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英/胜出]归人》_逝年

6、第六章

　　出久向工作的地方请了假，准备修整几日再去上班，不然也集中不了精神。第二天本来还想睡个懒觉的他，大清早就听见了砰砰的敲门声。敲门声并不是很连续，但是每一下都很重，出久向来浅眠，一下就惊醒了，便下床去开门。
　　门只是微微打开一点，敲门之人就顺手一推，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出久没有那种熟络到可以完全无视礼数的朋友，会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
　　“小胜？”出久揉了揉眼睛，反反复复地确认眼前之人。
　　小胜皱了皱眉头，目光环视一周，无视出久的惊讶，说：“小。”
　　房子小的确是很小，不仅小还有些简陋，跟小胜的家自然更不能比，出久摸不准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低着头没吭声。
　　“能住。”小胜看了一圈卧室，然后又在出久面前站定，得出了他自己的结论，在出久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的时候，小胜开始将门外大包小包的行李拖进房中，每一个包裹都很大，眨眼间就有四五个看起来尤为笨重的行李袋躺在客厅中央。出久不知道小胜一个人是怎么把这些包裹拎到他家门口的，在他看来，小胜方才就像是一个哆啦A梦，从口袋里面把它们掏出来的。
　　“饿了。”小胜把门用力一带，很随意地往沙发上一趟，没有给出久提问的机会，又提出自己的要求。而出久有求必应，一听到小胜的话，把自己的疑问抛在脑后，又往厨房里面冲。先给小胜倒了一杯热茶，然后看了一眼冰箱，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回来得比较仓促，冰箱里的食材不多……小胜，炸猪排饭可以吗？”
　　昨天傍晚才觉得有点饿，那个时候才意识到已经有一天没吃东西了，想着这几天都不会出门，还是要去外面买点食物果腹的出久去了最近的百货超市，然而因为心不在焉，挑选食物的时候全凭下意识的举动，等到回到家中的时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除了买了猪排，几乎就没有买别的。
　　小胜的眼睛微微眯起，应该是有些不满意的，但是又没说什么，出久合着手掌朝他讨好地笑了笑，就当是对方默认了，又回到厨房忙活去了。
　　在他心中炸猪排饭是最好吃的食物了，因为这是妈妈的拿手菜，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炸猪排饭是他的慰藉。小时候他总被同龄的孩子嘲笑没有爸爸，回家免不了会委屈流泪，这个时候妈妈会抱着他拍打着他的后背安慰他，等他心情稍微平复一点以后，就去做炸猪排饭给他吃。那个时候妈妈会问他好不好吃，炸猪排饭的香气围绕，出久一边往嘴里面扒饭一边朝着妈妈笑着说好吃。他一笑，眼眶中没流干净的眼泪会滑到脸颊上，更糗的是，有的时候鼻涕也会跟着流出来。妈妈从来都不会嫌弃脏，用手帮他揩干净。是以，每次提到炸猪排饭，他能想到的都是温暖的字眼，于是，以后每当觉得日子难捱，他都会吃炸猪排饭，好像这样，就可以重新获得面对困难的勇气。
　　幸而家里面还有鸡蛋，出久给小胜煎了一个很好看的荷包蛋，因为他记得小胜喜欢吃。
　　小胜看着眼前色泽动人的炸猪排饭，动了筷子。出久知道他喜欢吃拉面，最喜欢的是银座的拉面，所以对于自己的品味一直很疑惑，然而今天竟然把饭都吃完了，而且还评价说：“勉强可以。”
　　小胜也夸过他的厨艺，但是从来没有夸过他做的炸猪排饭，之前他曾尝过，只是一口就吐了出来，说太腻，所以能说出这样的评价，对于出久来说实属不易，心里乐得都开出了花。
　　吃饱喝足的小胜没有变得精神反倒更加疲倦，他继续下达命令：“睡觉。”
　　出久依旧温顺地点了点头：“小胜，房间里面的床更舒服，你去躺一下吧。”他打算趁小胜睡觉的时候把碗洗了，再把厨房收拾一下，剩下的时间用来构思如何与小胜谈当下两人关系的问题，但是当他朝着房间反方向走的时候，一股力量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做什么？”
　　“我想打扫一下……”
　　小胜的嘴角微微下弯说：“不许。”
　　“诶？”
　　“陪我。”然后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出久进了房间，调整了睡姿以后，便将出久整个人拢在怀里面，脑袋搁在出久的肩膀上，鼻息喷在他的脖颈之间。
　　这样的睡姿有些暧昧，虽然之前他们总是这么睡的，但是情况不一样了。之前他们是恋人，而现在已经处于分开的状态，而更重要的是，出久觉得小胜的怀抱太温暖，比炸猪排饭能带给他的还要温暖，他好不容易才下的决心会因为小胜的小举动而动摇。
　　出久本以为他还会有下一步的动作，就像曾经他们常做的那样，但是小胜揽着自己腰的手一直没动，呼吸也甚是均匀，出久是背对着他的，所以看不到小胜的表情，他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但他仍觉得现在是开口说话的好时机，便唤了他一声，对方没有应答。他微微地转动自己的身子，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小胜熟睡的侧颜，没有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入睡了，但看他睡得这么平静，便也没有打扰，将身子缩了回去。出久的后背紧紧靠着小胜的胸膛，可以感觉到对方有力的心跳，不疾不徐，这份安心的感觉让本来不困倦的他也有了睡意，索性也跟着一同沉沉地睡去。
　　等到出久醒来的时候，屋内的光线都黯淡了很多，想必大半个下午的光景已经过去。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身侧已经没有人了，但床单上仍有余温，应该只是刚刚离开。也不知道小胜离开了没有，出久歪头想着，想要下床寻找对方，而身体一动，就发现有什么东西掉下了床，他捡起来一看，是他的毛巾。
　　确切地说是他在小胜家时用的毛巾，是已经被他丢进了垃圾箱的毛巾。他明明清楚地记得他已经丢掉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床上。而当出久坐起身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大惊小怪，因为他的身上盖着各式各样的毛巾，浴巾，还有毯子以及睡衣之类的，都是之前扔掉的。五花八门的衣物摊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活像是一个晾衣干。
　　“醒了？”小胜的脑袋探了进来。
　　出久点了点头。
　　“没有气味了。”小胜顺着他的目光指向他身上的衣物说，“没有了。”
　　出久这才注意到，这些衣物都非常洁净，尽管有的衣服因为年岁而陈旧了，却一点也不脏，甚至还带着一些柠檬洗衣皂的味道。
　　“小胜，你洗过了？”出久以为小胜是在告诉他，他把这些衣服从垃圾堆里面捡回来以后都洗过了，所以不会有难闻的气味。
　　“亲手洗的？”见小胜点了点头，出久又忍不住问，再次等到肯定的答案时，出久觉得事实堪比天方夜谭，下巴都要惊掉了。小胜不喜欢洗衣服，也不喜欢脏衣服，每次看着脏衣服的时候都衣服苦大仇深的样子，直说麻烦，于是交往的半年，基本都是出久负责洗衣物。而现在得知小胜不仅掏了垃圾堆，还把衣服都洗了一遍，出久简直有如在做梦，他的脑袋里面忍不住开始幻想小胜版的田螺姑娘，嘴里面一边嘟囔着“西内”一边跪在搓衣板边上洗衣服。
　　“你笑什么？”小胜已经回到了床上，又像刚才一样从后背抱着他。
　　“没什么，就是震惊罢了。”出久摇了摇头，“小胜竟然会洗衣服。”
　　“全自动智能洗衣机。”小胜似乎想了一会才记起全名，“好用。”
　　出久脑中幻想的田螺姑娘破灭了，变回那个莫得感情的小胜，一边说着“西内”一边面无表情按着洗衣机上的按钮。
　　“很干净。”小胜把鼻子凑在出久的后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也没有气味了。”
　　“废久的气味、没有了。”
　　原来小胜口里说的没有是指没有他的气味了！
　　“小胜，我想我们是不是需要谈……”
　　“别走了。”小胜打断他的话，将他整个人转过来，脑袋往自己的怀里面塞。
　　“啊？嗯……”
　　“不能走。”
　　“嗯。”
　　“不许走。”小胜的语气越来越重，“我不准。”
　　“好。”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一向高傲得用下巴看人的小胜竟然能对着他说出这般挽留的任性话，出久觉得之前的事情也不必解释了，肯定是自己太多疑，误会了小胜，这么想着还有些愧疚于自己的冲动。
　　“我有秘密。”
　　出久的脑袋埋在小胜的胸膛里面，那熟悉的味道让他晕晕乎乎的，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小胜什么时候想说就说给我听，不说也可以，不管怎么样，我相信小胜。”
　　小胜发出微不可闻的应答声，然后把出久的脑袋从怀中捞了出来，与自己对视，鼻尖几乎可以碰触到鼻尖。
　　“那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