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掷金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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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杨怿走进房里时，叶星摇正在用手巾抹脸，杨怿见他穿戴整齐，神色如常，微感放心，叶星摇对上杨怿视线，先是一怔，旋即双目一弯，冲他笑了笑。
“你……”杨怿把买来的包子放在桌上，迟疑了一下，“昨晚睡得还好吗？”
“一觉睡到天亮，人事不省。”叶星摇拿起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用力吸了口香气，“这是给我买的？”
“嗯，我吃过了。”杨怿坐在桌边，看着叶星摇啃了两口包子，叶星摇忽然问道：“我眼睛是不是有点肿？”
“嗯？”杨怿凑过去看了两眼，“还可以，不明显。”
“那就好。”叶星摇很快吃完一个包子，又拿起一个叼在嘴边，他见杨怿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顺手在杨怿手背上拍了两下，“放心，我没事。”
“好。”杨怿点点头，只字不提昨晚的事，“我们暂时先不回去，我临走前给他们留了信。”
“行。”叶星摇也跟着点点头，并不多问，“正好打听一下线索，最近事情那么多，师叔还一直关着我不让我出来。”
“那是因为你伤还没好透。”杨怿笑了笑，云淡风轻道，“快点吃，吃完我带你去个地方，你以前肯定没去过。”
在一片吆五喝六的人声里，叶星摇在杨怿耳边低声道：“所以我们跑到这地方做什么？”
“我知道这地方很难闻，忍一忍。”杨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轻声道，“我之前打听到一条线索，惊秋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这家赌坊。”
“什么？”叶星摇心中一紧，旋即一阵来气，“我看他是皮痒了，居然跟人学混跑到这种地方来？”
“那也未必。”杨怿摇了摇头，小声道，“也许他是被人引到了这里呢？”
“他最好是，如果不是，等到见面以后，我非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叶星摇顺手拽了杨怿一把，免得他被旁人撞到，“等等，我之前问过师叔师姐，御霄阁其他弟子都没找到他人，你怎么会有他消息？”
杨怿轻咳一声，道：“……慕姑娘告诉我的。”
杨怿自然不会告诉叶星摇，这条消息的来源其实是胡老六，把线索传给慕晴鸢的人反而是他，饶是如此，叶星摇听后还是有话要问：“你什么时候和她走得这么近了？”
杨怿面不改色道：“在你忙着昏迷和疗伤的时候。”
叶星摇立马反问道：“你居然都不否认我这句话？”
“哪句？”杨怿莫名其妙看了叶星摇一眼，见他一双桃花眼瞪得老大，努力装出一副凶相，不由地一阵好笑，“我为什么要否认？”
“……算了，我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叶星摇撇了撇嘴，嘀咕道，“我看她真应该请我吃饭，毕竟我对她这么放心。”
“那你岂不是要请我一辈子。”杨怿随口接了一句，也不理会叶星摇反应，径直朝赌桌那头努了努嘴，低声道，“你看见没有？这男的应该是那帮人老大。”
“是。”趁着人多没人注意这边，叶星摇牵住杨怿的手，把人往前一带，“走，过去看两眼。”
两人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挤到桌边，就见桌边坐骰正双手捧着骰盅，大力狂摇，边摇边嚷道：“各位爷，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如果赌对大小，这一桌金银都归您嘞！”
叶星摇头一次进赌坊，见到什么都觉得挺新鲜，他看得一阵心痒，忍不住跃跃欲试道：“咱们要不要也赌一把？”
“怎么，你现在想玩了？刚才口口声声说要收拾别人的是谁？”杨怿笑着横了他一眼，随手在赌桌上扔了一小锭银子，这赌桌一分为二，左大右小，杨怿这一扔正好落在中线上，那坐骰见状便问道：“这位是想赌大还是赌小？”
杨怿曲起食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扣，淡淡道：“围三。”
“哈哈哈！”杨怿话声不大，却很清晰，旁边人一听便毫不客气地嘲笑道，“小兔崽子，上来就玩这么大，你他娘会不会玩啊？”
“我也是随口瞎说。”杨怿赶在叶星摇发火之前拦住他，无所谓地一笑，“怎么，赌着玩也不让？”
“让让让，当然让。”那坐骰生怕几人惹出事端，一心只想息事宁人，忙赔笑道，“围三就围三，各位看官，买定离手，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走你！”
只见他手掌一伸，揭开骰盅，三枚骰子竟然全是三点，众人见状纷纷哗然，那坐骰上下打量着杨怿，惊奇道：“哎哟，这位新来的小兄弟，手气不错哈。”
“瞎蒙的，做不得数。”杨怿笑了笑，手掌略微向右一摆，“这局不算，既然是围骰，自然是庄家通吃，恭喜。”
那坐骰与坐在赌桌最右的庄家对视一眼，这庄家正是前些日子姜念尘对慕晴鸢提起过的老刁，坐骰很快收回视线，神色如常道：“就听这位兄弟的，既然这局不算，那下一局自然要算了，请问您是赌大还是赌小？”
杨怿略一沉思，侧头瞧了叶星摇一眼：“你说呢？”
“我？我可不会。”叶星摇原本看得津津有味，见杨怿来问他，立马推脱道，“我不玩，不然赌输了怎么办？”
“输了也无妨，本来就是瞎猜。”杨怿笑道，“提出要来玩的人不是你吗？快，大还是小，说一个。”
叶星摇踌躇半晌，试探着道：“那就猜大？”
“好。”杨怿也没多说什么，只把那枚银子往左轻轻一拨，“各位请了。”
那坐骰又开始不住摇骰子，身旁众人也纷纷跟着下注，这次倒有不少人随杨怿赌了大，桌上右边登时空了不少，那庄家老刁最后也选了大，坐骰揭开骰盅一看，立刻有人乱骂一气道：“到底有没有好好摇啊，怎么还有一个三点？真晦气！”
“正好十一点。”杨怿瞟了叶星摇一眼，眼里含着笑，“真悬，差一点就输了。”
叶星摇面色深沉，点了点头，严肃道：“看来我手气还不错。”
“是。”杨怿拿起银子随手掂了两下，似笑非笑道，“那不如再来一把？”
“好啊。”叶星摇这次不再推拒，十分爽快地一拍板，“还是赌大。”
“行啊，挺上道。”杨怿把赢来的银子全部推到左边，话头一顿，冷不丁道，“全围。”
此话一出，旁边又有人嘘了两声，阴阳怪气道：“毛都没长齐也敢出来赌，这是哪家小孩，也没个爹妈来管管？”
叶星摇这段日子原本就情绪低落，加上昨天的事还没翻篇，此刻听此人辱及两人父母，心中一阵火大，杨怿立马按住他手背，朝说话这人扫了一眼，不冷不热道：“这位大爷，您要是不服，可以自己赌小，我要是输了，自然无话可说，我要是赢了，您又怎么说？”
那人看模样是个粗鄙大汉，正要回骂，老刁突然重重咳嗽了一声，接话道：“李大海，常言道，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气旺，人家虽然年纪小，手气却未必不如你，这局他要是真赢了，我看你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李大海听后嗫嚅半晌，一张脸憋得通红，似乎有心反驳，却敢怒不敢言，老刁理也不理，大手一挥，道：“行了，废话少说，开！”
叶星摇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坐骰开盅，只见一抹红色在眼前一闪而过，三枚骰子方方正正，全是四点，正好十二点。
见结果不出所料，叶星摇心中一喜，忍不住在杨怿肩上轻轻一拍，笑道：“你好厉害，说什么就是什么。”
“走运罢了。”杨怿满不在乎地说着，似乎并未将输赢放在心上，他偏头看着叶星摇，问道，“好玩吗？”
叶星摇和他对视一眼，立马会意：“……还可以，不过玩多了也没什么意思。”
“是。”杨怿轻轻一扯他衣袖，“走吧。”
“赢来的钱还没拿呢。”叶星摇嘴上这么说，也只是随手抓了一把银子丢进钱袋，便跟着杨怿转身走人。
两人走了没几步，叶星摇忽然哎哟一声，朝后跌了一跤，顺手把一人推出去一个趔趄，这才慢腾腾地扶着腰站起身来：“抱歉，我不是有意的，这地怎么有点滑？”
叶星摇推的正是方才骂过杨怿的李大海，那人正脸朝下，摔了个大马趴，叶星摇见状莞尔一笑，啧啧道：“这下老脸可真是没处搁了。”
杨怿忍笑道：“你又何必跟他一般计较？”
“我没有，我是真摔了一跤，顺手就推了一把。”叶星摇一脸无辜，朝脚下瞄了两眼，“奇怪，好端端地怎么会忽然脚滑？”
叶星摇说完便低头去找地上有什么东西，杨怿跟着看了几眼，突然眼疾手快地从人群底下扯出一块脏兮兮的布条：“我看，罪魁祸首八成是这玩意。”
“你赶紧扔了，小心弄脏手。”叶星摇说着定睛一看，刹那间脸色微变，凝神道，“等等……”
“怎么？你见过它？”杨怿拎着这布条转了一圈，才发现竟然是块鞋垫，依稀可见下方绣着一个圆滚滚的花样，“这是什么？”
“包子。”叶星摇神色微沉，压低声线道，“他平时自己绣着玩的。”
“你是说……”杨怿立马明白叶星摇是说这鞋垫是许惊秋的东西，他皱了皱眉，这时李大海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来，正要冲他俩兴师问罪，就见老刁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示意李大海一边去，老刁走到叶星摇和杨怿面前，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两位小兄弟，行个方便？”
叶星摇和杨怿对视一眼，杨怿点了点头，两人便跟在老刁身后，一路走到某个空无一人的雅间里，老刁转过身来，拱手道：“实不相瞒，这一片都是我地界，这家赌场是我手下开着玩的，只要有我老刁在的地方，一般还没人敢出老千。”
“起初我看二位年纪轻轻，不像是懂行的高人，我还以为是来砸场的，结果上来就给我老刁送了一大笔银子，这我就不太懂了。”老刁来回扫视着叶杨二人，慢悠悠道，“想必二位身上肯定有点本事，不然也不会赤手空拳来闯龙潭虎穴，只是不知有何见教？”
“刁老板误会了，那笔钱本来就是你的。”杨怿淡淡一笑，客气道，“不过刁老板说的也没错，我们的确有个不情之请。”
“哦？”老刁眯了眯眼，见杨怿对他亮出手中破布，不禁纳闷道，“这是什么？”
杨怿看了叶星摇一眼，叶星摇接话道：“刁老板，八月初我有位朋友来过你们这，他和我二人年纪相仿，肤色偏黑，眼睛挺大，这是他留下的东西。”
“我没见过这东西，也不知道你这朋友来路下落，不过我可以找人帮你们问问。”老刁示意两人稍候片刻，掀开门帘喊了个手下过来，对方接过杨怿手中鞋垫，冲老刁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搞了半天，原来两位也是道上人。”老刁摸了摸下巴，眯眼朝杨怿看去，“这忙我可以帮，不过你得赔我玩两把。”
“好说。”杨怿神色自若道，“不知道刁老板想玩什么？”
“简单。”老刁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玉骰盅，只见里面放了对晶莹剔透的玉石骰子，随后冲叶星摇一勾手指，“为了防止你们说我出老千，你来摇。”
杨怿笑道：“那刁老板就不怕我们作弊？”
“那他也得会才行。”老刁说着呲牙一笑，“我混了一辈子赌坊，这小子一看就是个生手。”
“刁老板好眼力。”叶星摇也不在意，爽快道，“行，我来就我来。”
“你给他摇就行。”老刁却摇了摇头，缓缓道，“我不参与。”
“原来刁老板考我听骰来着。”杨怿抿了抿唇角，笑出半边酒窝，冲叶星摇轻轻一扬眉，“你摇吧。”
“那我得多摇几下。”叶星摇学着那坐骰架势，双手捧起骰盅连晃了十几下，最后重重往桌上一放，杨怿沉吟片刻，方道，“你可真会摇，摇出来一对比翼鸟。”
“什么？”叶星摇连忙揭开一看，却是一对六，“这为什么是比翼鸟？”
杨怿微笑道：“这叫天牌，自然是在天愿作比翼鸟。”
叶星摇立马恍然，接话道：“那要是地牌，肯定就是连理枝了。”
“不错，你小子很机灵。”老刁笑道，“一对一就是地牌。”
“原来如此。”叶星摇盖上骰盅，又摇了两把，往桌上一放，“这回是什么？”
“嗯……”杨怿沉思片刻，吟道，“一排红杏出墙头，墙外行人正独愁。”
“人家是一枝红杏出墙来，到你这儿怎么成了一排？”叶星摇揭开骰盅一看，两枚骰子一个六一个一，不禁失笑道，“还真是一排。”
“我还以为是红头十，搞了半天是高脚七。”老刁干巴巴道，“再来。”
叶星摇很快又摇出来一把，杨怿啧啧一声，调侃道：“我看你是想吃烧鸡了，才会扔出来幺鸡。”
“原来一二两点叫作幺鸡。”叶星摇点点头，为了增加难度，这回特意摇得久了一些，“现在呢？”
杨怿偏头想了一会儿，随口道：“绝知春意好，最奈客愁何。”
“我知道，这叫梅花，是不是？”叶星摇边说边揭开骰盅一看，这次是两个五点，“的确像梅花。”
“不错，不错。”这时老刁拍了拍手，缓缓点头道，“看来倒是我小看人了，换我来摇一把如何？”
杨怿淡定道：“刁老板客气，本来就是我们有求于人，您自便就是。”
老刁从叶星摇手中接过骰盅，当着两人面又往骰盅里放了两枚玉石骰子，随即双手交替，他摇晃的动作忽上忽下忽轻忽重，把骰盅晃得天花乱坠煞是好听，叶星摇在旁看得眼花缭乱，他侧头去看杨怿，却见杨怿双目紧闭，正凝神听着骰子动静。
等老刁放定骰盅之后又过了半晌，杨怿才睁开双眼，轻声道：“杂七对。”
老刁神色不变，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你确定？”
这回杨怿却摇了摇头，客气道：“不敢说万无一失。”
“哈哈哈哈哈！不错！”老刁听后，忽然放声大笑，这回却没揭开盅盖，而是直接把骰盅放回了怀里，“这位小兄弟，小小年纪，耳力可真不错，多少人在我这混个几十年都没你听得准，你俩且随我来。”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掷金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