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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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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齐走到言永昌的卧室,熟门熟路的进入侧边的一个小房间。
小房间里,言永昌背着手站在里面,面前的案台上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个漂亮的长发女人,脸上的笑容很标准,透着股一丝不苟的味道。
听到脚步声,言永昌没有回头:“齐齐,来给你妈上柱香。”
言齐走到案台前,点起三根香烛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
青烟袅袅上升,淡淡的香味在房间内弥漫。
言永昌一手搭在儿子肩膀上,对着相框里的女人道:“齐齐又长了一岁,咱们的儿子现在长大了,自己组建的公司如今也像模像样了,我怎么说都不肯来天荣上班,倔脾气跟你当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也是,谁让你是他妈呢……”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久,言齐安静的听着。
因为车祸,小时候的记忆他已经很模糊了,只隐约记得妈妈对工作很认真,平时很难见到几面,是个不苟言笑的女人,但他也记得轮胎在地上摩擦的刺耳声音里,妈妈的怀抱有多温暖,安慰自己的笑容有多温柔。
印象里,那是她唯一一次对自己笑,却也是最后一次。
言齐站了半个小时左右,言永昌终于说完了,他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出去,自己仍然背着手站在相框前。
在亡妻的照片前站了许久,言永昌往旁边走了几步,伸手在墙上按了几下。如果言齐在这里,他一定会震惊的看见他爸像打开机关一样,打开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小门。
小门内的房间和外面一样明亮,狭窄的空间内同样放着一个案台,不同于外面那个摆着贡品香炉,这个案台上只孤零零的立着三个排位。
——易远行。
——童书兰。
——易安。
言永昌的手放在案台上,身形微微佝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易老弟,当初因为你和弟妹,我躲过了言永成的暗算,赢下了这偌大的家业。我本以为,把他流放到国外就算是对他的警醒了,没想到他居然不思悔改,对齐齐下手了。我一直以为当年那件事只是意外,是天灾,可我没有想到,那根本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齐齐当年和他妈妈坐的车被人动了手脚,背后有言永成的影子,我不知道大恶魔的出现是不是也是他的手笔,但你放心,只要我找到证据,我一定会给你和弟妹还有小安报仇。”
“你哥哥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寻找,如果找到了,他的后半辈子你尽管放心。”
“易老弟,我看见一个和小安很像的孩子,年纪也跟小安一样,就是性子冷了些,没有小安那么活泼。”
“易老弟,你们在天之灵,可要保护齐齐顺利度过这个槛啊。”
……
言齐下楼前拐去林安房间看了一眼,发现没人之后就到大厅里找,绕了一圈下来也没看见后,终于想起来还可以问别人,问了好几个保镖,终于有人说看见林先生往天台上去了。
言家大宅一共有三层,最顶层有个露天阳台,言齐在那里找到了林安。
林安靠墙坐着,一条腿屈起,手搭在上面,另一只手里拎着瓶伏特加,好像没听见有人上来似的,仰头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来不及吞咽的酒水从嘴角流到下巴,他抬起胳膊,随便擦了一下。
好重的酒气。言齐看了眼一地的空酒瓶,找了个能坐的地方在他身边坐下:“怎么跑这来喝酒,心情不好?”
林安没有说话,沉默笼罩在他的身上,言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云层遮挡后的月亮。
今晚天气有点阴,星星都被浓云挡住,只剩下缺了一半的月亮孤零零挂在夜空,从云层的缝隙里落下几束清清冷冷的微芒。
就在言齐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林安开口了,他仰头蒙了一口烈酒,火辣辣的感觉从嘴里一直辣到心里。
“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
言齐一怔,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明白林安的感受,因为今天除了是他的生日外,也是他妈妈的忌日。
或许是心里突然升起的同病相怜的感触,又或许是林安身上的酒气太重,把他也熏醉了,言齐问了一个平时绝对不会问的问题:“你父母……他们是怎么去世的?”
又是一阵沉默,言齐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在戳人痛处,刚想道歉,就听林安语气冰冷的说:“他们是被人害死的,被他们曾经救下的,当做至交好友的人。”
林安转头看着他,黑眸在夜色下愈发暗沉,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
言齐心里莫名一阵发慌,好在那样的感觉只有一瞬间,下一秒,林安又变回了懒洋洋有点哀伤的样子。
“你为什么想当猎魔人?”他淡淡问道。
为了帮你。言齐默了默,道:“为了保护我身边的人。”
“保护别人……”林安喃喃重复了一遍,笑了笑,“果然是你的风格。”
“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当一个猎魔人?”言齐反问道。
林安喝了一口酒:“以前是因为喜欢,后来……是为了活下去。”
言齐复杂的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是了,他已经没有父母了,为了生存下去,只能依靠曾经学过的技巧,在厮杀里获得食物。
他突然想起林安以前提过自己的大伯,脑海中勾画出一个不管侄子死活的冷血男人形象,不由有些义愤填膺:“你大伯呢,他不管你吗?”
林安听出他的意思,顿时失笑:“我大伯对我很好,你别想歪了。我父母死的时候,是他救了我,把我带到国外抚养长大,他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他的语气中透着发自内心的尊敬,言齐有点尴尬,当着别人的面说人家长辈不好什么的……咳咳。
“那你怎么不继续上学?”言齐还记得林安说过只上到小学的话。
“没时间,也没必要。”
林安说完,看着言齐难以言喻的眼神,莞尔道:“你最近学的也差不多了,来,感受一下。”
他用左手抓住言齐的右手,言齐还来不及因久违的肢体接触心猿意马,就被手中感受到的震惊了:“这么强烈的魔气!你!?”
与清清凉凉的自然力量不同,魔气给人带来的感觉就像面对烈火,稍微碰一下都会被灼伤。
“……你每天都在忍受它们?”
言齐的心揪了起来,又想起林安吐血的那次,他只是接触到了一点手指就刺痛难忍,被魔气整个笼罩的林安又该多疼?
林安淡定地说:“习惯了就还好。”
言齐一脸“你骗我”,林安无奈的笑了一下:“我是说真的,一开始是挺难熬的,后来疼久了就感觉不到了……把你眼泪汪汪的表情收一收!二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注意点?”
言齐憋了憋,把表情憋回正常:“好了,你说吧,为什么你身体里会有魔气。”
林安仰头靠在墙上,望着天上晦暗不明的半月,语气平静道:“因为我也被大恶魔标记过。”
言齐呆住了。
林安没有管他的反应,继续平淡的说:“我父母也是猎魔人,很厉害的猎魔人,当时大恶魔出现的时候他们是能逃走的,但为了保护我,死了。”
“因为他们,大恶魔在我身上的印记不够完整,大伯把我救走之后,想尽一切办法在三个月后把大恶魔欺骗了过去。大恶魔没有吃掉我,但魔气也留在了我的身体内。”
林安看着自己的手:“它们和我一起长大,每当我情绪波动剧烈的时候,它们就会冒出来企图控制我,大伯发现之后,走遍很多地方,找到了能吸收魔气的物质,打成这串手链让我带着。”
“我身上的魔气跟你不同,你像是大恶魔留下的储备粮,时间越久越好吃,而我更像是大恶魔的小分身,魔气对所有恶魔都有杀伤力。”他笑了一下,“也算因祸得福,有大恶魔的魔气作为杀手锏,我在猎魔人公会里混的还不错。”
“只不过外放的魔气不受我控制,想要恢复理智,只有靠手链把魔气吸走。而且魔气和自然力量本身就是对立的,当我太沉浸自然的时候,魔气也会被引发出来。”
言齐看了一眼林内腕上鲜红浓艳的宝石,不解道:“既然有能摆脱魔气影响到方法,为什么还要当猎魔人?手链的吸收量是有上限的吧?”
“为了报仇啊。害死我父母,让我被魔气折磨这么多年的人,怎么能让他自由自在的活下去?”林安转过头,对言齐不赞同的目光微微一笑,“怎么,你想劝我放弃?”
言齐:“我没这么想,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不该由你来动手。”
林安稀奇道:“难道我要祈求上天,降下一道雷劈死他?”
言齐摇摇头:“不,是把他交给法律。”
林安一愣,言齐认真的看着他:“你自己动手,就算那个人死有余辜,你也会背负上一条人命,生命是很沉重的,会一直压着你,你再坚强,也抹不掉它的压力。但是法律不会,法律只是一道程序,执行它,任何人都不会有罪恶感。”
林安张了张嘴:“如果那个人有权有势,没人敢惹呢?”
“如果没有人敢惹他,那就我来。”言齐目光严肃,“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是拿到法律专业博士学位的人,大不了我专门去考个律师资格证,绝对让他得到应有的结局。”
林安静静的看着他,半晌突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仰头喝掉剩下的酒,把瓶子扔到一边,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他对一脸莫名的言齐伸出手:“走吧,不早了。”
言齐皱眉:“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林安笑道,“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