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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许是听了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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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听了李敬筝的话,心里怀了一丝怜惜,没过几日,郑垚果然去了竹霄院。彼时李敬筝正在院子里赏花,本是想偷得浮生半日闲,却没想到重重树影后忽然走出个人来。
李敬筝堆起脸上的笑,柔声道:“老爷怎么来了?”
郑垚看了一眼她面前尚未全绽的桂花树,略有些不自在地说:“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来看看你。”
李敬筝款款迎上去,道:“转眼入了秋,天气凉得很了,前些日子母亲还同我说觉着不舒坦,约莫是着了凉。此处风大,老爷莫要在这里站着,我们进去说吧。”
郑垚微点了头,似乎想极力露出个温柔的笑来,却实在是做不出来,便只沉默地抬脚迈入屋子里。
紫袖已去端了新泡的龙井来,这是院里专门为老爷备下的,李敬筝虽不喜欢与人争宠,这面子上的功夫还是相当妥帖的。
郑垚微抿了口茶,不由道:“这茶不错。”
李敬筝笑说:“这是父亲送来的茶,我瞧着是上好的雨前龙井,便留下了,料想老爷喜欢。”
郑垚搁了茶,道:“你有心了。”
李敬筝道:“说起这龙井,倒叫我想起一件事来。”
郑垚抬眼看她,见她仍是一脸滴水不漏的笑意,也只好顺着她问:“什么事?”
李敬筝道:“母亲时常同我说起给安哥儿开蒙的事,我先前思量着此事,总拿不出主意来。”
郑垚沉吟片刻:“安哥儿……有三岁了吧。”
李敬筝笑道:“安哥儿已有三岁半了,开了春就四岁了。之前我也常教他读些书识几个字,可到底还是要请个正经夫子才是。”
郑垚道:“你眼光向来极高,此事你做主便好。”
李敬筝虽明知他会这么说,却仍是微微一窒,心下有些苦涩。安哥儿可是他的亲子,月芙院那边不过是个两岁多的奶娃娃,也叫这位主儿常常说起日后请夫子的事,可怜她的安哥儿,明明是嫡出长子,却给父亲如此漫不经心地敷衍过去,若是安哥儿懂得,不知道要多伤心。
李敬筝到底不能在郑垚面前显出不满来,便低头敛了神色,道:“我想着安哥儿的祖父是不世之将才,外公又是常胜将军,不如也承了祖业,请个师父教他习武。不过我到底是妇人家,不晓得怎样合适,便问了父亲的主意。父亲见了安哥儿,说安哥儿根骨、悟性俱是上佳,是习武的好苗子。我思索着,父亲身子骨也算是硬朗,近年来四海升平,少有战事,不若请父亲教导安哥儿,亲外祖总比外头请来的师父要尽心。老爷觉得如何?”
郑垚似是浑不在意她早早与娘家那边拿了主意,只说:“岳丈战功卓绝,能请他教导安哥儿,自是极好的。”
李敬筝一时有些气闷,却硬扯着笑脸道:“老爷既应允了,我便早些将安哥儿送去了,安哥儿也大了,总要更刻苦些才好。”又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这个时辰,想必安哥儿也该醒了,老爷要同我一起去看看安哥儿么?”
郑垚也抬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起身道:“不必了,还有些公务要处理。过些日子再说吧。”说完又觉得语气太过严肃,便缓声道,“我晚上再来看你。”
紫衿走到李敬筝身侧,小声问道:“夫人?”
李敬筝扶着门,看着郑垚迈出竹霄院,身影逐渐不见,低低地叹了口气:“去把安哥儿带来吧,今日的书还没读呢。”
晚上郑垚的确是来了,李敬筝却因着午后那一番谈话有些郁郁。紫衿为李敬筝散了发髻,低声在李敬筝耳侧说:“夫人便是心里生气,看在少爷的份上,还是莫要与老爷生了嫌隙的好。”
李敬筝透过铜镜看了紫衿一眼,她还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轻手轻脚地为李敬筝取下耳饰。
李敬筝轻叹一口气,勉强扯起一抹还算温柔的笑容,缓缓走到床边,对郑垚道:“我来服侍老爷安歇吧。”
郑垚放下手上的书,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直看得她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才幽幽道:“睡吧。”
之后几日,郑垚都没再踏足竹霄院,倒是月芙院那边的气焰愈发盛了,叫李敬筝身边的下人们看得甚是不忿。
紫袖但凡是找了点机会,便要劝李敬筝与老爷多亲近,紫衿虽不说话,却也不反驳,只在紫袖劝着的时候沉默地望着李敬筝。李敬筝被搅得心烦,侍女面前尚还可以摆出主子的威严来,堵住她们的嘴,偏偏老夫人那边也每日每日地询问,李敬筝心想,再不做点什么,怕是以后都要面对这样的煎熬,实在是难以忍受。于是,她抱上安哥儿,径直去了月芙院。
李敬筝虽始终不肯与郑垚亲近,但是对郑垚这个人,李敬筝自认还是有几分了解。果然,她午后才去月芙院坐了坐,晚上郑垚就杀了来。
李敬筝好整以暇地坐在梳妆台边,彼时紫衿已经照她的吩咐为她散了发髻,换上里衣。郑垚急急地闯进竹霄院,还不等人通报,便一手掀了门帘,走进里屋来。
李敬筝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问:“老爷怎么来了?”
郑垚恍觉自己有些失态了,先前听沈氏说李敬筝去了月芙院,便什么也不顾地跑了来,此时缓过神来,也觉得此举有些不妥。郑垚掩嘴咳了一声,道:“没什么,来看看你。”
李敬筝挥退了紫衿,盈盈凑上来道:“老爷要来竹霄院,也不必如此心急,好歹叫下人通报一声,也让我有些准备。现下我衣冠不整,实在是有失仪态。”
郑垚略后退了一步,道:“无妨,你我夫妻,不必那般拘谨小心。”
李敬筝笑道:“老爷今日特意来我竹霄院,恐怕不只是要说些夫妻伉俪的情话吧,老爷可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吗?”
郑垚避开了她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过是听母亲说你今日去了月芙院,我心里好奇,便来看看你。”
李敬筝心下冷哼,面上却仍是笑吟吟的:“这后院儿里的琐事罢了,老爷日理万机,不必为这些费心。我今儿个不过是带着安哥儿去瞧瞧沈妹妹,安哥儿如今越大越顽皮,总闹着要和弟弟妹妹玩儿,我想着泰哥儿也有两岁多了,两个小娃娃兴许能玩得来呢,便依了安哥儿。”
郑垚皱了皱眉,道:“安哥儿向来不与泰哥儿玩儿的。”
李敬筝掩嘴笑道:“小孩子哪有不想和弟弟妹妹玩儿的。不过是先前泰哥儿养在月芙院里,沈妹妹又怀着身孕,怕小孩子毛手毛脚的冲撞了,才给拘着不让去的。为着这个,安哥儿同我闹了好几次呢。”
郑垚迟疑道:“那么今次……”
李敬筝立刻接过话来:“如今大娘子也有五六个月了,想必沈妹妹的身子也养好了。我们安哥儿倒是机灵得很,怕我不同意,竟是去求了祖母。母亲约摸是觉着兄弟俩多处处也是好的,便常叫我带安哥儿去玩。”
“只可惜,”李敬筝有些害羞地移开了眼神,“安哥儿没有个嫡亲的弟弟妹妹,竹霄院离月芙院到底远了些,来来往往的也不方便,母亲倒是提过几次,总是怪我不争气。”
郑垚的眉头蹙得越发厉害,正要开口,李敬筝忽然凑上来,柔柔地挽住了郑垚的手臂,:“不过总不好叫两个小娃娃玩得不痛快,母亲的意思是,既然府里人少,还是要多走动才是。我想沈妹妹应该也不会介意吧,老爷您说呢?”
郑垚整个人都僵住了,李敬筝只着了一件薄薄的里衣,柔软的躯体挨着自己,颇有几分暗示的意味。郑垚还想要推拒,又想起月芙院的那个女人和母亲日日嘱咐,不免有些迟疑。
李敬筝贴近了郑垚,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我不过是想要几个孩儿陪伴,老爷这都不愿意给我吗?”
美人在怀,温声软语,一点点委屈的尾音瞬间勾起了郑垚的愧疚感,算来自从安哥儿出生,沈氏进府,郑垚便极少在竹霄院留宿,即使躺在一张床上,也不过是和衣而睡。而李敬筝这些年来将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孝敬母亲,从不与其他院里的姨娘生出龃龉,对着几个庶出的孩子也是慈爱有加,实在挑不出什么错来。
郑垚想着自己日日冷漠提防,对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着实亏欠太多,便只幽幽地叹了口气,揽了李敬筝的腰,努力抹出一点笑意来,道:“夫人所求,我自然应允。”
层层帐帘落下,床头已燃到尽头的蜡烛摇晃了一会儿,慢慢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