆隆地响着，爆豪胜己握着一张纸条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之中。纸条是打扫的时候发现的，好像是贴在门上的，只不过他开门的时候被震到了地上。那是出久写的纸条，写了一堆类似说这一段时间都过得很快乐的句子，最后还祝愿小胜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他把纸条上的句子反反复复地读了好几遍，才有了些底气觉得废久那个家伙不是在躲他而是误会了什么。他就这么握着纸条在沙发上睡去，他等惊醒的时候，天才刚刚翻鱼肚白，他把衣物大包小包地收拾好，往出久之前租的公寓方向走。
当他再次把出久拥入怀中的时候，对方说相信他，那一刻他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让他不满的是，药剂还是不够成熟，虽然龙鳞已经不会显现，但是龙角与龙尾仍然没有消失彻底。出久看到他真身时下意识的瑟缩让他有些紧张，他问他是不是在害怕他，对方没有回答，于是他忍不住收紧了抓他肩膀的手。
“废久，你怕吗？”
“唔……”这个问题问得有些难以回答，出久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说害怕的话是有一点，但是可能不是你说想的那种害怕。”
出久感觉到小胜握着他肩膀的手在发力，好像是在不安着什么，他反手覆上了小胜的手。像是给他一点宽慰：“小胜，是我的表达能力不够好。我啊，就是一个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普普通通的一个人，这一辈子没有看过奇迹，也没有遇见奇遇，今天突然知道自己的恋人是龙，是一种临驾于普通世界生活之上的物种，所以心里有一种因全然未知而产生的害怕，或者称它为……恐惧。但不管是害怕也好，恐惧也好，并不是因为担心小胜会伤害到我，而是怕自己抓不住。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离开；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上千千万万世人中平凡的一个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厌烦我、甩掉我。我害怕某一天你会突然消失，就像之前消失的那几次一样。我这个人毛病很多，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有安全感，大概是单亲的缘故，唔，或者这就是我天生的性格。总之，觉得自己很没有用，不配喜欢上像小胜这么优秀的人，也不配得到这份喜欢，所以才会怀疑小胜移情别恋，归根到底不是小胜的问题，而是我的问题，是我不够自信……可是，小胜到底能喜欢我的哪一点呢？就是想不通呢，小胜从来告诉过我，就算我想努力也没有方向，所以才不安，才害怕……现在知道我是这样想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胆小，很逊呢……”出久把自己的心意颠三倒四地说出来，之前因为顾忌到言多必失，很多话不敢告诉小胜，今天干脆都心里所想尽数吐露。
爆豪胜己他的废久是个心思敏感的人，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敏感到如此地步，但是转念一想，他应该太喜欢自己才会这么卑微，才会看不见自己的好。胜己松开了他的肩膀，将手抚上他的脸蛋，觉得现在是可以告诉他自己秘密的时候了。
幸而胜己已经将各种的内容简洁大半，龙族王位继承人的身份隐去没说，关于药物带来的副作用也没有提，可饶是如此，出久还是哭得稀里哗啦的。
爆豪胜己的嘴唇动了动又将想说的话吞入腹中，换了一种语气说：“真的是个小废物，有什么好哭的。”
“小胜受了好多苦……”出久吸着鼻子断断续续地说，而他却只会轻易地怀疑小胜。
“切。”爆豪胜己忍住了咳嗽感，“不过如此。”
“小胜。”出久把自己的眼泪擦干净，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说，“既然药物不成功，你就不要再研究了。做龙挺好的，我喜欢小胜是龙。”
“哦？”胜己挑了挑眉毛。
“龙的寿命那么长，而人只能活这么几十年，这个交易太不划算了。”出久考虑道，“小胜如果还是龙的话，以后如果我死了，唔，或者说是再过几年不喜欢我了，还可以去寻找更优秀的对象，毕竟小胜又帅又厉害……”
“你这话的意思，就是巴不得我去喜欢别人咯？！”听着对方的碎碎念，虽然每一句都在对他好，但却一点都不讨他的欢心。
“哦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出久急忙摆手，“只是这个世界上比我好的人太多了……”
“哈？你是在质疑我的眼光吗？”
“不不不，啊我，才不会这么想！”出久语无伦次，其实他只是想表达自己太幸福而已。
“我爱选择谁就选择谁，不要你给我拿主意！”爆豪胜己越想越气，自己花了那么多气力喜欢的人到现在还是自卑得看不清楚现实，忍不住用手去扯他的脸蛋。
“唔唔，是是……”小胜的力气好大，掐得他好疼。
“你要做的就是以后再不准离开我！”
“唔。”
“锻炼好身体，不要等到老子还没有抛弃你你就死掉了！”
“嗯嗯嗯。”
爆豪胜己见对方点头如捣蒜，十分满意，再加之问题都解决了，不觉神清气爽，他身体向前一倾，咬住出久的耳朵说：“那做吧。我忍了好久了。”
出久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脸蛋也红得可以滴出血来。他心一横，闭着眼睛，用手捧着小胜的脑袋，主动迎上前吻去。
（好的，它已经是一辆成熟的车了，已经学会自己开了）
出久曾经以为，在他和小胜爱的天平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另一端。他以为只是小胜生命中的过客，其实他想错了，于小胜而言，出久才是他的归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