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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竞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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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接待宴,但苍崖众人的表现倒更像是凑在一起吃一顿饭,对顾长予表示了尊敬但也不拘谨,顾长予也更喜欢这样的氛围。
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味道不像苍崖东厨的精致小碟,但也别有一番味道,吃得大家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顾长老能不能和我们说说,云岫什么样,听说有很多湖啊水啊,听得我好生羡慕。”里面有弟子道,“我从小最喜欢水了,要不是家在这,我说不定会投奔云岫了。”
“咳咳,陆长老还在这呢。”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大家也明白陆长老也不是什么非揪着苍崖云岫不放的人,其他人便也道:“那你可以把你爹娘带上,一起去云岫?”
“算了吧,我爹娘肯定不同意,他们在这里开了家小店,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很好了,去云岫说不定吃不惯住不惯的。”
“那倒也是。”
侧峰弟子大都是城镇的本地人,修行对于他们来说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保卫一方则是生活中的责任,大道命运什么之类的词语和他们都不沾边,更多的还是过好自己的生活。
顾长予道:“其实和苍崖也差不多,只是苍崖多山,云岫多湖河,只要把你们的山换成水就行,吃的平时多点鱼虾蟹肉之类。”
弟子道:“啊那真是美好,我就很喜欢吃鱼。”
其他人七嘴八舌:“我就不喜欢吃鱼,还是苍崖适合我,吃鱼还得挑刺,多麻烦啊。”
“也有没什么刺的鱼。”
“我也喜欢吃鱼,但你们怎么懒到连挑刺都不愿意做了。”
“不行不行,没有刺的鱼没有灵魂,肉质一点都不鲜美,一看你们就没吃过好的。”
随后大家话题一转,又把矛头指向了各地的美食,武力充沛。
“虽然我不是本地人,但说到这,你们豆花应该是吃咸的吧,云岫的甜口简直难以想象,光这一点我就不会去云岫。”
“……”
突然一阵寂静,没有人呼应他
“……怎、怎么回事,你们不会吃甜口吧……我们不是自己人吗!”
青乙本地人:“也不是,我们吃辣的。”
各类口味大战了八百回合,倒是一同进来的钟时雪坐在顾长予旁边,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小声问顾长予道:“顾长老我能问你点事吗?”
顾长予:“你说。”
她问:“请问陆长老是有轻微洁疾吗?”
这话题转得突兀,洁疾也就是洁癖,顾长予认真想了想,他估摸着陆均是有一点洁癖的,从阑月峰期间的相处过程中就能看得出来,只是不知钟时雪问这个干什么。
钟时雪:“我问这个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敢直接问陆长老,毕竟他是苍崖的顾长老您是云岫的,长老里平日里还是有些威严的,直接问还是会有些害怕。”
顾长予道:“应该是有的,只是不严重。”
钟时雪眼中突然闪过了一道光:“奥奥。”
她又问:“这次你们要在青乙多久?”
顾长予:“大概三个月吧。”
钟时雪郑重道:“我的问题问完了,非常感谢您。”
顾长予有些好奇,在青乙呆多久这个问题很普通,但是钟时雪的反应并不普通,对方现在虽然一如平常,但是顾长予能敏锐地察觉到她激动的心情,甚至注意到接下来这顿饭钟时雪吃得有些魂不守舍,好像有什么急事想离开。
鉴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虽然好奇,但顾长予也没有多问。
等饭局结束,钟时雪果然找了个接口先溜了,苍崖众人本来想拉着顾长予再聊一会,但由于时候也不早了,便也没有多留,顾长予之后也回到了住所,倒是陆均告诉他王明年要的那副字明早就能给他,让顾长予在内心夸赞了一把陆均的效率。
顾长予:“这么快?”
陆均:“只写几个字,需要很长时间吗?”
顾长予:“我还以为需要磨墨,沐浴,熏香,找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之类。”
陆均:“……”
这都什么和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陆均果然就把题字给了他,甚至已经封装好了,顾长予本来想托人把东西给王府送过去,但又有些好奇陆均写了什么,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便亲自跑了一趟。
听到顾长予来的消息,王明年和管家都纷纷亲自站在门口迎接,把顾长予迎了进来。
顾长予:“这就是你要的题字。”
王明年接到东西后爱不释手,笑得完全合不拢嘴:“哎呦没想到能这么快,我还以为需要再等一些时日呢,大人您也是还亲自给我送过来,还把题字封装好了。”
边说着边让人收了起来,郑重道:“我一定好好爱惜,把它放在茶楼最显眼的位置!”
顾长予阻止道:“先别忙着收,你不看看题的是什么字,满不满意吗?”
王明年抱拳:“嗐您这话说的,陆大人能给小的题字已经足够诚惶诚恐了,我还能嫌弃不成……再说了,大人的每一笔都能让茶楼蓬荜生辉,是字就行。”
但顾长予好奇:“先看看,我也没看过呢。”
王明年瞬间明白了过来,堆笑道:“奥奥原来如此,我这就叫人展开。”
这题字精巧,除了已经封装好外,每一处都透露着用心,纸用的也是上好的白鹿宣,不知道经过了怎样的处理,质地坚韧却不粗糙。
王明年叫来了人,让人小心些,一副题字便如同画卷般展开。
上书四个字,“赈粥行善”。
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字是好字,但正堂有那么一瞬的无声。
赈粥行善?
哪家家茶楼放这个的
管家颤巍巍开口:“陆大人知道这是给茶楼的题字吗,这合适吗?”
糟糕,顾长予也是一愣,自己当说光顾着说施粥了,也忘记说没说茶楼这一茬……但应该说了吧?
“硬要说合适也不是不行,哪有质疑人陆大人的理。”王明年是个精明的商人,他视线来回,揣度着顾长予的脸色。
管家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失态,也道:“说不定大人这是在劝诫我家老爷施粥的肯定,我想啊,文人雅士也好施善行乐,老爷把这副字往茶楼最显眼的地方一摆,便每个人都知道老爷做了什么好事——””
王明年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叫人小心把字收起,感叹道:“这字题得好啊,我在这谢过陆大人和顾大人了。”
这样理解也行,顾长予也道:“不客气。”
顾长予送完字就准备走了,王明年按照惯例想要留他,说要给他送些谢礼,但顾长予都一一谢绝了,让他如果有心就把这些谢礼换成食物好好地把粥铺办下去等等,费了好大的劲才脱身。
从王府出来之后,顾长予打算去买一些当地的土特产,秘境开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少时日,再过一段时间林安恒那群小兔崽子就该出来了,顾长予看上了不少小玩意,想着买了之后给他们带回云岫。
顾长予走在街上,街上行人不多,但没想到居然远远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昨晚问了他两个问题的钟时雪居然没有在侧峰,反而也在街上闲逛,顾长予刚准备和她打招呼,却见对方神色严肃又带着几分心虚的慌张。
钟时雪没有看到顾长予,反而小步快走,侧身进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等一波又波的行人路过,她终于从那个角落又走了出来,但却易了容,换了一身行头,再次融入了人群。
顾长予本来只是好奇,如今看到她这么乔装,反而严肃了起来,他偷偷隐去了自己的气息,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顾长予微微皱眉:“是魔物?”
但也不对,他没有在钟时雪身上察觉到任何魔物的气息,但看着她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也不像是苍崖有什么秘密任务,顾长予犹豫了再三,最后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顾长予心想:“我就跟随她一路,要是能确定和魔物没有关系,我就不再跟随。”
但没想到钟时雪走的路线越来越奇怪,顾长予也越发严肃起来。
顾长予跟着她先是走过了几条主道,来来回回原地绕了几圈,之后便又拐进了几条小路,人也越来越稀少,人最后停在了一家商铺前,光看铺面看不出卖的什么东西。
顾长予远远地看着,不知钟时雪说了什么,铺面老板也是紧张兮兮的,先是朝四周望望,之后才折返给她递了什么东西,钟时雪收到后立即把它放进了口袋,之后又走了几百米,找了个角落,才又从怀里把东西拿了出来,慢慢拆开。
顾长予想了想,打算假装从她的身侧路过,探一探虚实。
钟时雪拆东西拆得专注,一点没有注意到四周的情况,等顾长予来到了她的身侧,她才终于瞥见了一眼,惊呼道:“顾长老!”
并且立即把东西藏了起来。
随着顾长予的靠近,他终于看清了那东西是什么,是一本书册。
书册?
买一本书为什么要搞成这样
不过既然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顾长予虽然好奇,但也并不打算一探究竟,于是准备打一声招呼便离开,倒是钟时雪说话越发结巴起来。
钟时雪:“顾、顾长老……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长予摸了摸鼻子:“路过。”
钟时雪:“哈哈哈顾、顾长老你路过啊。”
顾长予:“是的。”
她紧张道:“顾长老我遵纪守法,没有在干坏事。”
顾长予:“嗯。”
倒是越发像是在干坏事了。
钟时雪笑得比哭的还要难看:“真的!”
怕她紧张,顾长予特地指出:“你只是买了一本书。”
没想到,经过顾长予这么一提,钟时雪情绪反而更加激动了起来,像被踩到了尾巴。
她心虚道:“您都看到了?!”
之后竟一时间把所有东西都交代了,顾长予拦都没有拦住。
钟时雪:“我下次再也不买您和陆长老的话本了!”
顾长予:“嗯……嗯?”
话本?
钟时雪心一横决定坦白从宽,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您可能有所不知,现在天下太平,魔物也比以前少了很多,人嘛一闲下来茶余饭后之间就喜欢聊天……就比如您和陆长老的事情。”
奥这事啊,顾长予知道,之前他还和陆均在茶楼里听了一段他俩的打戏呢。
钟时雪揣度着他的脸色,看上去并不严重,于是开始讨价还价起来:“顾长老您要是不把我的话本收了,我就接着和您讲。”
顾长予道:“不收。”
这有什么好收的。
“并且您得保证我说完之后不生气。”
“不生气。”
得到保证后钟时雪瞬间松了一口气,接着道:“关于这些事情,一般茶楼里会讲的都是斩杀妖邪,比如顾长老您今天杀了虿鬼明天杀了妄相,陆长老今天干了什么,明天干了什么之类——”
“而关于陆长老和您之间干了什么,就只有话本才会写了。”
我和陆长老之间?
钟时雪道:“但是话本又会细分好几类,这一家还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居然需要绕这么多路才能买到的东西,顾长予好奇:“那你买的这类话本属于哪一类?”
钟时雪被吓一跳:“这个我真不能说!”
顾长予逗她:“那我亲自再去买一本看看?”
“别——”钟时雪败下阵来,“那我还是说吧。”
顾长予点头,他和陆均之间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故事,虽说是死对头,但谣言听多了也就习惯了,话本无非就说他们打得你死我活,再稍微添油加醋一点,也还在顾长予接受的范围。
钟时雪:“是讲您和陆长老之间的——”
“爱情。”
顾长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等等,什么玩意?
顾长予不可置信:“难道不是谋略、比武、冲突、争斗吗?”
“也有——”
钟时雪闭着眼,解释道:“谋略、比武、冲突、争斗过程中产生的……爱情。”
“其实今天我没打算来买话本”
人一旦尴尬到了极致,钟时雪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本来您和陆长老在我们小圈子里天生一对,结果前段时间突然天降一个第三者,支持他和陆长老的人越来越多,我气不过,所以冒着风险来偷偷支持您和陆长老。”
我谢谢你们,不需要支持。
顾长予气笑了反而越发清醒:“那个天降的人是谁?”
他有些好奇,想听听那个同甘共苦被无中生有的倒霉蛋是谁。
说到这,钟时雪稍微还有些气愤道:“还不是因为陆长老之前莫名其妙收了一个徒弟,前段时间还带着他去历练,弄得话本都有了他的题材。”
等等!
这话越听越耳熟了。
顾长予问:“你说陆长老收的徒弟?”
钟时雪:“是啊。”
“那个叫‘秦余’的家伙?”
钟时雪:“对。”
顾长予:“他是——”
钟时雪:“您话本里的竞争者。”
等等,听到这顾长予再也忍不住了,这消息宛如一道晴天霹雳,一时间让他的思索打了个结——
好家伙,陆均有谣言对象也就算了,没想到对象有两个,一个是他,另一个也是他。
钟时雪见顾长予变了脸色,连忙道:“您之前说好的了不生气。”
顾长予这才回过神来:“不生气。”
钟时雪问:“真的?”
顾长予:“目前还能忍。”
钟时雪小心道:“那您还能忍多久?”
顾长予微笑道:“感觉快忍不住了。”
钟时雪立即闭了嘴,之后换了一个话题:“顾长老您看,我其实还有点事得赶回去,您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便和顾长予告辞,脚底一溜烟就跑了。
顾长予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