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投罗网》WioooFi

11、（十）

　　十

　　夜尊从旋转楼梯上一阶阶往下走，鞋底触及台阶发出的脚步声在这个空旷的大厅中既明晰，又空灵。他一手搭在栏杆扶手上，食指和中指指尖有节奏地轻敲着，每落下去一次，就像要将心中的节奏故意拖延拉出长音，反应到指尖上便是拂过扶手光面，然后再抬起，落下。红色液体就在高脚杯中随着走动略微摇晃。

　　罗浮生没有杵在原地不动，他也走向大厅中间，注意力不禁落在夜尊的这些小动作上，他努力将此时这个举止优雅，好似翩翩公子的人和那晚可爱又有点好骗的人重合起来，不是很难，但是眼前对方的表现就带上了小孩子故作深沉的感觉。

　　假装如此，至少让他心中感概一下就是可爱。

　　“当着一个血猎的面如此直言不讳？不过我姑且猜猜吧，是女人的血。”

　　“错了。”夜尊停在距一楼地面还有四五级台阶的地方，仰头将剩余液体全部饮尽，“给你多一次机会，再猜。”

　　“小孩儿的血。”

　　“小孩儿的血啊……”

　　夜尊在罗浮生注视下一步步走到他跟前，夹杂一丝笑意叹了声，“又错了。”

　　他弯着眉眼突然凑近罗浮生，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一股甜甜的味道留在罗浮生唇边。

　　“只是果汁。”

　　罗浮生倒是真没猜到这个答案，“在这山林里，自己家中，我还以为你至少都在喝动物血。”

　　“动物血？那么难喝的血液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喝，而且自品尝过你的味道后对其他人我也失去了兴趣。”

　　“品尝过你的味道后，我也感觉不能再很好的纵欢夜场了，那些人可比不上你。”语毕还在夜尊白皙柔软的面颊上捏了一下。

　　一举一动，眼底情愫，外人很有可能将他们看作恋人，但真实情况一半一半，谁都没忘对方身份。

　　夜尊后知后觉自己被反调戏了回来，顿时僵了一秒嘴角笑意，很快又恢复成之前模样。

　　“那么你今天远道而来，考虑好来当我的饵食了？”

　　他伸手翻开罗浮生衬衫衣领，四个伤口早已结了血痂，要是当时他同意喝一口自己的血，现在可能连一点印子都愈合得不剩，只怪他无谓的坚持。

　　不过一思及那尖牙刺破肌肤，温热血液一股股进入口中的沁香甘甜时，夜尊又有点蠢蠢欲动起来。他本就不是喜好克制之人，指尖在罗浮生脖颈上轻轻点点画着圈，在他眼中，指尖所指的皮肤下就埋着一条条经脉，是鲜活的血液，是蓬勃生机。

　　吸血鬼拥有漫长的寿命，他们看不起这些转瞬即逝物种的时候，又对朝气蓬勃的生命产生向往，他们能在有限的生命中肆无忌惮沐浴阳光拥有白天，又可以通过飞速发展的科技来拥有黑夜，脆弱，但又顽强。如若不是有高等血统，夜尊相信他自己也只能在黑夜冒头。

　　罗浮生没有制止夜尊的动作，他面上任是调笑，实则一只手已经落到別在腰侧的小刀上，对方一有什么行为那刀就能转瞬间抽出抵住他胸腔。

　　这当然是最不济的结局，就单说这个人本身，已足够让罗浮生万花丛中过却始终置之事外的心稍稍颤动起来。

　　但他是吸血鬼。

　　他是人。

　　体质上的差异让他不得不对这个尚且拿不准的吸血鬼保持该有的警惕。当然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查清楚这些。

　　“夜尊。”

　　一声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夜尊闻声停下动作收回手，小嘴撇了下，显得有些不情愿。

　　罗浮生顺声望去，是那晚见到的另一只吸血鬼。他走近后，罗浮生发现他和夜尊果真是相差无几的长相，不过一套灰蓝色西装着身，眼镜挡在眼前使他的情感很好地被隔绝住，无法像夜尊这样一眼就被看透，头发更是一丝不苟地搭理好。

　　“你一定就是他的哥哥沈巍吧，我叫罗浮生。”

　　他伸出手，沈巍也回握上去，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想来罗先生已经把能查的都查到了，特地过来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问，一会儿不妨直说。”

　　罗浮生被领至旁边的客厅。一套精美茶具摆在桌上，沈巍已经先一步泡好了红茶，醇厚茶香随着茶壶倾斜茶水注入杯中飘散出来，旁边还放了几小盘糕点，一个个都看着香甜软糯。

　　“请。”沈巍抬手示意，罗浮生慢了半拍反应过来，端起茶杯一挨近就是升起的热气和萦绕鼻息间的茶香。

　　“罗先生尽管放心，这些里面没有放任何东西。”沈巍补充道。

　　罗浮生难得带上了点尴尬，其实他不是在顾虑这些。

　　他曾经也与贵族打过交道，甚至进入过古堡，只是目的均为抓捕猎杀，还未曾像今天这样平静坐在沙发上，透过正对着的大窗户看见外面的阳光和飞鸟，喝着红茶又品尝点心。

　　加之两兄弟性格差异太大，方才还能言语轻松逗逗夜尊，此刻受沈巍一本正经的样子影响，罗浮生总有一种放不开的感觉。

　　啊，还有两个吸血鬼和一个血猎和谐共处一室的违和感。

　　夜尊坐在旁边已经开始用小叉子叉起一块又一块点心送进嘴里，一边腮帮鼓的圆圆的，两眼睛看看他哥哥，又看看他，似乎等着下文。

　　“那我就不和沈先生兜圈子了，目前情况来看，你们是这一地区所剩唯二的两只高等吸血鬼，前天晚上西北方吸血鬼暴动的事情你们应该都是知道的，你弟弟还救了我的命，我在这里先表示感谢。”

　　说到这儿，罗浮生不住又想起之后的那点事情，下意识看了眼夜尊。夜尊正咽下一口糕点，抿着唇笑着，心情很好一般前后晃了晃身体，再从盘中叉起一块，虽然没有视线交集但是罗浮生知道他肯定有在听。

　　罗浮生没有敢细想沈巍这边情况，他只当气氛一瞬间转冷是错觉。因为再看去，沈巍还是温文尔雅带着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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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这种吸血鬼暴走的情况你我都知道不正常。”他顿了顿，才再开口，“是你们吗？”

　　“不是。”

　　沈巍语气淡然地否认道。

　　夜尊终于吃完了自己喜欢的点心，那是他哥哥之前去市区专门为他带回来的。

　　“我们需要做这种事情吗，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罗浮生：“实验部门的人化验后说没有发现药物残留。”

　　“所以？”夜尊端起手边浓香红茶喝了一口，热度已散至半温，但味道还很好保留着，“你怎么不想想是你们内部隐瞒了什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之前没被你们发现过的。”

　　“罗先生，我们在这个时代并不想和人类再起大的争端。也许有人传言说我们能号令本地区所有低等吸血鬼，但那是夸大事实了，而且说实话，我们的能力都还没有完完全全的恢复，与当年充盈时相差仍有一段距离，即便想要做什么我们也绝不会挑这个时候，我这么说能理解么。”

　　沈巍再端起茶壶为罗浮生倒满，茶液清澈晃荡着，一小截茶叶顺着壶嘴也跑进杯中。

　　没坐多久，沈巍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他对电子设备近乎是一窍不通，手机中存着的唯一电话号就是那个叫赵云澜的人的，他走的时候耳尖又开始泛红，脸上挂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笑。

　　“……是我嫂子的。”夜尊轻嗤一声，甚至带着些不屑意味。

　　“要我说就是我哥换了种方式让那个赵云澜当他的饵食，诶，罗浮生，考虑这么久考虑好了么，要不要做我的？”

　　沈巍一走，他又大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罗浮生，开始了他的“坑蒙拐骗”。

　　要罗浮生说，假如这些不是他装的，那之前吸血鬼暴乱的事情绝对不会是这对兄弟所为。

　　他也没直接回答夜尊，而是走到他跟前，弯腰，注视着他，一直看到夜尊都觉得不自在了才调笑着说了句“你再给我一次，我答应你的几率就更大一点”。

　　说巧不巧，沈巍打完电话正好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