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投罗网》WioooFi

14、（十三）

　　十三

　　「报告，目前高等吸血鬼已经被我们围堵在夜市街中间小巷，请指示！」

　　“吸血鬼的身体构成，素质，以及能力你们都专门学习过，我已经派遣周围其他小队的人赶来，不要让他逃了。”

　　“要活的，别搞死了！”，宋海急忙挤到屏幕前瞪大了他的眼睛，手掌下意思猛拍桌子。

　　王队长姑且默认了宋海此时行为，只当是心情激动才没有分寸，他走向屏幕前沉声道：“补充一句，捉活的。”

　　「是！」

　　对话链接终断，蓝光取缔短暂弹出的视频白光。

　　整个房间只剩下宋海兴奋地走着圈，队长本就是个沉稳的人，现在也只是再次坐回椅子，品着那杯半凉的茶静等消息，而门口的罗浮生则像不存在一般没有半点声音。

　　他只是突然感到奇怪。

　　按照常理来说，如果真的认定了是吸血鬼贵族谋划了针对人类的暴动或者屠杀事件，上级下令只会是钉穿心脏，砍下头颅，以绝后患。

　　要活的做什么。

　　[“你怎么不想想是你们内部隐瞒了什么……”]

　　记得在古堡时夜尊这样问过，罗浮生没敢继续深究，当务之急是先赶去现场。

　　“全体人员注意！”

　　“射击！”

　　小巷中，号令一响，回音碰撞四壁一圈还没走完，那些资历尚浅的血猎扯紧的脑弦就已经崩断了。

　　一时间，数枚子弹齐发，人类肉眼只见枪口的电光火石和手部感受到的那点后坐力，弹道似是虚无，只见夜尊同一时间抬起右手，再看时视网膜接收到的只是夜尊身前凭空出现的黑气，和被黑气阻挡在空中的无数子弹。

　　它们仿佛摆脱了地心引力，过了一秒钟才后知后觉纷纷落地。

　　“快！快！声波仪！”

　　有人大声喊到，站在后排的几位女性血猎闻声赶忙举起仪器对准夜尊，手忙脚乱中一口气将开关推至最大档位。

　　人类根本不知道那是怎样尖锐刺耳的声音，他们听不见，但是却明白对于吸血鬼来说，此时拿尖锥使劲从金属板划过也变得不过如此。

　　夜尊收手捂住耳朵，根本没用，一个都难受得紧更何况四五个同时上阵。耳膜就像要炸了，一条筋自耳朵下方一直连到颈部突突突跳着，抽紧了的疼。

　　他分神堪堪躲过再次射向自己的子弹，同一时刻在空中幻化出几只吸血鬼黑影，另他们冲向最后一排拿着仪器的血猎们。

　　没有任何犹豫、任何怜悯，在大部分血猎的注意力还在他身上时那些黑影从天而降直接撕咬住这些人的脖颈，连皮带肉包括其中筋脉一口扯掉，甚至不给动脉中血液滋响喷溅的机会，只是如同泉眼的泉水一股子涌出来。

　　有一个女性拿仪器挡住了第一口的撕咬，她被撞得后退一步，满眼只剩下近在咫尺黑影张大的口齿，以及身边同伴涌了满地的血液。

　　脚下就像瞬间被抽走所有的力气，她靠墙滑坐下来。吸血鬼黑影再次扑向她，反应过来的血猎们纷纷举枪狂射贫空出现的怪物。但还是太迟了，这女孩抖着嘴唇，在枪声中一句“不要”还没说全，尖牙利齿已经刺破了她脖颈动脉，即使那东西被枪杀消散在空气中也无事于补。

　　她还太没经验，恐惧中完全忘掉了別在自己腰后的刀具就是让他们近距离攻击防身。

　　画面令人心惊，这些人年龄不超三十，见过的至多是被吸血鬼吸干的人，却没有见到当场将人类，还是同伴的皮肉撕扯下来的场面，只觉得血液在身体里冰冷流淌。

　　“啊啊…………”

　　人群里有人呜咽着走上前，跪在血泊里，握住那个女生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哭不出来任何声音，嘴张了半天只发出几声不明晰的单音节。

　　……

　　“女朋友？”

　　终于摆脱足够令人发疯的声音，夜尊揉揉耳朵，将视线越过数顶人头投在那个男子身上，事实上他耳边那条筋还在抽疼。

　　男人闻声转过头正对上夜尊视线，那原本是什么样的眼睛夜尊不知道，只知道现在里面攀爬上血丝，目眦尽裂：“吸血鬼……吸血鬼！我今天要杀了你！”

　　这副模样和几百年前面对他的人类的模样是何种相似，连话语都如出一辙。

　　那群血猎便应着这份咬牙切齿的哭喊开始对他枪火猛攻，多数被一片片黑色屏障阻挡，少数在夜尊未来得及时窜过空隙擦过他脸颊、手臂、腿侧，难得有一两颗射中夜尊身体都为他们鼓了不知多少信心气力。

　　一般而言，血猎出行最少携带一只配枪，一把匕首，为的是让他们能根据不同的情况交替远攻进攻。

　　夜尊尚且游刃有余阻挡着一颗颗飞驰而来的银制子弹，他最初来的“下马威”使得这帮人只想到拉开距离远攻，其实伸手差不多的人若鼓起勇气冲向前，就会发现夜尊体能素质并没有想象那么好，只长于远攻，乏于近战。

　　只可惜目前这群人，没人敢尝试。

　　枪声还在小巷中延绵不绝一声接一声回响，夜尊身上着了三枪，银制子弹原因伤口迟迟不见好，随着他的动作那些冰凉的血甚至溢出来在洁净衣服上画了三道歪曲血痕。

　　“杀了你，我今天要杀了你！”

　　那个男人还在不知疲倦地乱喊，夜尊终于还是感到了不耐烦，“我本来都不想继续和你们打。”

　　他低头长叹了一声，是觉得麻烦，也是觉得这些愚蠢的人怎么就是不学聪明。

　　而后，高耸却攀满裂痕的墙壁上逐渐扭曲显现出黑团，是之前那些吸血鬼黑影，他们这次从墙壁中脱离出来以迅雷之势咬断了最近两人喉咙，血水再次溅了一墙。

　　正要在人群中肆虐的怪物被两发子弹精准击穿，变为黑气消失。

　　“够了！先停手！”

　　是熟悉的声音，夜尊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看向小巷口。

　　血猎们也停下攻击看去，少数几个人知道他的身份，给旁边人悄声说着。

　　罗浮生飞奔了一路，枪火声音越来越近，他心里很乱，更多的是担心夜尊。

　　现场画面却远远超出他预料。

　　他从十几人里一步步走进去。地上有几具女性尸体，血流满地，脖子被生生撕去一片，往前是刚死的两个人，身体靠在墙上，脑袋失去支撑歪向一边，眼睛都没闭住。

　　这些狼藉暂且被他放去身后，再往前，所看到的即是面对他们的夜尊。

　　他脸上还挂着每次相见时略有点调皮顽劣的孩子心性微笑，如果忽视呼吸中浓重的血腥味和夜尊身上血迹的话，还以为又是他躲开他哥哥偷偷跑来，再用这样的美色把自己引至小巷中，双唇一启说着想吃这想吃那，或者至多说一声我饿了，想喝你的血。

　　如果没有这些的话。

　　罗浮生绝对相信身后这一片是夜尊所做，他当时在树林里亲眼见过夜尊将低等吸血鬼在空中四分五裂，事后大睁着一双明亮又清澈的眼睛向他要回报。

　　他紧握着枪把，枪支上设计的突起深深陷入他手心，戳出来几个离开时甚至不会马上消失的红印。

　　“是那个玉阎罗来了，我们一起杀了这只吸血鬼！”

　　“对！他跑不掉了！”

　　那些小年轻在后面叽叽喳喳乱叫，罗浮生将抢塞回去，又顺手勾出来別在身后的匕首。刀尖泛着清冷的光，他将匕首在手中熟练翻转过一圈，两圈，三圈……最后反握住匕首。

　　他垂下手，刀尖向后，“你们啊，就别浪费子弹了。”

　　那些人稍显为难相互看看，但也听他的话均后退一步，放下了手中的枪。

　　罗浮生将鞋底踩上的血渍在粗糙地面上碾磨掉，忽然间像离弦的箭般冲向前。

　　动作太快，那些人甚至不知道吸血鬼到底有没有放出任何防御或攻击措施，就见他被一下推抵在身后墙壁上，匕首刻纹深浅交替发着幽幽蓝光，稳稳地被罗浮生握在手中，刺向面前吸血鬼头颅。

　　结……

　　结束了？

　　那片阴影正好比小巷其他地方更加缺少光亮，他们站得较远，只能看到罗浮生近身贴着那只吸血鬼，匕首已经被深深刺入墙壁缝隙，而吸血鬼毫无动作。

　　但罗浮生也没有再一步动作。

　　“你怎么回事。”

　　罗浮生问道，在他眼前，匕首刀刃正贴着夜尊的脑侧砌入墙壁，几缕银发应势被截断掉落在地面上。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能感知对方每一个或平稳或压抑的吐息，能感受到双方身体的温度，和衣服下各自身躯中蕴藏的活力。

　　“我只是喝了一杯奶茶，哦不，半杯。”

　　夜尊如实回答，末了还惋惜地偏了偏脑袋。

　　“剩下半杯那个血猎不让我喝。”

　　何其无辜模样，但这片阴影之外还有满地的血和等待结果的人。

　　罗浮生吸了下鼻子，目前除了夜尊身上浸染出来的血液外，他看着夜尊嘴唇一张一合似乎都感受到了他口齿里还余留着奶茶的甜味。

　　“你今天就不应该来。还有那些人，你把他们残忍杀了。”

　　“他们先攻击的我。”

　　“我应该直接杀了你，这才是我一贯作风。”

　　夜尊听了这话贴着墙低低笑起来，一双桃花眼这种时候都弯弯的，仿佛含情注视着你。

　　“你要杀了我。”

　　原句疑问，却被他陈述表达。

　　“再将银钉顶入我的心脏，砍下我的脑袋。”

　　罗浮生紧握着匕首从墙壁里拔出来，再落下，还是没有伤到夜尊皮肉。

　　他手臂上用力到开始发抖，作为人类，作为血猎，理智告诉他这时候是该回应后方失去朋友、爱人的人了，但是匕首再从墙壁里拔不出来。

　　他们离得是多么近，甚至还更近过，视线交接罗浮生眼中现在是怎样情绪一目了然。

　　夜尊什么都懂了，忽而想起罗浮生血液的美味，嘴里残留的奶茶味道可是完全比不上啊。

　　他刚想抬手去拉罗浮生胳膊，被罗浮生一手按了回去。

　　“你别动！”

　　……！

　　“那只吸血鬼没死，他还活着！”

　　站在后面的人群其他还不透彻，只能清楚看到夜尊的手臂动了一下，便瞬间崩起神经举起枪来，但是罗浮生还挡在他身前，他们不敢妄自开枪。

　　罗浮生也没转回身，只大喊一声：“你们忘了王队长下令说捉活的了吗！”

　　“捉活的也不是这样让他健全而清醒着吧。”

　　此人话音刚落，一声枪响接踵而至。

　　夜尊手臂一抖，一个血窟窿被留在他腕部中央，血一下淌了出来，也流到了罗浮生手上。

　　罗浮生下意识用掌心护住夜尊腕上的伤口，一把抽出匕首转过身看向来人。

　　几米开外，许星程的脸从枪后面露出来。许星程刚才赶来，匆匆听了其他人描述，他好歹也是一级血猎，别人不敢随便开枪，他敢。

　　“罗浮生，你可是玉阎罗，能不知道活捉意味的可不是让他能继续活蹦乱跳。”

　　“我有我的办法……”

　　“什么你有你的办法”，许星程一口打断，“罗浮生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许星程不明白他这个兄弟到底着了什么魔，举起枪再次对准夜尊。

　　只能说沈巍来得正是时间。

　　小巷上空一片黑雾压下来裹住夜尊和罗浮生两人，罗浮生还在黑雾里，许星程明知道这是另一只吸血鬼过来却也不敢贸然开枪了。

　　沈巍：“是你吗。”

　　罗浮生抬头看向沈巍，他还是一身笔挺西装，只是难得一见的，他的双目也泛着猩红。

　　“不是。”

　　沈巍再无多言，带着夜尊迅速离开这里。

　　直至所有人看到罗浮生从黑雾中脱离才敢开枪，但已经晚了。

　　许星程气急败坏几步上前，揪住罗浮生的衣领把他使劲推搡到墙上。

　　一次不解气，便再将罗浮生往墙上撞了一回。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但这次没抓住那只吸血鬼都怪你！”

　　“你到底想怎么样，这还是你吗？！”

　　罗浮生捏住他手腕抵消着那股力，“我也说了他们什么都没做，我觉得组织内部有什么…”

　　“你现在都怀疑到内部了？”

　　许星程简直被气到哭笑不得，“算了，这些人都看到了，回去后你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