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删》汾水今话

4、序章 今天老板没

　　橘子星今天没有什么特别新闻。历史总是螺旋式的上升发展，科技的发展让人民很早丢掉了纸质媒体——那些陈年的旧报纸要么和时代一起烂在了过去的尘埃里，投入到物质循环的伟业里去；要么就被高高的装裱起来，在某场看不见的拍卖会上拍出几亿的天价，以挽救某个可怜的、破产的旧贵族。复古的潮流在不知名的契机下汹涌起来，以至于星际几个最大的媒体集团联合推出了一月一刊的报纸——由于其精妙的选摘倒是让不少大亨逐渐养成了阅读的习惯，以此保证自己不会忽略什么重要信息。当然，在星际这个大数据横行的时代，远程传输信号在当地印刷是最省时省力的，然而绝大部分报纸却是统一印刷，再经过专门的远洋货船分别投递——据说是为了更有仪式感和复古的韵味。
　　不过在叶心许看来，这都只是些颇不错的借口，优秀的商人们总能找到合理的方式觊觎别人的“闲钱”——至少伊莱，那个白手起家的媒体巨头是这么说的。增加商品的附加价值，然后坐地起价，商人的优雅永远充斥着商人特有的酸臭味。然而流行事物总是有一种魔力，让人们心甘情愿的掏空钱包，争先恐后的表现一种叫做情怀的东西。叶心许其人也算不得什么大亨，但他也绝不是段子里因为把咖啡撒到报纸上就能大哭一气的小商人——因为，他不喝咖啡。
　　确切来说，橘子星确实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叶心许名下的饭店也不会因为老板翘班半天而关门大吉。今天的随机天气选中了阴天，叶心许可以想象，那些嗡嗡作响的自动控温器已经布满了橘子皮聚集区——烦人的小东西，只要悬浮车靠近就发出桔黄的暖光飞快的回避过去，有的反应不灵敏还需要脱离AI路线人为控制悬浮车躲避，一不留神把哪个撞下来就是一分两千点，简直反人类。
　　啊，报纸是昨天刚到的。翘班的人生真是再惬意不过，尤其佐以时政版面的头条——克拉尔合众国宣称伊美政府境内藏匿了“罪恶的人体实验室”，“试图用抿灭人性的实验制造大规模杀伤武器”——伶有句话说的好，两只恶犬相对，总要有先吠的——果然，满篇都是“人权”、“不可饶恕”、“安全”之类，直接看到底是“双方充分交换了意见，我国政府决不容忍！”——这就是不但吵了一架还要干一架的节奏喽。
　　叶心许直接把报纸撂下了。《克拉尔总刊》虽然是家极为公明的报纸，但在媒体属性之前它首先属于克拉尔合众国，私下里更有“克拉尔狂犬”的诨名。它永远是克拉尔合众国冲在最前线的狂犬，打响舆论胜利的第一战——这只会导致一个结果，当期的《克拉尔总刊》会从明里暗里、正话反话各个角度抨击对手，写的倒是十分精彩，颇有可借鉴之处。
　　但稍微知道点路数的都会有另一个选择——一般只有这个时候另一个不定时紧跟它，只晚出一天的黑刊才会一反平常的超过它。叶心许扫过一如既往风骚的标题《字不重要→看图》，一张全彩的二维图片立刻精彩过了《克拉尔总刊》的头条。这张照片完美的写实了，咳咳，克拉尔国务卿代表队和伊美外交官代表队拳打脚踢、挖鼻扣耳的交战现场，不知道哪边的秘书小姐侧背对着镜头，金发披散，一手按紧裙布，一手高举黑色高跟鞋，背景里大约是某个舰艇的会议室，白色的金属舱面映衬着秘书小姐十分英武。
　　叶心许点了点秘书小姐的头发，猜测这么狂野的做派应该不像是哪个大人物的“使女”——无论是克拉尔合众国还是伊美共和国的女性都没什么地位，社会职能集中在繁衍和供人消遣上，只是前者搞得比较有“格调”——文明研究学者将这些文明归类为【使女文明】。
　　这种“放飞自我”的行动显然是被伊美【战士】们扯翻一步裙激出来的。这样一分析，就能猜到她应该是乔装成克拉尔的【神女】进入了会场。【神女】地位再怎样高贵也没有胆量对男性挥拳，她们总是温柔而顺从的；而伊美的女性作为【战士】的附庸，虽然可以因为不满弱小的【战士】而打走他们，但能进入会场的伊美人哪一个弱小？她们应该更容易跪下去伸出舌头一下一下舔干净【战士】皮鞋上的灰尘——伊美写入宪法的【赞美礼】，一个年复一年的被星际各种组织谴责和诟病的“礼节”。
　　无论多少次，叶心许想到这样的东西都会感到由衷的恶心，然而只要《克拉尔总刊》还是星际最顶尖的媒体之一，他就不得不每年都恶心那么一两次。避不了《克拉尔总刊》就避不了两家常年互殴的报道，只要报道伊美就避不了他们的“礼节”——糟粕的文化，却引以为真理。
　　所以这位秘书小姐也实在太凸显了一些，她的来历便值得推敲一回。《字不重要→看图》这本薄得可以的黑刊果然很会拿捏某些人的底线。一张图片告诉人们这事儿有问题，却又不肯拍到一丝一毫的脸部——你有本事潜入军事基地偷拍有本事印出来卖，你有本事放正脸哦。也难怪《字不重要→看图》的幕后编辑，可以常年“屈居”悬赏榜末尾纹丝不动。
　　其实对于秘书小姐的推论，也无非是那些幕后的战争黑手们想要点什么，能拿到多少的计较。生活在橘子星，大抵是万事不愁的，这些事情也不过是逗个趣儿。
　　确切来说，橘子星没有什么政治归属，连星系也不太好划分——似乎颇有些爹不疼娘不爱的味道，不过这也是它得天独厚的地理，不，星理环境的原因。橘子星是一颗流浪行星，在星球年轻的时候就被排斥出某个星系，在宇宙里自在的溜达。
　　在启蒙读物《星际百科全书》中这样写道：奇妙的星理环境加上橘子星球特有的矿藏，吸引了一批试图创造自己美好生活的人——这是橘子星球某种意义上的原住民。他们利用第一批开采的矿石，在采空区建造了现在的以星座型形态布局的联合跃迁站，和以放射型形态布局的橘子生活区。
　　一般来说，星际时代战时的远洋舰队大规模作战时，因为距离太短不会跳转这里，都会直接跳转目标星域边境。只有民用运输舰因为需要补给和休整才需要一个这样的中转站。所以就算克拉尔和伊美隔着它打的上天也不打紧，和他叶心许又没有什么关系。
　　违反本时代初期签定的条约，擅自干涉别国内政，这其实反映了一个问题，从大破灭时代活下来的、渴望和平的那批人老了，在安定环境里长大的人开始渴望不安定了。老一辈奠定的基础牢固的很，百年内，如叶心许这样的小人物根本不必担心战争。
　　叶心许站起来扭着腰长舒了口气，决定先行准备下午老朋友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