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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画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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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骨
“画骨画骨,找到了,我找到了。”小鬼手里捏着一张纸,兴高采烈的模样像个三岁小孩。
“这么快?”画骨走上前去,接过小鬼手中的纸。
“我买通判官看了生死帐。呐,你看,这次是在京城,城南顾家。我们这就起身?”
“嗯。收拾一下就走。”
(一)
故事一开始总是不急不缓,日子慢得像冰下流淌的水,波澜不惊,连声音也听不到。
画骨第一次见到青河,是在钱塘。当时水患闹得极凶,画骨盘在一棵千年的老树上,躲过一劫。那时候,她还是一条赤练蛇,堪堪修成人的模样,也不叫画骨。她还没有名字。
青河从祠里走出来,一身青衣,公子如玉。画骨仰起头,大概是看呆了去,她从未见过那样好看的人,像仙人一样。她觉得这人像是只一眼就已认识了许久。
“小丫头,你看了我许久了,可看出什么没有?”青河不知何时已走到她的身前,一双眼睛带着笑,里面像开满了正盛的白梨花。竟是半大少年的性子。
“你是……这祠里供着的青河仙君?我没见过你。”画骨仍仰头看他,看他那双年轻的眸子。若真是仙人,不该这样。仙人都是白衣白发,不会哭,自然也不会笑,更不会和一只妖说话。
“怎么?没见过我这样的仙人?”青河转身,抬袖喝一口酒,“小丫头,记着了,我叫青河,就是这祠里的仙人。”
画骨愣一下神,便不见了青河的影子。直到后来画骨才知道,青河仙君是掌管人间江河湖海,让人间河静江清的上仙,他是为治钱塘水灾而来。
没过多久,钱塘就变回了原来繁华的样子,再看不见水灾过后狼狈的痕迹。青河祠人来人往,热闹的让人招架不住,连门槛都快被踏破。
画骨仍在祠前的那棵老树上栖身,百无聊赖间听到那些凡人说都说不完的祈愿,不禁又想起青河的模样。他那样的人 ,怎么会听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最多是去治治钱塘江里作恶的水怪。
“丫头,”青河走到树下,“你怎么还在这儿,怎么不回夭山去?”
画骨正坐在树骨上 ,听见声音低头去看,青河的眼睛里除了老树茂盛的枝叶和那半分漾开的笑意就只剩她。
“夭山无趣,不比人间。你怎知我是夭山人氏?”画骨从树上跃下,笑出两颗虎牙。
“也只有夭山能养出你这样的妖。”夭山是一片乐土,虽比不得人间繁华,却也没有人间的勾心斗角。不管仙魔人鬼,只要是生在夭山,就不必再管五界纷争,也算与世隔绝,逍遥自在。
“那你说,我是怎样的妖?”画骨望着青河的眼睛,像是看不够。
“天生媚骨,却偏生了一副孩童的模样和心思。傻里傻气的。”青河笑着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且先跟着我罢,免得被人骗了去。”
画骨这便笑开了:“要我跟着你,可不能短了我的梨花糕。”
“那是自然。”
这时的画骨尚还不知,命数里的她,已是青河仙君的劫。这事,青河倒是知道,可青河从不信什么命数,只知随心。更何况,这小丫头确实看着顺眼,一只修行千年的妖能生成这般心思,也真真是难得。
画骨跟着青河住在他买来的一方宅院里。
画骨喜吃梨花糕,喜饮梨花酒,宅子里便多了一株枝骨硬朗的梨木,青河喜喧闹,画骨便跟着青河走遍了整个钱塘,看遍了热闹。
后来,他们去过了人才济济的蜀地,也去过了佳人如云的长安,到过空无一人的荒城,也到过比肩接踵的繁华地,见过死生不离白头到老的传言,也见过人情冷暖世事荒凉的故事,听过竹林的风,城头的笛,也听过北方的雪,南方的雨。
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了多少年。
青河还是那个年轻的仙君,还是会笑着叫画骨一声丫头,还是会一口饮尽壶中的酒,还是像个少年一般似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青河总是护短。画骨便是他唯一的短。有时候,画骨甚至会觉得,青河眼里,除了她和酒再无其他。
可青河终归是仙。而画骨,是妖。
青河回去之时说下次同她去看洛阳的牡丹,她就盘在青河祠前那棵老树上等他,五十年六十年也不觉着长。直到那老树成了精,才不得不换个地方。她只图个省事,盘在了青河的香案前。想来,青河也不会怪他。
青河不在的时候,画骨认识了一只前来拜祠的水鬼。那水鬼名叫孟殊,栖身于钱塘江,百年前丈夫溺死,亦跟其投江自尽。可丈夫尸首被婆家人捞回入葬,自己却尸朽江中,不得轮回,也正因此而不得不蹉跎至今。
画骨便有了说话的人。孟殊跟她讲执子之手和举案齐眉的老生常谈,虽说无趣,却让人生出半分艳羡。提到夫君,孟殊总会露出画骨不是很懂的笑。
“他说,他会在奈何桥边等我的。不管多少年,都会。”
“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些话,孟殊说了很多次,画骨也听了很多次。直到最后,孟殊流着泪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会在奈何桥边等我的,会的。”
画骨这时才知道,孟殊也是会哭会落泪的。水鬼,原来是要找到替身,才能再入轮回。
“阿殊,你去罢,我……我不怪你……就当……我报你、陪我这么多年的……恩情……”
阖上眼睛的那一刻,画骨想着,若有朝一日,是为了青河,别说是一只萍水相逢的蛇妖,哪怕是千人万人,她也杀得。
何况,孟殊并没有断她活路,是妖是鬼,青河总归是不会忘了她。不会。
终于再见到青河的时候,他穿了身黑衣,也换了模样。只那双眼睛她还认得。
青河皱了皱眉,说:“怎么几日不见,竟给人拉去成了替死的水鬼。”可他在仙界睡一觉,就是画骨的好些年。
画骨见了他便笑,也不答话。
青河给她在宅里修了池子,种了荷叶。还说,日后那祠不用她拜了。水鬼都要按例拜青河祠,以求河静江清。可它们信奉的神灵,鲜少会在祠里。
画骨点点头,又端了梨花糕,盯着月亮看:“我以前当仙人都是白衣白发,不会哭,不会笑,也不会皱眉。看来不是。”是了,她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夭山小丫头。可是,没有谁说得清,这是福是祸。
青河只笑笑,仍旧倚坐在那株梨木下,倾一口壶中的酒。
再后来,青河带她见了洛阳的牡丹,大朵大朵的,确实称得上妖媚。可是,就像牡丹会谢,不长不短的日子,也终会到头。
画骨本生在妖界,长于夭山,贪听人间繁华才一念之差,不肯回头,哪知仙冥两界的恩恩怨怨,更不消说他们不许五界往来的规矩。
那日,是在长安,画骨正低眉作画,青河倚着门沿,将四月的阳光遮住大半,手里仍旧是那一壶酒:“丫头,我给你取个名字罢,日后好寻你。”
“寻我为何要寻我?”
画骨抬起头来看青河,青河却垂着眸子自顾倾一口酒。没有说话。
画骨从未见过这样的青河。阴影打在身上,神色让人看不清。仿佛以前那些明朗的笑从未在他的身上出现出现过。
许久,她点点头。
青河大概又要离开了。只是,和以往似乎有些不同。这次是需要用到名字才找得到她么?
“画眉温酒处,执笔当勾骨。丫头,你就叫画骨罢。”
这是青河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二)
青河再见画骨,是隔了一百二十八年之后。
长安城出一桩奇案,久查未果。主事疑心是鬼神作怪,竟着人不远千里到了蜀山。
青河在蜀山坐得久了,也未推辞,一路到了长安。长安是个闹人的地方,比蜀山更得青河的心。眼睛看不到,便总想着多听些什么。
那案子青河也听人说了。城南的大户,唐家,一家二十八口,十病九死,仵作验尸,也验不出眉目来。可若当真是鬼神,却是不知连鬼神也要贪财的。就连那病的不省人事的孩子,口中也直喊着抓贼,而唐家的财物,也确是日日见少。
去唐家的途中,青河遇了一个人。
“敢问姑娘名姓。”他停下步子。
“名画骨,无姓。”那女子手中执笔,仍轻笔淡墨的勾勒着。
这声音青河听得出,是在一侧的阁楼上。这声音,极熟悉。只多了分疏漠。
青河笑笑:“误将姑娘识做了故人。是我唐突。”听她无意再言,青河也未想多留,便要离去。
“听闻蜀山之人皆着白衣挽高髻,清心寡欲以求仙问道,道长为何却偏是青衣散发,茶酒为欢。”
青河远远听出她罢笔的声音,这话,却教他一怔:“我不求仙,亦不问道。至于衣裳……眼睛不好,便分不清青白。”
求仙问道,呵,上仙又怎样,道行再高又怎样,不照样要被所谓的天规天道束缚,求之不得,得而不终。他成为蜀山之人,不过是因为这辈子生来就无父无母,不得已而为之罢了。这一世,他只要护好一个人就够了,哪怕是清白不分。
良久,青河才听得她问:“道长的眼睛,因何而盲。”
“一颗向月老仙君求了条红线,另一颗与灵忆仙君换了几十年的记忆。”玩笑一般,青河抬步离了这阁子。
百年前的那日,青河同画骨不辞而别,是与执掌天规的执罚仙君回了仙界。按例,仙妖往来是为大忌,要诛伐仙骨,百世轮回。这时候,青河忽然发现,除了画骨,他竟只剩青河宫里珍了万年的酒酿。
去诛仙台之前,青河找到司命仙君,再求一场同醉不归。他将酒酿悉数应给司命仙君,而后自剜双目。想来也就这一双可避水的魂目还有半分用处。
司命倒懂青河:“你这般做,可将月老和灵忆置于无路之地,道教他们如何不应你。”司命笑着,也无什么不舍,想是早便看淡了这些。
青河没再说什么,只一杯接一杯的酒。
那个时候,青河不过是在想着一个凡人柴米油盐,诗酒茶花时的模样。
他跟人旁人问起画骨。往来于烟花之地,却是个画师。她规矩极多,但一掷千金的求画人反倒络绎难绝,更有甚者,万贯家财散尽,竟只为她一幅画。她只画人。
青河听着,倒不真以为自己识错了人。倘若失了双目尚将人认错,只怕她是不饶。青河便又念起往事来。
那时,也是在长安,她见了青河手下的画船长桥,说这样的桥,她从没见过。青河便笑,三生河上的奈何桥,你怎么能见过。
可三生河,哪来的船。青河说有,而且极漂亮,如他画中的这样。
她没再说什么,却开始学勾画,只偏爱画人。他人作画时,总将双目画在最后,她却迟迟不会画眉,以致后堂堆满了无眉字画。
青河笑她,甚至打趣着叫她画眉。
她倒不恼,仍手中执笔,半惑着说:“难画的怕是眉骨。骨总比皮肉难画。青河不也常说凡是作画,当以骨为先,形为辅,骨正则画出神。”
青河抬步,过了唐家的门槛。忽便笑了。可不是么,人骨皆能为皮肉所掩,偏这眉,是无论如何都要照着骨来长的。生什么眉,便需画出什么骨。
白日里,这唐家倒太平,可到了夜里,竟真有什么触了青河的阵。一灯的烛火携着风摇摇灭灭的,倒让青河觉着碍眼。他站起身来,扑灭了那烛火,朝门前的哪一方荷叶池走去。池边的鹅卵石里,扎着一株梨木。
正是梨花乱开的时候。白日里青河看不见,这时候,可在夜间视物的冥目起了作用,竟觉出它的眼熟来。她抬目,远远地朝那花间的枝骨看去。
“你把它还我罢,那小水鬼。”画骨说。
她正坐在枝骨上,一手扯了花枝,一手执了画笔,用极深的暗红在白上勾出符来,那符文渗下去,让梨花显出半分鬼魅气。青河头一次见她穿了墨色。有些看不清她的面目。
青河弯下身去,将地上的一枚铃铛拾在手里,这铃铛里困着画骨口中的小水鬼。
“放我这里罢,这池子刚好。”他又说起梨木,“它竟还活着。”
“嗯。见它根骨极好,便舍不得。”她顿了顿,不知看向何处,“可终归是老了,得靠血喂着。”
青河走到池边,将那铃铛推到水中:“既舍不得,便喂着。”
第二日,画骨从唐家人手里买下了这宅子。照青河的话说,唐家这是撞了风水,惹了先人了。唐家家主的病也见好,这案子,算不了了之,却是结了。
青河便找了间屋子,一个人住下了。还有那池子里的小水鬼。
画骨仍在原来的地方,倒未曾来过。青河亦不问,只是不知,她到底遇了什么人,又见了什么事。
“你拿这些钱财做什么用。”青河推门出来,见那小鬼正半截身子浸在水中,趴在卵石上数着从袖中覆出的玉镯银石。每件都是稀世之物。
小鬼倒不怕他,只抬头看他一眼,又低眉数了起来:“钱塘一带又闹起水灾来,也不知怎么回事。画骨说了,银子都给我,她不管。我自然得捡着要他们命的拿。”话倒是回了。
青河请走进,才借着月色看到了小鬼袖旁的画轴,浸了水竟也没湿。他将这画轴拾起,拉开看了。
墨角画船,三生奈何。和青河多年前画的那幅如出一辙,只换了方位,多了人。那人青河也见过,当时还是钱塘江里的一只水鬼,没记错的话,该是唤作孟殊。竟也老了,在桥头给过往的魂灵施汤。
她上过那九魂船了。清河想。他皱了皱眉。
九魂船传闻是五界最繁复华丽的画船,终日停驻在三生河畔,其外观珠珞灼灼,长缨陆离,内里却是冥界的刑罚之地,九重炼狱。
人间的刑罚不过是血肉之苦,冥界却是将其苦痛加于魂魄。若无际遇,没有谁还逃得出来。
“想是司命仙君对你不薄,还与你一双冥目。”画骨不知何时而来,这时正停在青河三步外的地方,看向他那双与白日里相比全然清明过来的眼睛。
青河转头去看她,目光落在她的眉目间。笑。
“你以前,可不是这模样。天生媚骨,却偏生了一副眉清目秀的孩童样。”
(三)
画骨看着青河,想起当初他执笔教她勾眉的日子,想起她自己为着一盘梨花糕不依不饶的模样。恍如隔世。
那日,青河不辞而别,画骨,本该同往常一样,一株梨木,一场长安,直到他归时。可偏偏,天不成人愿。
恰给她撞上了来人间的勾魂使。他们一句话,定了她生死。他们扯了她腰间的水珮。她觉着渴。那是青河给的。
他们说:“既是水鬼,就不该离岸,更不该与仙界扯了瓜葛。去九魂船罢,你该受九魂之刑。”
但凡是引人的事物,都淬了毒,像九魂画船,像船上的无情人。船无骨,无底。人无心。
许久。
画骨垂下眸子,转身朝后廊走去:“你跟我来。”她对青河说。
后廊绕过去,是一处书房。这地方画骨先前摆了阵,唐家人从未动过,还是百十年前的老样子。
青河跟着她进去。里面挂满了画轴,有卷着摆放到书案上的,也有挂在墙上仍未画完的。都是人骨,或坐或卧,或站或躺,或拈花或折枝。透过骨,便看出了这人的容貌。无一不是皮肉姣好,面貌倾城。
勾骨的墨,皆是血色。能让人看出血腥气来。
画骨自顾走到案前,执起笔。那笔密密渗出暗色的液体,一滴滴嗒在精雕的砚里。她低眉在案头铺开的空白字轴上勾画开。
细锋如刀,重墨似斧。镂空磨形,割目削指。
像是从白玉里生生刻出一个人来,再将这人扒皮剜肉,抽筋雕骨。
青河听到满室的呻吟和嚎哭。他看到那些被钉在画轴里的魂灵,徒劳无功的挣扎。
“在九魂画船上,他们说,无名水鬼,不该与仙界之人来往。一魂浴火,二魂剜目,三魂断肠,四魂蚀筋,五魂掏心,六魂腐肉,七魂八魂再生心生肉,九魂抽去一百二十八根骨,最后沉到枉生塘,再不入轮回。”她声音清冷亦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周遭的一切都无关自己。
直到笔墨顿下。幽曳的烛火和窗外的风声都归于平静。画骨执笔的手开始微颤,她说:“可…不入轮回……又如何…相见。”
百年之久,世事颠簸。她仍是孩子。在一棵古树上一等便是上百年的那条好似没有心也不知人情冷暖的赤练蛇。
“画船上,枉生池畔,我见了一个人,”她不等他开口:“他说我天生媚骨,素面冷血。他说魂骨易生,鬼骨难画。他说他要一百二十八副魂骨换我一百二十八根鬼骨。他说,他还能与我妖骨。”她抬起头去看青河,看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我应了。”若她还是一只妖,她便能等他一直等下去。
她话说得很平静,青河却从她眸子里看出惊惶。当初他说要给她取名的时候,也是这样。半分惶恐半分无措,却平静的不像是她。
“你又当仙人都生了佛心,众生皆苦便众生皆渡么。”青河垂下的眸子隐在暗影里,让人看不真切。
他径自走到一侧的书砚架子前。那架顶上放着一轴铺开的画,这画放的随意 ,有半截垂了下来。伸手拂却上面的灰尘,青河将它铺在画骨面前。画上满数的梨花,满堂的月色,没有人。这是她唯一一幅没有人的画。
落款处写着,梨花深闭门,不见画眉人。
青河提笔书,温墨遗卿骨,白首渡红尘。
他只当她是妖,却漏了水鬼便是冥界的了,冥罚……呵什么仙鬼不许往来,什么三界河井不犯,什么善恶相报,兼人济世,不过是大权在握者彰命显利的手段。他宁肯自剜双目,诛仙为凡,宁肯一生苦短,一世白头。
画骨看着那字,良久,眸中竟滚出泪来。六十四副至毒美人骨,六十四副至冷负心骨,或三年一副,或半年两副,最后,恰用了一百二十八年。
只为他一盘未凉的梨花糕。
“带上小鬼,我们……回夭山罢。”那里不分人鬼,也不分仙妖。
“嗯。”青河轻笑。罢笔。拂去她的泪。
(末)
后来。
画骨用阳冥火烧了一百二十八副骨,连带着覆了整个唐家。青河问她为何与唐家过不去,她说,小鬼本生在钱塘,后来成了唐家的小厮,因为无关紧要的是被人淹死在这池子里,因为尸首不葬,入不得轮回。小鬼不怨,她却护短。
“你知道么,孟殊她……至今还在等她的夫君,在奈何桥头。”可那个她口中很好很好的人,早就忘却前尘,不知投胎到了哪里。
再后来。
没人见过画骨了。也在没人再见过青河。他们只知道唐家尽毁,只那株梨木千年未败。这地方,再无人敢踏足。
却有孩童胡言。说那株梨木上总有赤练蛇盘着,每隔百年都会幻成了人形,为对的人勾骨作画。她身后总跟着一个男子。男子换了无数,她却眉目不老。
亦有人言。百年,是人世间一个轮回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