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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黄泉路上哭声太多,我笑着送你可好。
“玉郎这般模样可又是被不长眼的奴才冲撞了?”陆云芷摆手让宫人放下药碗退出去,执起一方丝帕拭了拭皇帝青筋微露的额头,一身火红的宫装,广袖流云,扶手抬袖间尽是香风,仿佛没看见皇帝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玉郎这般看着臣妾,可是臣妾今日挑的装束不好,还是玉郎在床上躺久了,觉得闷坏了?”陆云芷为皇帝整理了一下被褥将皇帝发抖的手掖在里面,发间的金钗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小幅晃动,极不合群的白玉发簪并行而上,“不如,臣妾给玉郎讲个故事解解闷吧。”
“嗯······这个故事还要从十年前说起呢,”宫人送来的药盛在玉碗里,已经晾得有些凉了,陆云芷捏起勺子搅了搅,“故事不远,玉郎可以放心的听个新鲜。”
沉睡在乡间的官道上,几只麻雀正在叽叽喳喳的啄食,被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惊醒,扑扑楞楞的飞走了。哒哒的马蹄伴着车辙声慢慢悠悠的踩过麻雀啄食的地方,被风掀起的车帘,隐隐约约传出少女的说话声。
“父亲,我们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我昨天还跟阿青阿菽约好了要去踩秋千的。”说话的是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约摸十三四岁,一袭粉衫罗裙,托着腮问旁边身着玄衣,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
结果不等中年男子开口,少女接着说:“阿宁阿玘也是京城人士,我去了能见到他们吗?”尚且稚嫩的脸上,没有要离家的忧思,尽然是被玩伴占据的烦恼。
“这可说不了,万一他们现在不在京城呢?”陆文通伸手摸了摸陆云芷团的像丸子的双髻,只回答了闺女后一个问题。
春闺少女不知愁,小姑娘难以置信的啊了一声,有些垂头丧气的抱住自家爹爹的胳膊蹭了蹭。
陆文通掀开车帘看沿路的房舍树木,他虽政绩已满但无心升迁,朝中亦无人打点,这次既不知皇上为何要调他回京,也不知是何人在背后推他这一把,他离京多年,只顾辖下百姓安居乐业,哪里还斗得过京城的老狐狸。
马车里的气氛忽然沉了下来。
“娘亲,茴儿饿了。”刚从娘亲怀里醒来的陆云茴,第一件事就是扭着胖胖的胳膊揉眼睛喊饿。
“小胖子,就知道吃!”对上自己亲弟弟,陆云芷瞬间将刚才的愁眉苦脸扔到了九霄云外。
“这是青桃跟碧枝送来的桂花糕,出了襄水可找不到这么好吃的桂花糕了。”马车上空间小,陆刘氏看着他们姐弟二人玩闹,将油纸包散开用丝绢托在手上。
“爹爹跟娘亲先吃。”陆云芷一边让过爹娘,一边盯着陆云蘅。趁小胖子还没反应过来,捏起一个扔到嘴里,又一把将剩下的桂花糕用丝绢兜起抄到怀中,“剩下的都是我的了。”
“爹娘,阿姐又欺负我。”小胖子顿时撅嘴要哭。
“告状也不给,有本事你来拿啊,反正你又打不过我。”陆云芷仗着个高无赖的站起身,将桂花糕举到车顶。
“坏阿姐——“
马车载着笑闹晃晃悠悠的在官道上转了个弯,沿路惊起一片鸟雀。
“阿姐!阿姐!”一个蓝色锦服的少年风一样冲向雅阁刚进门就开始喊。
“咋咋呼呼地这般不稳重,将来上了战场让人怎么放心。过来,慢些说。”说话的人一身华服玉冠,剑眉星目,却一点红唇,竟是女扮男装。
说话间女子倒了一杯水推了过去,萧玘凑到萧贞宁跟前将水一饮而尽,咧着一口大白牙,心情全洋溢在脸上,“阿姐,阿芷到京城了,咱们什么时候能去找她啊?”
“是该到了,瞧你激动的样子,拜访也要等人安顿好了才能去。再说了,这是京城,阿芷可还未出阁,是你能随便见的。”萧贞宁扬手给原地转圈的弟弟一扇子,“等陆伯伯安顿下来,以我的名义给阿芷送张帖子,再让人收拾一份贺礼恭喜陆伯伯升迁,有点出息,该有的礼节不能丢。”
“嗯嗯。”萧玘连连点头,刚接到消息的激动已经平复了下来,这才注意到萧贞宁的装束。
“阿姐,你怎么又偷穿男装,你要是再拉着我拈花惹草,姐夫会揍我的,小心我现在就给他传消息。”
“闭嘴!你不许告诉他。”
贞宁公主嫁给镇远侯世子之前最大的爱好就是欣赏长得好看的女子,在宫里调戏侍女,出了宫逗弄小姑娘,被抓了包就栽赃在亲弟弟身上。想当年,姐弟二人就是因此结识的陆云芷。
四年前,萧玘随姐萧贞宁“私访民情”,说白了就是姐弟二人只打了一声招呼,没征得同意,就从宫里溜出来四处游玩美名曰长见识。途径襄水,发现此地物产丰饶,民风淳朴,更见一小姑娘粉雕玉琢,煞是可爱,遂起了逗弄的心思,结果被生猛的小姑娘陆云芷摁在地上揍了一顿。原本应是萧贞宁自作自受,然而代姐受过的萧玘诉苦无门。
襄水溪河湖泊多,几乎人人会水,萧氏姐弟是旱鸭子,初入桃源之地,心情万分激动,直接甩了随从在水边各种摸鱼捉虾,结果不慎落水还挂到了捕鱼的网上,若是等人找到,姐弟俩可能已经喂鱼了。
二人落水的时候,刚好再一次翘学摸鱼的陆云芷溜溜哒哒的路过,完整的围观萧氏姐弟如何把自己作死的全过程,陆姑娘心善,二话不说,卷起袖子跳水捞人。
萧贞宁看到好看的就小姑娘走不动路,尤其是这个生猛的揍了自己一顿的恩人小姑娘,萧玘跟在后面两眼放光。
此后陆云芷每逢翘课必遭围堵,各种层出不穷的小玩意儿,各种乱七八糟的赞美之词,本以为几天不搭理就消停了,结果姐弟俩有时间,有耐心,且精力旺盛!被堵了半个多月之后,小姑娘陆云芷爆发了,逮着姐俩又是一顿揍。
一来二去三顿揍三人就成了朋友,此后几年萧氏姐弟每逢出宫必去襄水。去年贞宁公主下嫁镇远侯世子薛简为妻,驸马对青梅竹马的媳妇儿捧着,宠着,百依百顺,但唯有一点例外,就是驸马爷一点儿也看不得自家妻子在外女扮男装拈花惹草。
“不行,姐夫说了知情不报还是挨揍。”
“我是你姐还是他是你姐,你到底听谁的!”
“你是我姐,可是我打不过姐夫。”
“两只天香阁的酱鸭。”萧贞宁扶额,真是造了孽了摊上这么一个没出息的弟弟。
“四只”萧玘讨价还价,他还没出宫建府吃一次宫外的东西老难了。
“三只!”萧贞宁咬牙切齿。
“成交。”萧玘得意洋洋。
“你个猪,撑死你。”
陆文通进京已一月有余,皇帝扔给他个工部尚书的职位竟不再管了。
工部原本的尚书大人早就告老还乡,陆文通作为新上任的工部尚书本应该门庭若市,有许多人恭贺道喜的,再不济月朗星稀也还是有些人的,偏偏陆文通府上当真是门可罗雀。
想想也是,多少人盯着这空出来的肥缺,结果陆文通倒好,在外下放多年,一回来就把这位子给占了,工部的人都在京多年,多少人的利益勾连关系牵扯浑然一体,而他除了当年还留在京城的同科进士已经没人记得了。
能在仕途中走上高位的,哪个不是老狐狸,再不善斗,眼力还是有的。现在纵使他天下奇才也不宜挤进去,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于是每天按时点卯上下班的工部尚书陆大人这天就看到自家闺女愁眉苦脸的趴在窗台上揪花。
“爹,京城一点也不好玩儿,还没襄水自在呢。”陆云芷挽成双髻的头发已经松了,被毫不在意的少女又一抓抓成了鸡窝。少女眼巴巴的看着自家新任的尚书大人,
“咱们啥时候还能回襄水?”
“这可说不了,说不定就不回去了。”新任尚书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逗起了自家姑娘。
少女听了也学着叹气,一声接着一声,“唉,阿玘那个笨蛋说出门不便到现在才来过两次,再这样下去,我就得发霉了。”
“你那两个朋友身份尊贵,不同寻常,当然要注意分寸。”陆文通伸手为闺女整理乱成一团的头发,想必这二位与此次入京脱不了干系。
“可是我好无聊啊 ,爹爹!在襄水哪里有这么多的条条框框。”
“你若是实在无趣就跟着夫子念书,前些日子夫子布置的功课可有完成?小姑娘家的别整天学那些皮猴子上蹿下跳,有空就多陪陪你母亲。”陆文通还想说教却发现手下的发髻已经瞧不出来原本的模样了,顿时沉了脸。
陆云芷以为父亲要数落自己,吐了吐舌头,不敢接声了。
早在进京安定下来时,陆文通就为姐弟二人找好了夫子授课,可惜陆云芷是个闲不住的,从前在襄水时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谁知到了京城遇见一个更加迂腐的夫子,也跟着变本加厉。好在本身聪慧,夫子教的没教的都能学个七七八八,陆文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了,今天不拘着你,去找你母亲跟茴儿吧,爹爹出趟门,记得跟你母亲说一声。”陆文通彻底放下手中越整越乱的头发,大手一挥放闺女一条生路。
十三四岁的年纪,还没长开,就已是钟灵毓秀,偏偏这灵秀的女子风一样刮向母亲的院落。
“阿娘!”陆刘氏隔老远就听见女儿的叫喊,无奈的摇摇头放下手里的绣棚,抬手倒了一杯清茶递过去。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脚下慢点儿。”陆刘氏掏出手帕给女儿擦拭额头上的细汗, “小心到时候没有哪家公子敢娶你。”
“我才十三还早呢,再说了没人要,我就赖在母亲跟前做老姑娘,伺候母亲一辈子。”陆云芷撒娇地抱着母亲的腰,嫁人的事还远着呢,才不要早早失了自由。
“母亲是我的,阿姐大了,不可以跟我抢母亲!”八岁的小萝卜头陆云茴不甘示弱的抱住陆刘氏的大腿,仰头将撅起来的嘴对着高他许多的阿姐,表示自己的不满。
“笨蛋,等你先长过我再说吧。”陆云芷将父亲的话交代了一遍就开始跟弟弟打闹,仗着比弟弟身高腿长,伸手把萝卜头按在了原地,任他拳打脚踢。
陆刘氏笑着看姐弟二人玩闹。
此时,宫墙外依旧人声鼎沸,宫苑内已经肃穆如冬。
“到底怎么回事,父皇前些天不还身体无恙?怎么今天就一病不起了?你让我进去,我要见父皇!”
萧玘还没到寝殿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扯着侍卫的领子就要硬闯。
“五弟这是做什么?小心被这些奴才伤着。”
四皇子萧珩踩着长长的影子踱步而来,神情似笑非笑。
“不劳四哥挂心,就算伤着了,四哥只管笑就是了,不用这么假惺惺的。”萧玘急的上火,一点儿也不想待见阴阳怪气的四哥。
到底是年纪轻,还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开心愤怒都写在脸上。萧珩听了也不生气,斜着眼瞥了一下站着不动的禁军统领。
“皇上有令,任何人等不得擅自入宫!还望殿下不要为难属下。”禁军统领上前拱手行了一礼道。
“我管你什么命令,我今天就是要见父皇!起开!”萧玘作势就要推开面前的统领,两侧是手握刀鞘的禁军。
“阿玘不得无礼!”随后赶到的萧贞宁将人喝住,将人一把拽到跟前检查有无受伤。
“五弟果然还是听三姐的话,一令一动,还是让干嘛干嘛。“萧珩转头盯着萧贞宁,牵拉起的唇角给那张俊朗的脸瞬间增加了一丝邪气。
“没办法,阿玘愿意让着我,可比不得四弟那么争强好胜。”萧贞宁以一个保护的姿态将萧玘扯到身后,直接杠上萧珩。
“呦,三姐这么鞍前马后的,五弟事成之后怎么也得往上再捧捧吧。”萧珩此刻站在宫墙的阴影下,一声冷哼开始皮笑肉不笑的挑拨离间。
”萧珩!我劝你遮住你那张让人恶心的嘴脸,要争就正大光明的争,别只会躺在黑泥里生蛆!”萧贞宁一点面子没给,冷嘲热讽糊了一脸将人扔到一边,自己去数落萧玘了。
“多大个人了,还这么鲁莽!”
“阿姐——”
“不许撒娇,回去我再跟你好好算账!”
轻细琐碎的话语声中,禁军悉数归位,渐渐倾斜的太阳将宫巷之中的影子一点点拉长,仿佛人心之中的黑暗日益增长。
此时得到消息的皇子公主们已尽数赶到,在太清宫门前熙熙攘攘的都吵着要见皇帝,眼观鼻,鼻观心的看完这么一出倒是安静了下来。眼见日头西斜,纵使知晓今日进宫无望也不敢硬闯,众人各怀心思在门前耗了一天,日暮时分方才散去。
是夜,好几处府邸烛火通明。
将军府的小院内,萧贞宁跟个陀螺似的转来转去,被看不下去的薛简一把按下搂在怀里,“父皇病倒这事情太突然了,可有写信与二皇兄?”
“已经加急让人去送了,可是二皇兄在东南赈灾,一时半会赶不回来,我担心老四老六他们趁机耍花招。”如今储君未定,父皇又一病不起不许人探视,萧贞宁将眼下的状况细细说了一遍。
“贞儿,莫急,明日喊了五弟来再一起商量也不迟,现在首要的是将这里的状况告知二皇兄,让他有个防备。”薛简轻声安慰妻子,这种时候绝对不能乱了阵脚。
“我明白,可是老四的母妃云贵人还在父皇身边,我怕······”萧贞宁难得的有些慌乱,“原本二哥这次去办差,只要办好回来就能立储的,可偏偏这个节骨眼上父皇一病不起,母后走的这几年都是云贵人在后宫兴风作浪,阿简,我真的担心。”
然而不等萧贞宁与萧玘商量出一个妥善的结果来,皇宫出事了。
皇帝驾崩!
众人尚未消化,又一道雷劈了过来,二皇子赈灾结束,回京途中遇刺身亡。
两条消息像晴天霹雳一道接着一道往天灵盖上劈,萧玘一屁股坐在地上,脑袋发懵,萧贞宁当即软了手脚,摔在薛简怀里。
据活着回来的那一小队人马说,二皇子这次的差事办的很是完美,留下一队人马负责收尾,二皇子先行回京。临走时万人空巷,百姓十里相送,哪知路途不过一半遇到一股流寇,专杀人劫财,不留活口,二皇子一行人打斗不支,力竭身亡,全军覆没。尸首还是晚行的那队人马敛收的。
萧贞宁姐弟差点哭死过去。
“玉郎当时可是好算计呢,”陆云芷也不管手下的药已经凉了个透彻,端起药碗,将汤匙递到皇帝嘴边,“兄弟七人里唯有二皇子堪当大任,只要除了二皇子其他人并不足为惧。”
“你······你······”皇帝额上青筋暴怒,长时间说不出话的声带勉强蹦出两个嘶哑的字来。
“臣妾可没有说错呢,大皇子生母身份卑微,本身又是个不成器的,又手无实权不足为虑;三皇子不问朝事,哪怕到如今还在江湖游历;五皇子一直支持的都是跟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二皇子,七皇子当年才五岁争不得大位,只剩你与六皇子二人虽表面各自为营,但背地里的交易又怎会让他人知道。”陆云芷一口气将当年的局势说了个透彻。
有些事是后来才理清的,当年的她还够不到这些,后来的事纵然能察觉不对,又岂是一个小小的她能改变得了的。
只不过她无计可施的当年,如今依旧无可奈何。
和安二十三年十一月帝薨,葬帝冢;次日二皇子遇刺身亡,敛尸骨,入皇陵。
国丧。
天下大丧,凡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黎民百姓三月之内不得婚嫁。但国不可一日无主,众臣力荐四皇子先行管理朝政,服丧期间以日代月,二十七天后择吉日行册封大典。
和安二十四年正月初六,新帝登基,改年号承业,刚好赶上新年开始,普天同庆。为稳固朝局,立右丞相嫡庶女原皇子妃庞欢为后,礼部尚书嫡庶女罗含侧妃为贵妃,怀化大将军庶女林鸢侧妃为淑妃 ,国丧期间佳丽宜少不宜多,新帝册封的都是原王府里带的,后宫暂空。
新帝登基不久,边疆战事爆发,战报一封封加急送往京城,请求增派援兵,承业帝亲点五万兵马命镇远将军带兵出征,镇远将军嫡子薛简随父从军。将在外,家眷不得离京,但贞宁公主同驸马青梅竹马,自幼时便一同习武,新帝怜其夫妻情深,因此特许世子夫人随夫出征。
“阿玘,你在京城诸事小心,有事就去找左相找外祖。”萧贞宁抬手抚过弟弟的发顶,“你现在都比我高了,也不知道你后年的成人礼阿姐能不能赶得上。”
“阿姐!”萧玘红着眼睛将萧贞宁抱在怀里,“母后没了,父皇没了,连二哥也没了,我就剩你了。”
“萧珩狼子野心,这一次终究是我们失算了。”棋差一招,便招招致命。有时候有血有肉的情终抵不过无情无义的狠。
“阿姐,此次就非去不可吗?”萧玘看着院子里忙个不停的下人,随夫出征这种破理由亏他那个便宜四哥想得出来,“他这分明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什么余地了,只怕······只怕要连累阿芷了。”萧贞宁长叹一声。
萧玘突然沉默了下来,刚开始知道父皇的旨意,他跟阿姐都是开心的,可如今·······
“总之,我不在京城的日子里,你一定要尽你所能护住阿芷,不仅仅因为她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萧贞宁拍了拍弟弟愈加厚实的肩膀,“人生难得知己,剩下的话,等姐姐从沙场回来再说。”
银色铠甲,长发束起,依旧剑眉星目,气势锐不可当。
“等阿姐回来请外祖给你起表字行冠礼!”
“好。”
承业二年七月,因内贼泄密,镇远侯败于北夷,损失惨重,镇远将军失右臂,帝许其归京养老,终生不能再有建业。其子薛简,儿媳萧贞宁落入敌人圈套,万箭穿心,战死沙场,骑兵步兵损失不计其数。
此战半月后大业求和。
同年八月,先帝五子萧玘提前行冠礼,封宁王,令其三日后带兵出征镇守北境。
“萧亘玉!你如何下的了手!“陆云芷将手中的药匙别进萧珩口中,牙齿与瓷勺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萧珩试图紧闭牙关,却被冰凉的药液呛了满脸。
“五万将士,三千精兵,就被你一己之私全部葬身沙场,十三朝臣血染京城,这皇位,你怎么坐的安心!”纵然时隔多年,提及此事陆云芷依旧控制不住的愤怒,“为了区区皇位,杀父弑兄,为排除异己,视万千将士性命为儿戏,只顾弄权朝野上下,置天下苍生于不顾,你枉为人子,枉为兄弟,更枉为君!”
散着苦香的药碗带着残存药液被重重摔在地上,陆云芷附在萧珩耳边温柔道:“这是你最后一碗药了。”
陆云芷甩袖起身,不理会皇帝憋得紫红的脸,“来人,皇上不愿意吃药,将药碗打了,再煎一副送来。”很快有宫女进来收拾了地上的碎片残渣,端上来一碗新药。
避而不见太久,陆云芷是在隔了三条街的茶楼里堵到萧玘的,那里是他昔日与贞宁公主常去的。
“萧玘!你要是敢走,我就放火烧了这座茶楼,你信不信?”陆云芷“嘭”地甩上刚跳进来的那扇窗户,从袖筒里掏出一个火折子。
“阿芷,你······你不该来的“,萧玘顿步转身。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雅阁里陡然安静,好半晌,萧玘才轻轻地叹一口气,缓缓开口。
“原本父皇把陆伯父调到京城,我跟阿姐都是开心的,伯父是有真才实学之人,到了朝堂说不定能大有作为。却不曾想会有这样的变故,现在看来,倒是我跟阿姐连累了你们。”萧玘伸手拂过少女耳边碎发,陆云芷跑得太急,头发都乱了。
“当时我都想好了待你及笄之后,就让父皇为我们······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他才十八岁,眉目间已不见少年的意气风发。
”我二哥已经没了,阿姐也丢下我一个人跟姐夫走了,往后的京城也将人人自危,我现在不宜见人,你当没见过我,所有的事情我已向陆伯父作过解释,你回去记得转告陆伯父,朝堂之上万事小心。”
“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陆云芷拽着萧玘的袖子不让走,不过一年,曾经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又长开了些,像钟灵毓秀的山水画里带了一抹明艳,可惜不能再看着他的小姑娘长大了,萧玘满腹感慨。
“如今我也要奔赴沙场,恐怕自此就护不住你了,”萧贞宁的死给了他最后一击,如今的他恐怕憔悴的不成样子,真不好意思见阿芷啊,“你再过一个月就及笄了吧,你看你转眼间都已经入京一年有余了——”
“萧玘,别转移话题!“陆云芷攥着萧玘的领子把人拉下来跟自己对视。
“你还是这么凶我就放心了,其他的若我回来一定告诉你,这个送你,是我亲手打的,算我给你及笄的贺礼,本以为送不出去了,没想到临走之前还能看见你,北境凶险,我怕万一·······。”萧玘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东西递出去——一根刻着兰草香芷的白玉簪。
簪身通透无暇,是上好的白玉打的,触手还带着萧玘掌心的温热,陆云芷愣愣的接过,突然嚎啕大哭。
豆蔻少女已经学会品尝离别的滋味,只是这场离别里还夹杂了别样的难以言说。
既然是我把你们推入这个旋涡,我定然不顾一切护你周全。
没想到萧玘的诺言还未兑现,未说完的话竟先应了验,陆云芷没等来他的舍身相护,萧玘自己就先折在了边疆。
宁王领兵深入敌军,大战一场,得胜而归。只是以少胜多实在艰难,归来途中筋疲力尽误入狼群腹地,除二三小兵无人生还。尸首落入狼群,面目全非后尸骨无存,生还者有一人带回宁王残破铠甲归京复命,帝心哀之,奈何宁王无妻无后,封并肩王,昭告天下立衣冠冢入皇陵。
收到消息后的陆云芷在窗前坐了一夜。
承业三年,帝后圣旨广选秀女以补后宫之缺,良家子皆有参选资格。
皇帝盯上陆家了,当年贞宁公主与陆文通之女交好,而陆文通是先帝临终前提拔上来的,陆文通油盐不进,萧珩找不到正当理由,赶不走就只能拉拢为己所用。
有时候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爹,我要进宫。“十七岁的陆云芷已经长开了,杏眼红唇,一颦一笑,明艳动人,说是倾城之姿也不为过。
”芷儿,别犯浑,爹是不会同意你入宫的。“陆文通刚接到消息就匆忙赶了回来,还没进正厅就被闺女一句话砸坐下了。
“爹——”
“爹什么爹!你知道宫里是什么样子吗?你就说去,走着进去躺着都出不来,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哪来那么大的本事全身而退,你爹还不需要卖女求荣!”陆文通的火气顿时就上来了,对着陆云芷就是一通烧。
烧完了,冷静下来又叹了一口气,“女儿啊,爹······爹这一辈子都只想让你们平平安安的。”
“爹,我知道,可是这次皇帝摆明盯上我们了,若我不入宫,你怎么办?茴弟怎么办?母亲呢?”陆云芷泪眼朦胧,父亲从来都是向着她的,只是这次怕是没人能独善其身了。
陆文通张了张嘴没出声,罕见地沉默了一瞬,就听陆云芷继续说道:
“爹,你还不明白吗,皇帝只关心他的后宫,他的权力,什么黎民百姓,什么江山社稷,在他眼里还抵不过一曲舞乐,三年,这才短短三年,你看现在的朝堂都成什么了!”
”啪“五个红指印缓缓浮现在陆云芷白皙莹润的脸上。
“那也不许你去!”
”那好,爹,您告诉我您打算怎么做?“
“芷儿,你要相信爹有办法,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进火坑的,芷儿,你听爹的,千万不能糊涂,你等一下,爹肯定能想出对策的。”陆文通开始有些慌了,他其实什么都清楚,但是一墙之隔,进去就是龙潭虎穴,他不忍,也不狠。
“爹,我现在才知道阿玘临走之前是什么意思,你们都想保护我,可是事关陆家存亡,你让我如何袖手旁观,再说了没有通天的手段怎么可能瞒天过海,万一走漏风声,要我看着我的爹娘兄弟为我送死吗?”
“芷儿……”这一声真是沧桑又苍白,陆文通老泪纵横。
七日后,工部尚书陆文通之女陆云芷因容貌姣好帝倾心之,特封昭容。
“玉郎,我真是恨透了你,恨透了这里的一切,我常常想,会不会哪天我忍不住一把火烧了这里,可是还好,我忍住了,忍到终于能亲手送你入黄泉。别激动,当然不能跟你当年比,你当年可是弄死了一位帝王,一位储君,一位公主,一位皇子,我这只是小打小闹,你看我除了自己谁都没害呢。”
“你看你运气多好,你当年用的那种药我都给你找回来了,让你同先帝一样含笑对你而言可是莫大的荣耀,你其实应该感谢我没让你死前受万箭穿心、尸骨剥离的痛苦。”
“萧亘玉,你知道么,阿玘到现在都没有取上表字,阿宁姐跟薛世子也没能恩爱白头,儿孙满堂,罪魁祸首的你凭什么逍遥自在。你再看看你后宫里这些妃子,前朝里的大臣,都是什么样子,不过十年,已然国非国,家非家!”
“你以为我的孩子是怎么没的,不用愤怒,你猜对了,就是我故意的,贵妃又帮了我一把而已,因为和你诞下的血脉,我觉得肮脏!我怕某一天我会失手掐死他,就像我会忍不住杀了你一样。扶持幼帝,遭天下人非议又如何,总比我一天天只看着日落黎明,攥不住家人朋友的日子过得好。”陆云芷拍了拍帝王愤怒的脸。
“萧珩,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动我爹娘幼弟。你知道么,你活着一刻,我就觉得一刻不得安宁。”帝王一个相互制衡的念头,毁了多少贤臣良将,多少人自己都在水深火热之中还不忘勾心斗角。
入宫一年后,讨厌京城的一切的陆云芷突然有了帝王的身孕,这是陆云芷千方百计都没能避开的。原皇后庞欢无能,两贵妃鹬蚌相争。后宫里陆云芷设法渔翁得利,前朝上陆尚书为君所用。
一年年的旧人哭,新人笑。
承业五年,皇后殁去,后宫无主。紧接着罗贵妃入了冷宫,林贵妃闭门不出开始专心教养皇子,陆昭容晋封为湘贵妃,只是此湘非彼襄,且终生不能再有子嗣。
承业六年,陆云芷收养生母已殁年方四岁的大皇子萧黎。陆文通因谏言以下犯上,被帝王贬斥发配原籍。
承业十年,承业帝突然病倒,多名太医医治不见起效。
“你放心,江山我没兴趣,你当年直想登上这至尊之位让人刮目相看,可是你没有帝王之才,登上了又如何,不过是让无辜的百姓受累而已,我自知深宫妇人无才无德,你应该看不见你的儿子们自相残杀的局面了。”陆云芷平静地盯着帝王,语调起伏在帝王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瞪我做什么,你很想看着自己的儿孙们像你一样?恩······说不定像你的不少,一不小心我就斩草除根了,你如今时日无多,传位诏书我已在你的口述下令人写好了,由左相与史官大人亲自见证,来,我给您念念’遗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疾今不复起,皆为天命,诸皇子中,皇长子萧黎天性纯厚,聪慧刚正,嗣位后,诸王宗室悉尊祖训,谨守藩国。嗣君年幼,惟望皇后朝夕教训,尔文武大臣尽心辅导······ ”①陆云芷一字一顿的为想要重现威严的帝王复述手中的诏书。
“皇上觉得可还满意。”
“你···你···’”萧珩脸憋得青紫才把手从褥子里露出来,哆哆嗦嗦将新煎的药碗从桌子上推下去。
陆云芷眼疾手快的扣住了快从桌子边沿坠下的药碗,迅速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伸手向皇帝示意一下端着的碗,“药是只剩刚才一碗了,可是这个还多的是。”
”玉郎,黄泉路上哭声太多,阿芷笑着送你可好。“
陆云芷缓缓合上萧珩怒睁的双眼,死不瞑目又如何,坏百日之基容易,筑一日长城难。十年就足以动摇国泰民安的根基,若诸皇子不幸再来一个十年,甚至二十年,黎民百姓就真的没有活路了,想她回不去的襄水,再大的恨也该随着皇帝的死消散了。
只是终究是不甘心啊。
承业十年十一月,帝薨。
皇长子萧黎继位,改年号建宁,年八岁,其母湘妃封则安太后垂帘听政,辅佐幼帝。
落日西沉,陆云芷坐在宫苑里的石凳上,被火红的霞光裹上一层柔光,手指在青石桌上有节律的点着。
小小鱼儿江中游,清水游进浑水走,
林中布谷结对飞,呼朋引伴弄歌喉,
一枝杨柳岸边栽,不想来年荫下愁,
折支山茶握在手,笑问妹妹收不收。
轻快活泼的襄水调缓缓拨动心弦,陆云芷一扭头就看到一双咕噜噜的大眼睛。
“孩儿只是···只是··· ”小皇帝见她回头吓了一跳,话都说不清楚了。母妃待他素来严谨,今日被太傅留下误了请安时辰,现在又扰了母妃兴致,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后,小皇帝求饶一般看向陆云芷。
谁知母妃看见他只是笑笑,连说话也未曾苛责。
“今日功课可是累了,来,吃些糕点,”陆云芷将丫鬟刚端上来的糕点放到小皇帝跟前。
“吃吧,这几天的桂花糕可是正好的呢。”
襄水的桂花糕才是最好的,只是不会再有这么大的萝卜头再跟她抢桂花糕了。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夜幕一点点聚拢,宫人还未来得及掌灯,灰暗的光线掩盖了一部分情绪,萧黎不懂母妃现在在想什么,看起来比太傅今天教的书还要晦涩难懂。
“太后娘娘,天黑了,外面容易着凉。”流萤将太后扶起,缓步走向寝宫,前面已有宫人麻利的将灯掌起,弯腰带路。
未吃完的桂花糕已经凉透,八角琉璃灯一盏盏亮起,终究是回不去了。
①这段参考来自度娘,有改动
这是我目前第一个已经完成的完整的故事,虽然只有一万来字,写了挺长时间,断断续续的,只有脑海里简单的故事走向,连大纲都没有,写写改改,还一直跑偏,但对我来说能完成并把它放出来已经很开心了。
不足之处,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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