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城》明溪之鱼

2、第 2 章 见秋远收拾

　　见秋远收拾东西好像又要开始画画，白城突然来了兴致，对秋远说：“刘校长不是让我给你们美术生当模特嘛，要不，你先拿我练练手呗。”秋远坐在画架旁，看着白城两只胳膊架在画板上，单手托腮笑嘻嘻的看着自己，黑色的眸子里几点白光一闪一闪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突然很想知道这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在纸上是什么样子的，自己还没察觉就已经先说了好。
　　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让别人画自己，这对白城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小时候父母也曾逼着他学了一段时间美术，可是他实在是没什么兴趣，美术方面的知识没学到什么，铅笔却断了不少。
　　秋远手中的画笔随着干净修长的手指轻轻晃动，小小的一方画室里，两人相对而坐。
　　从窗户照进来的余辉洒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顺便给两人一侧的头发和肩膀上也分了一些。秋远认真的观察着白城，6B的铅笔在纸上快速形成了一个轮廓，逐渐勾勒出白城完美的身材和无可挑剔的五官。白城一边一动不动的坐着，一边同样的打量着对面专心画画的秋远。看着这个年轻的小老师，大概比自己还要小两岁。
　　外面渐渐入夜，画室里亮起了白色的灯光，不知为什么，看着秋远画画，白城的心也跟着周围的声音一起静了下来，只剩下铅笔摩擦在纸上发出的簌簌声和两人匀速的呼吸。
　　白城盯着秋远来回划动的铅笔，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你每天都会这样画画吗？看你这么喜欢画画……你不会是想当画家吧？”白城开口打破安静的气氛，还一语说中了秋远的梦想，秋远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发现白城正在注视着自己，又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该说什么地“嗯”了一声。
　　秋远不太愿意向别人说起自己的梦想什么的。
　　小的时候喜欢画画，家里人都很支持，小孩子有什么爱好是好事，安静的写写画画总比整天出去调皮捣蛋要好的多。等到渐渐长大，学业也随之加重，家人们就总是会明里暗里地提醒：“爱好什么的先放一放，学习才是最重要的！”秋远被这样耳提面命多年，一直不敢对自己的学习成绩有所放松，努力给父母留一个自己一直在学习的印象，背地里却还是会经常拿起画笔，在素描本上偷偷画着什么，直到高考结束。秋远的成绩，不出意外的考的很好，让父母亲戚都狠狠的骄傲了一回，正当他们商量着是让秋远报师范学校，以后像他的父亲一样，做一个人民教师，还是去学法律，做一个律师或者是检察官的时候，秋远平淡地打断了他们激动又不休的谈话：“爸，妈，我报了美术学院。”
　　片刻安静后，呆愣的父母和叔叔小姨反应过来：“美术学院？”“美术学院是干什么的？”“画画能当饭吃吗？”“谁让你擅自做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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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趴在沙发旁吹着风扇惬意地眯着眼小息的小京巴背着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得睁开了眼，抬头茫然地看着一屋子的人。
　　秋远早就准备好了迎接这一波语言和怒火的轮番轰炸，依旧冷静又斟酌地对着沙发上的几人说道：“我喜欢画画，我以后也想继续画画，之前好好学习是为了不让你们担心，也为了能考一所好的美术学院……”末了，又说了一句：“我的梦想是当画家……”
　　“不行，我不同意！”父亲秋明志一拍大腿，想也不想的打断秋远的话：“当老师不好吗？跑去什么美术学院，那画画能当饭吃吗？”姜云也说：“是啊，爸爸妈妈和你叔叔阿姨今天帮你选了好几个不错的专业，想让你晚上回来选选呢，你这孩子……”姜云突然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问秋远：“志愿已经报上去了吗？”“报上去了。”秋远知道母亲在想什么，所以直接来了个先斩后奏，他自己知道这样好像有点自私，但是也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在他们眼里，铁饭碗永远是最好的职业。
　　姜云的妹妹姜敏首先平静了下来，她觉得外甥长大了，应该尊重他的想法了，于是先劝姐姐：“姐，要不就让他试试吧，这孩子喜欢画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以前你们不总是夸他画画的好，有天赋什么的吗，而且学美术也并不就是没有前途的，毕业以后当个美术老师也很好啊……”现在的秋远就正像他小姨姜敏所说，真的当了一个美术老师。想起当初跟家里人表明决心的坚定和勇气，带着自己一定可以实现梦想的自信，再看看五年后的自己，秋远有点无地自容了。
　　秋明志和姜云最后还是选择了尊重孩子的想法，毕竟自己的未来只能是自己走的，他们也年龄大了，以后不可能事事都去掺一脚。这一场不大不小的家庭争论结束，明显的胜利一方秋远，如今却没有像当年信誓旦旦的跟父母保证的那样实现自己的梦想。

　　“当画家挺好的，我小时候也学过一段时间美术呢，可是后来半途而废了。”秋远正在回忆里自我感叹，神思被白城一句话给拉了回来“你画功不错，又如此热爱，早晚都会画出名堂来，能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那么多年不容易，坚定地往梦想这条路上走更不容易，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能够年少时就功成名就呢，多的是老来得志，所以啊，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千万不能像我一样。”白城保持着之前的的动作不敢乱动，一番话有些激动的说出来还要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要太夸张，正剩下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
　　秋远正纠结于自己没有实现的梦想和家人放在他身上的期待，被白城这么一说，心里舒服了很多。从走上这条路开始，就不断地有人在他耳边说梦想是不能当饭吃的，做人还是要现实点，让自己坚持梦想，顺着自己选择的路继续走下去的人，除了大学里的班主任，白城还是头一个。不禁被白城班主任一样的口吻逗笑了，开始对这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人好感度暴涨。
　　白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刚刚认识的人说这么多，大概是捕捉到到了秋远脸上只出现了短短一瞬的失落和不堪，然后想到了自己吧，发自内心的不想看到未来会又出现一个因为各种原因而放弃梦想的人。

　　两人一边画画一边闲聊，从少年求学到毕业工作，从兴趣爱好到有趣见闻，多到最后都想不起之前是聊了些什么。
　　其实大多数时间还是白城在说，他实在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就这么一坐几个小时，对他来说真是个折磨，只好在尽量保持不动的姿态下，用嘴皮子向秋远不断发动进攻。秋远一心二用，不管白城说的再多，秋远总是用极简的句子回复他，而听者竟也意外的没有觉的无聊，两人默契的好像旧相识。

　　秋远的画功无可挑剔，一幅素描人像完成的很快，在模特快要坐僵了之前，递给了他。
　　白城接过那幅画，给了秋远一阵大方的赞赏，就差要个签名再一把抱住他变成他的小迷弟了。
　　“行了，天也不早了，洗个澡收拾一下快睡觉吧，明天早上要早起跟我去学校了。”秋远被他这么一顿夸又不好意思了，急着岔开话题，催促白城去睡觉。

　　白城从卫生间里出来，换上了一身从为数不多的行李中翻出来的格子睡衣，因为房间不够，秋远只好暂时委屈白城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本是想自己睡客厅的，白城坚持不同意，秋远拗不过他便只好由他去了。相对于秋远的不好意思，白城自己一点也不觉得委屈，原本他就是那种怎样都可以的人，睡沙发和睡床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