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投罗网》WioooFi

8、（七）

　　七

　　近日来，在旁人眼里罗浮生似乎对院角的亭子情有独钟。

　　这里确是整片大院植株最多的地方，白日里有绿荫连成挡在头顶，可以泡杯茶放于石桌上得片刻惬意。却又只是普通花园，甚至没有栽培多吸引人目光的花草树木。

　　但罗浮生莫名其妙地每天往这边跑。太阳一落山，他和许星程、段天婴、罗诚等人领个小任务，与本地血猎抢抢生意收拾出来作乱的低等吸血鬼，次日下午就坐进亭子里，边儿上放一杯茶，有时加一小碟瓜子嗑得悠闲自在，搭在另一条腿面上的脚还点上几点空气。

　　许星程作为被其他人派来探究原因的先锋，蹑手蹑脚靠近罗浮生身后，压低呼吸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大门外马路对面。

　　罗浮生只感觉侧后方多了点阴影，转过头就看到许星程皱着眉半蹲下身，也在目不转睛盯着马路对面，一声不吭大气不喘的，“你，有病吧。”一个还没塞到嘴边的瓜子儿被罗浮生扔到许星程脸上，“大白天躲我身后吓谁呢。”

　　“这不是想知道你这些天都在干什么。”许星程依旧盯着大马路挪到旁边坐下，除了驶过的车辆路过的行人，真是再没有更多奇特地方。

　　“干正事。”

　　“正事？”

　　“嗯”，罗浮生漫不经心回答着，还没过多久，那甚至染上一丝困意的眼眸忽地亮起光，他一改随意坐姿，抬手给某人打了招呼。

　　马路对面扎着小揪揪的人只回看他一眼，距离太远，罗浮生不知道他的嘴角是不是也带着笑，对方明显脚下顿了半拍，后低头看了一下路面才继续迈步向前，几秒钟时间走出了能从大门看到的全部路段，掩藏在爬山虎遮挡的围栏后面。

　　“这就叫干正事？”

　　许星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人都走了他这兄弟还眉眼弯弯，边嗑瓜子边抖腿，瞥一眼他再盯回大门口。

　　“你不会觉得这人…”

　　“美。”

　　“……你等我说完，没问你美不美，我先问问他谁啊。”

　　罗浮生将一把吃剩的瓜子皮放桌上，不急不缓先端起茶呷了一口，方才道明：“就是我给你说那美人。”

　　“吸血鬼！这边可就是血猎分部啊，这几天他都在外面走来走去？”

　　“可不是，你说现在的吸血鬼怎么一点不怵我们呢。”

　　“正好他还没走远那我们快追上去……！”

　　许星程二话不说就想往出赶，被罗浮生拽着胳膊一把扯回来。

　　“等等，你追什么追，他又什么都没做就是从大门前走过去，而且你看他是个高等血族，我天天注意着他动向没有错吧。”

　　看许星程那个样，罗浮生拉着他坐自己旁边又抓一把瓜子塞人手里，“的确是正事。”

　　“哥！西北方向靠近树林的村庄里出现了一群暴走的吸血鬼，已经派去一小队人了，我们要不要去？”

　　罗诚匆匆跑来时夜幕降临不久，石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彻底，喝进去会感到撑肚子。

　　“去。”

　　罗浮生没任何犹豫。他们来的最初目的便是了解相关情况，如今这个年代，正常情况下人类与血族都是尽可能的和谐相处，不少高等吸血鬼都会暗中混迹在人类生活圈中，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要遵守人类社会的规则血猎组织就不会多加干预。

　　吸血鬼越低级越是接近原始野兽，没有贵族管理的他们大多数感到饥饿后不懂得忍耐，一闻到可口血味就会被本能鼓动，但即使这样也尚有简单思维，知道生死，和暴走有着极大不同。

　　赶到时小村子近半被火光笼罩，这本是个清凉的夜晚，月下星空被火红映照得不知所踪，一波波热浪滚着灰尘随风烘烤到人脸上。小村土路坑坑洼洼一路延伸，两边平房土墙倒塌，砖瓦散落，地上稀稀落落躺着被吸干了血的人，为数不多，最好的情况就是他们已经找到了避难所躲了起来。

　　先一步到达的小队已经开始在各个房屋中寻找生还村民，有两只吸血鬼在屋后一片土堆上吸食着人血。漫天火光在前，阴影在后，他们就在那明暗交界的边缘，要说他们多么饥渴，但两位已亡村民的血水也淌了一地，仿佛只是为了杀死而吸血，抬头间狰狞到毫无人像。

　　解决他们倒也轻松，只是有哪里不对。

　　“哥，就这么两只……不至于闹得毁了这半边村子吧。”

　　“不至于。”

　　罗浮生和罗诚沿着屋后窄道继续往前走，发现尽头是条岔路口，一边拐向田间一边通往山林。

　　树木过于繁茂，将这条更狭窄的小路包围，若是白日有阳光洒下，就是曲径通幽处，令人满怀好奇前往，但在黑夜中，树影是层次不齐又奇形怪状的黑，一眼看不到前进数十步后有没有转弯，右转还是左转，只是浓厚的血腥味在源源不断从中传出来灌入鼻腔。

　　“这…”

　　“去，找许星程他们，我先进去看看。”

　　“不好吧…”罗诚有所顾忌地看着黑漆漆的小路，“哥你不要紧吗？”

　　“我能有什么事，快去，把其他人叫过来，其余吸血鬼可能都在这里面。”

　　“哦……好！那你小心点我们马上就来！”罗诚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他生哥，跑几步一回头直到罗浮生的身影消失在这片黑暗中。

　　他如此担心不是没有理由。

　　罗浮生虽然被血猎圈的人称为玉阎罗，但人无完人总有弱点，黑暗就是那个或许会绊住他脚步的枯枝烂蔓。

　　不是他畏惧黑暗。只是因为小时候某些经历导致他在黑暗中太过神经敏感，任何细小的风吹草动在他脑中都像是有石头猛击地面那般容易令他注意。有人说这是某种缺乏安全感的体现，他却以为这样没什么不好，甚至能更敏锐捕捉到吸血鬼行踪。

　　罗浮生脚下不禁放慢，循着血腥气味来源摸黑前行。

　　味道越来越浓，一根枯枝被踩断，声音不大也足以让他紧绷神经停住脚步，细细听取周围声音。好在这里不是完全的伸手不见五指，罗浮生看到了，就在右前方不远处，有一团黑压压看不出来形状的巨型物体，枯树枝一断成功让它停下动作，随即数十双发红光的眼睛在这团物体表面睁开看过来。

　　罗浮生不动声色按住别在腰侧的枪支，微屈膝做好一切应急措施。

　　多双眼睛仍旧一眨一眨紧盯着他，他终于看清楚这不是什么巨型物体，只是数十只吸血鬼趴在一起，身下是堆在一起、不知是否还有活口的几位村民。

　　好吧，这些个吸血鬼竟然还知道打包外带食物在这里吃。

　　咔。

　　枪支上膛，仅一瞬那群吸血鬼饿狼一般群起攻来，四面八方包围罗浮生。

　　罗浮生稳住心神侧身躲开第一个扑向他的吸血鬼，反手用枪直指它脑门一枪解决。前、后、左、右，没有一刻可停下动作缓冲，罗浮生凭借在黑暗中的敏锐一个接一个解决掉对他虎视眈眈的吸血鬼。

　　他精神绷得太紧，又是多对一局面。黑暗对于吸血鬼来说毕竟有利太多，他们攻击迅速，那尖利獠牙次次瞄准罗浮生脖颈肩胛，几番下来罗浮生渐渐有了疲惫，但较之身体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吸血鬼跑进头顶上方枝叶中的窸窣声都让他不由自主分神去注意，而此时身侧攻来的黑影还等着他去闪躲。

　　假如放在光亮下他定会轻松不少。子弹打空他就拿出匕首，不能远攻就选择近战，估摸着自己也已经解决有一半了。

　　他抹了一把飞溅到脸上的血液，浴血模样倒真有了阎罗王的影子，除去几处擦伤，其余血迹均是这些吸血鬼的。

　　他顺口气正打算主动攻去，余光瞥到那群村民堆里有一个人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惊恐地发出“呜呜”声，吓得站都站不起来连连后爬。

　　这些吸血鬼没什么先解决他再去抓住惶恐村民的意识，其中一只从树上腾起直直飞向那个人。情急之下罗浮生几步冲去挡开那吸血鬼，冲力太大，不巧后面就是一断陡峭山坡，罗浮生紧接着就滚了下去。

　　地上都是腐败枯叶，匕首插进去根本起不到任何降速作用，唯一抓住的藤蔓太细一下断掉。那只吸血鬼竟然在后面紧追不舍，以极快的速度接近。

　　罗浮生急忙仰躺过来抬臂回档，吸血鬼狰狞的面孔就近在咫尺，他将匕首换至另一只手上使劲插进吸血鬼身体。血液喷溅，吸血鬼哀嚎一声抓紧罗浮生，双方相互抵抗着翻滚下山坡，几圈过后最终被一颗拦腰生长的树挡住。

　　罗浮生后背猛撞在树干上，树叶飒飒散落，吸血鬼没被扎准要害，它揪准罗浮生吃疼而卸力的这一下对着眼前脖颈咬去。

　　就在罗浮生感觉那獠牙已经触到自己皮肤的刹那，吸血鬼突然止住动作被一股外力扯向空中，不出一秒手断脚残，身首分离，又被烧至灰烬。

　　这里已有月亮的光辉，罗浮生放松下身体向前方看去。

　　[“你不会觉得这人……”]

　　[“美”]

　　的确美。

　　他认得，这是近几天每天都会对视上的眼睛和看到的脸，看得出他和初次遇见时能力已经有点不同了。

　　对方也不再是半短发扎着小辫子在脑后，穿着普通深色便装跟在双胞胎兄弟后面的人。那银色长发兴许在月光下还发着光，一席白衣，浑身上下几乎白了彻底，是最纯洁无瑕的颜色，但面上又嵌着一对血眸提醒人他的身份。

　　“你怎么来了”，罗浮生没多管身上的伤，一开口又是轻松随性的语气，“一个吸血鬼救我，我是不是得郑重感谢感谢你。”

　　“你是得感谢我。”夜尊走到他身边蹲下身，用牙齿刺破指尖皮肉伸他嘴边。

　　“干什么”

　　“喝吧。”

　　“我不吸血，而且我对你手指没兴趣，对你嘴唇倒是有点…”，罗浮生尚且遗憾的摇摇头。

　　“血猎先生，你可是说男女通吃不包括吸血鬼”，夜尊再次对他调戏话语嗤之以鼻，“你身为血猎应该知道喝几滴我们高等血族的血能够加速伤口愈合。”

　　“我当然知道。”

　　“那就算了。”悻悻收回了手，他这是第一次让人类喝他的血，对方竟然还不领情。

　　罗浮生盯着他看了半天，他是吸血鬼这毋庸置疑，但是也是个暂无杀气甚至会闹别扭的吸血鬼，“你说你天天从马路对面路过，今天又及时来救我，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我喜欢的不是你。”夜尊接着语末下一秒回答道，他贴罗浮生极近，双唇开合一字一句说与他听，“我喜欢的是你的血，我只是不想那些低等的沾染我喜欢的血液。”

　　“所以你想要的报答是？”

　　“你的血。”夜尊绽出微笑，小小尖牙从两唇间隐约露出。

　　罗浮生突然怀疑刚刚一眼不眨就将那个吸血鬼撕碎的人和面前这个是不是一人。

　　现在也不重要。

　　“其实我想把你变成我的饵食，若你听话，到那时候我还可以保护你，让你长生。”

　　“不了。”罗浮生打住这个吸血鬼的异想天开，“我今天只是破例感谢你，坐过来，正对着我，现在这个角度吸血我都感觉别扭。”

　　他拍了拍自己腿面示意夜尊。这里的坡已经不算多陡了，罗浮生依旧靠树干坐着，感觉说的有点道理，夜尊就一腿跨过他两腿，用膝盖撑着地面支撑自己，但没有真的坐下去。

　　他凑近颈间，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好似得到糖果的小孩，罗浮生手都搂到他腰上了还没有一点自觉。一口咬下去，上次没有品尝到的美味终于如愿以偿得，吸食了足有几大口才作罢。

　　那种满足感不仅是填饱肚子，还有精神上的快意，他按着罗浮生的肩膀直起身呼出悠长的一声叹息，小舌头在口中舔过一圈若隐若现，眼底的血红在罗浮生看来竟带着难以言喻的蛊惑。

　　他不禁滚动了下喉结，夜尊的样子让罗浮生只联想到了一样事情，性。

　　是不是有点意外，但这是事实。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我说什么吗？”罗浮生问。

　　“什么？”

　　“最重要的四个字，回你一吻。”

　　未等夜尊起身，罗浮生钳住他下巴吻了上去，浅尝辄止远远不够，不过反应够快收了回来，才不至于被夜尊再咬破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