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猫后和死对头he了》枝剪月

15、阶梯

　　两万级阶梯这样的说辞其实并不准确，因为最后的七级并没有实物，是由数位苍崖长老用内力幻化出来之物。

　　并且这附着灵气的阶梯说是考验，其实更像是提点，告诉弟子们，他们内心在渴望什么，在畏惧什么，让他们在正式踏入修炼之道之前告诉他们，他们自己究竟是谁。

　　顾长予：“但这是前面的作用，也不知道这最后七级台阶究竟意味着什么。”

　　顾长予修炼至今从未有过心魔，他自认对付这种叩问内心的事情简直易如反掌，小试开始后，他自己一个人就慢悠悠地上路了。

　　有的人结伴而行，想要相互鼓励。顾长予并没有找邓方林，他觉得自己室友应该也是这方面的好手，顾长予看人一向很准，对于这种意志坚定的人，这次小试就像是量身定做，自己就不去给对方添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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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试一开始，人群还有些集中，结伴而行走走停停，相互等待着对方，顾长予走得比较慢，甚至带着几分观光的意味，他超过了一些人，又被一些人超过，但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他前后已经看不到人了。
　　现在路程还没有开始多久，四周的云雾很淡，倒是到处都是入目可见的挺拔巨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只是四周听不见虫蚁鸟兽的声响，寂静无声。

　　树林有一定混淆时间流逝的作用，连顾长予也忘了自己前面还有多少人了。
　　听师兄师姐过来人说这片树林算是正式的第一道关卡，迷失在这片树林里的人很多，大约会淘汰一半的弟子。有的人甚至因为太过恍惚而忘记了回去的路，需要将灵气注入到身份木牌中，由监视着小试的紫衣督察弟子将他们带出这片树林，所以需要格外小心。

　　于是顾长予也注意了起来，边走边分析道：“这一级台阶呢应该是会加重人的疲惫感，让人恍惚，这一级呢会让人产生幻觉，陷入到短暂的梦境中，让人直视自己最害怕的东西……不是，苍崖那些长老靠谱吗，怎么把幻境级别的东西放到这么前面。”

　　由于顾长予这次并不打算隐藏实力，等他把阶梯都摸清楚之后便加快了步伐，于是将许多人都抛在了身后，有少数几个人在顾长予超过自己时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有人甚至叫了他的名字：“秦余！”

　　惹得顾长予认真地看了他们一眼，但也没有想起来他们是谁。

　　等又过了一段时间，顾长予终于走到了一开始看到的那片云雾中。
　　之前他稍微做了一点功课，知道云雾算是一个分界线，进入云雾的人不再会相遇，算是半个秘境，之后就只剩下三百级阶梯了。
　　他之前一路都没遇到过邓方林，想来那家伙已经进去了。

　　“还不错嘛”，顾长予笑了笑，轻轻为对方说了一句，“加油。”

　　顾长予踏入云雾之后，便引来了苍崖长老们的关注。
　　因为能现在走到这里的无一不是性格坚韧之人，算是修炼之中资质非常不错的弟子，不少长老关注着来到这里的人，看看有没有还没拜师的弟子可以收入自己门下。

　　“呦，这不是你弟子吗”，平定峰的柳长老一眼就认了出来，看见顾长予时他似乎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新奇，“没想到我也有看人老眼昏花的时候。”

　　他对陆均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前面就只有两三个人了吧，前三应该稳了。”
　　陆均也在同一时刻看到了顾长予，虽说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另外一件事，但出于对自家弟子的关怀，他还是抽空来到了平定峰。

　　陆均只是看了一眼便道：“应该是第一了。”
　　“在我这老头子面前还真不谦虚”，柳长老下意识想反驳，但顾长予的表现在这里，他张了张口，最后反而话音一转，捏着胡须道：“不过的确有可能。但是你别忘了我们赌的是什么，这可不单单是拿个第一这么简单。”

　　陆均：“走完两万级阶梯。”
　　柳长老补充道：“先不提这云雾之中的阶梯了，能提前这么久走到这应该不成问题。但是这最后七级，‘喜怒哀乐贪嗔痴’，特别是最后一个痴，其实更像是苍崖和阁楼故意刁难小辈了。”

　　陆均：“我相信他。”

　　柳长老：“有多信？”

　　陆均：“像相信我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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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长予当然不知道陆均和平定峰长老在自己身上压了个赌注，进入云雾之后他身上的压力陡增，温度也降了不少，这段时间修炼的好处在这里体现了出来，他先是用一部分灵气覆盖全身抵御寒冷，随后用另外一部分来抵抗步行的压力。
　　没想到这样消耗下来，顾长予身上的灵气居然所剩无几了，刚刚能维持现状。

　　随着温度的骤降，顾长予也冷静了下来，不得不开始考虑之后的事

　　顾长予快速思考：“这段路程大概每个人承受的压力不同，但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大家身上的灵气耗尽，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前进——”

　　“那最后七级阶梯呢”，顾长予考虑了一会，分析道，“如果前面的阶梯都是为了让人灵气耗尽，那么这最后七级的作用应该就不太一样了。”
　　“有什么是和七这个数字有关的。”

　　随着灵气的逐渐耗尽，顾长予的脚步也在逐渐放慢，但毕竟是云岫同期的首席，他最终来到了目的地。
　　一时间云雾消散，寒意散去，顾长予的视野立即开阔了起来，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眼前有一个大厅。

　　大厅有些类似苍崖主峰的建筑，只是一片破败的景象，大厅的中央却是一棵充满着生命力的树，流动着金绿色光影，树错节盘根，巨大的枝干向外延伸，宛如华盖的树冠上的叶片随着光影轻轻晃动，耀眼争辉。

　　“嘀嗒。”
　　突然传来水滴落的声音。

　　顾长予下意识晃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踩在水池中。

　　一汪清澈见底的池水静静躺在树旁，随着顾长予的动作泛起了阵阵涟漪。
　　看到池水中的东西，顾长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他低下了头，掩盖住了眼中晦明不定的情绪。

　　因为和往常不同的是，以前的阶梯都是向上的，而这次是向下，象牙白色的阶梯直通池水的最底端。

　　顾长予：“……”
　　他没有想到最后的阶梯居然是这个样子。

　　与此同时，观看着这一切的苍崖长老们也没有料想到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弟子会是“秦余”，除了陆均和柳长老。

　　有人叹道：“恭喜陆长老了，这第一怕非秦余莫属了。”
　　陆均朝各位长老回礼，在这群人之中虽然他的辈分终究还是小一些，表现出来一点都不是平常的样子，要是顾长予在场，非得骂他一句衣冠禽兽。
　　陆均道：“前辈们说笑了，小试还没有结束，一切都在变动之中。”

　　也有人附和着说：“张长老的弟子楚休，还有刘长老的弟子邓方林也马上就要到了，小试还没结束呢。”

　　虽然顾长予还没有行动，但柳长老已经不怀疑顾长予可以走到这最后一级了，陆均和他的重点也是放在了这个上面。
　　走到和走过只是一字之差，但含义却是天差地别。

　　“一般每十多届或者十几届才会出一个走完两万级的人。”柳长老说道，他看向陆均，也不知道语气里什么味道，“上一次更是出现了几百年的断带，最后一次走完的人便是你。”
　　柳长老：“你还记得最后一关是什么吧？”

　　“记得。” 陆均道。

　　柳长老：“除了一些极其稀少的特例，能走到这一步的人终究是有些执念。‘痴’就是最后一关，如果没有执念就走不到这样，但如果放不下执念就无法前进一步，到达最终的目的地——”
　　柳长老眯起眼摸着胡须说：“所以才说像是故意刁难小辈了，也不知道他们这个年纪能悟到多少。”

　　*

　　以往来到池水边的人大都会犹豫片刻，要不先检查水的问题，要不会将那棵苍天巨木仔仔细细看上一番，毕竟环境也是秘境的一部分，万事小心为妙。
　　顾长予想了想，反而什么都没干，直接一脚踏出了第一步，惹得池水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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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喜悦情绪直直冲进他的脑袋，流动的金绿色光芒的树枝疯狂生长，长出无数藤曼，编制出了一张巨大的网，光影拉扯着他的理智，想要把他拉入幻境的泥泞中。
　　对于顾长予来说，“不务正业”了这么多年，抵御幻境的入侵简直就像是家常便饭，再加上他本来就没有经历过心魔，换一个人可能在脚刚刚碰到台阶时就陷入了沉睡，但顾长予仍然十分“清醒”。

　　“不错”，观看着这一切的长老们给出了评价。

　　反而是“喜悦”的这种情绪是无法抵抗的，毕竟无论是谁都会有最基本的情绪，只要被抓住了记忆中的一丝痕迹，在这里就会被悄无声息地放大无数倍。

　　“关键的点来了”，有长老意味深长道，“看看现在的小辈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顾长予明显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情绪并不是幻境也构不成心魔，要解决起来极为棘手。但紧接着，只见顾长予直接又迈出了一步，来到了下一级台阶

　　顾长予在某些方面向来狂傲。
　　他道：“既然无法解决，那就直接承受好了。”

　　一时间，愤怒涌上心头，原本平静的水面像是沸腾了一般，翻滚起了波浪，巨木的树叶铺天盖地落下，洋洋洒洒堆满了一地，而暴躁不由分说抢占着喜悦的空间，两种情绪以一种很奇特的方式扭织在一起，混乱、无序——
　　顾长予只感觉自己的头快要裂开了。

　　看到这里，就有人摇起头来。

　　柳长老：“虽然你的弟子不错，能够不受幻境的干扰，但是如果没有解决之前的问题，那么一切情绪都会累加起来，到后面会愈演愈烈，等到最后一步被困在原地时，那才是真正回天无力了。”
　　“看看他怎么处理吧。”

　　踏到下一级时，顾长予这才意识到原来情绪并不会消失，反而会累加起来，就当人们都以为他会想办法先处理好这一切，重新整顿时，顾长予却又往前迈出了一步。

　　哀怆。

　　不少长老皱眉，不认同道：“他在干什么？”
　　连柳长老也摇起了头：“现在只有意志力才能支撑着人往下走，如果情绪再累加一个，大部分人的意志力就会崩溃了。你弟子这样处理不妥，看来这次赌注大概率是我赢了。”
　　陆均却浅笑：“小试还没有结束。”

　　就在人们惋惜之时，顾长予却又迈了一步，在众人的震惊中，他一步步向下。

　　欢愉、贪念、嗔怒

　　所有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在注视下，顾长予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与此同时，一股力量牢牢抓住了他，原本已经混乱的环境突然静了下来，风停树止，水静如镜，天地间的事物仿佛都被固定在了原地，连声音也消散无法流动，被死死困在原地。

　　顾长予喃喃：“原来是执念吗？”

　　他笑了起来，熠熠生辉。
　　但什么执念都无法阻止他的步伐。

　　“啪嗒”
　　池底原来是空的青石板铺成，顾长予踩上去的瞬间发成了清脆声响，他踏下了最后一步。

　　就在顾长予脚落地的一瞬间，幻境消散，四周变成了熟悉的郁郁葱葱的模样，大片大片的竹子摇曳在风中，他回到了平定峰，一切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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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有些长老们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只剩下了陆均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事。
　　陆均：“结束了。”

　　“秦余，两万级阶梯，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