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台棋》辰幼安

9、008

　　世间人上药崖山求医问药者数不胜数，足以说明药祖医术高明，而在如今得个风寒若没有良医良药便会丧命的时代，药祖便是多数人的救命菩萨，更不要说达官显贵或者皇室也会上门求医问药，他曾救治过的人和以后会救治的人便皆是他的人脉，他的关系网。
　　如果自己能有所利用，对于陷入深山不得外界任何消息的朝歌无疑是件好事。
　　翌日巳时，朝歌出门一路询问师兄弟们药祖房间的去处，慢慢摸索花费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走到一间房外，看见房间门外还有弟子守门，朝歌主动上前打招呼。
　　“师兄，这里可是药祖居处？”
　　“正是，你要见药祖？”
　　“是，不知可否师兄通传一声？”
　　“通传不用，药祖在里面直接进去便是。”
　　“师兄这般放心，不怀疑我的身份吗？”
　　“药祖近年来只收留过两个小姑娘，看你模样与个头，想你就是其中之一。”
　　“师兄真是聪明，那便多谢师兄放行了。”朝歌说完便轻敲门扉推门而进，守门弟子却是一脸懵相，自己竟然被夸聪明？历来被安排到药祖门前守门的弟子可是全门倒数第一才会干的苦差呀。
　　可惜入门内的朝歌已经注意不到守门弟子的表情。
　　朝歌只见房间正中坐着一位满头鹤发的白袍老者，左手轻抚着胡须，虽然一派仙风道骨，但容颜焕发的脸上却满是纹路，让人看着慈祥又亲切。
　　刚进门的朝歌看得出来原本满脸笑意的药祖在见到朝歌后倏然板住了脸，放下捋着胡须的手，拿起碧玉折扇扇阿扇，导致身前焚起的香烟断断续续。
　　“御空仙人？”朝歌惊异的发现眼前的老者，药崖山弟子口中的药祖竟然与御空仙人长得一模一样，甚至相似到了捋胡须的习惯。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药祖是御空仙人？
　　“小丫头，你说什么？”坐在桌前的药祖竖着耳朵想要听清朝歌说的话，因为不得其音，冲朝歌挥手让她近前来，沙哑的嗓音继续说道，“方才讲得什么，再大声些，我年纪大了听不清。”
　　不是御空仙人？朝歌看着眼前努力想辨清声音而眯起眼睛的药祖，只以为自己想太多，这世间人有相似，况且如果药祖是御空仙人的话，他也不必如此装聋罢。
　　为了让药祖听清自己说什么，朝歌特意近到药祖跟前跪着大声回话，“药祖，我是前几日你救的人，如今身子好些特向药祖致谢。”覆在药祖耳边说完话，朝歌俯下身行大礼，“多谢药祖救命之恩。”
　　守门弟子在朝歌进去后不久便听到那般大嗓门的声音不由心里犯嘀咕，“难不成是师父的新玩法？”这么大嗓音，师父不怕耳聋吗？
　　跪谢的朝歌此时等待着药祖说起身，殊不知此时的药祖正在用手指通耳朵，左通通右通通。这小丫头嗓门真大，差点让她给穿耳喽，我这是造的什么孽遭的什么罪呀，好好救个人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药祖？”跪着腿麻的朝歌实在等不得药祖说起身，忍不住出言询问催促，想着药祖可能听不清，抬头想再大声说一遍，“药”开口的话还没说完抬起的眼睛便看到了正在通耳朵的药祖。
　　朝歌怎么看怎么觉得药祖奇怪，悄悄凑近没注意的药祖在他耳边一声大喊，“药祖！”
　　“哎呦，”被吓到的药祖一瞬间从椅子上弹起，回头看着朝歌，“小丫头，你吓我一跳，我这年纪大了不经吓的。”边说着还用手轻抚自己的胸前，好似受得惊吓不轻。
　　“抱歉，药祖您方才是在做什么？”虽然朝歌看着药祖好似在掏耳朵，但是又不敢相信。
　　“自然是在施针治病。”药祖为了挽回些长者的颜面，挥袖端正坐好。
　　“施针？”看着药祖端坐后双手还在耳边做出拔针的动作，朝歌觉得自己有些不懂了，“可是朝歌并没有看到针啊。”
　　“我是谁？”药祖转头向朝歌问道。
　　朝歌疑惑了，难道药祖施针扎错了穴道？睁着疑惑的大眼睛看着药祖，听着药祖又对她问出一遍同样的问题。
　　“您自然是药祖啊！”朝歌看着眼前药祖一派世外高人的表情，为何觉得他有点小骄傲？
　　“你这小丫头，知道我是药祖还敢质疑我。这可是我的独门绝技，你若能看见这针，那我的绝技岂不是不保？”药祖一副“你是坏人，你忘恩负义”的受伤神情看着朝歌。
　　朝歌觉得此刻见到的药祖完全颠覆了自己对他的想像，眼前的药祖就是个老小孩。不过为了保住并建立自己在药祖心中的好印象，朝歌再次跪拜药祖：“是朝歌失礼了，还请药祖大人不计小人过。”
　　“嗯，知错即改，很好。”药祖见朝歌的认错态度颇好，一时没忍住捋起了胡须，在朝歌要起身时才意识到，不免心虚赶忙咳嗽一声盖过。
　　幸好这小丫头还小好忽悠，竟然真的相信了无针也能刺穴道的医治法，天真，太天真了。等留她多住几日待有足够笑料再去找那伙家伙说说，还不让他们羡慕？哈哈哈哈。
　　“在那大声回话我还是能听得到的。”药祖给朝歌指了桌前一处空地，朝歌跟着眼神顺势走了过去。
　　“你今日来我这有何事？”
　　“朝歌自觉身子好了很多，特意来此感谢药祖。”
　　“嗯，知道了，随手救你对我来说本就是小事一桩，不用一谢再谢。”药祖眯起眼将双手插入衣袖中假寐，他现在担心这小丫头如今身子好了会开口请辞，都已经假装假寐了怎么还不退出去？
　　朝歌抬首看着药祖，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药祖帮忙呢？
　　“我累了，你退下罢。”药祖不能等着小丫头开口，这提心吊胆等待的过程生生要折寿啊。
　　“药祖，朝歌今日来此原是有三件事，不知可否让朝歌说完？”
　　“哦，三件事？”如果要走不过一件事，不如先听听，实在要走，没我放行也下不了山。“只要你不提出下山，三件事你说了我听听。”
　　药祖的要求让朝歌暗自喜悦，“今日来找药祖一是致谢，二是我的伴童华枝的伤还需要养些时日，还请药祖多收留我们几日。”
　　“嗯嗯，伤没好自然要养着，”就算养好也不能走啊，“外伤好了还有内伤要抚平呢，确实需要多花功夫。”
　　“多谢药祖。”
　　“那还有第三件事呢？”
　　“药祖应该已经知道我与伴童是被人追杀才会跳河受伤的。其实我是宣阳国的郡主，我的母亲被沙驰国国君逼着远赴和亲，几日前遭到一伙刺客围杀，母亲助我脱困却被害，负责护送的向使者现今也是生死不明。如今两国之间的状况实在让人担心。”
　　“恩恩，听你这么说确实如此，所以呢？”药祖听着朝歌的讲述点点头。
　　“朝歌年纪小，手无寸铁之力，只求药祖可以派师兄们探查一下向使者与两国是否开战的消息。”说着朝歌向药祖跪下诚心乞求。
　　这，这消息不用查也早就知道了，要不要现在告诉小丫头呢？不行，现在说了那不是没多少时间留人嘛，不如正好用这事拖延时间。
　　清嗓的药祖看着小人朝歌，“此事嘛，倒是可以帮你，不过会费些时间。这样吧，你与你那伴童先在此住下，我即刻着人去查，待有消息了，凌潜自会说与你。”
　　“多谢药祖，”朝歌又一次向药祖跪谢，“一代宗师怎么可以这么好呢，医术精湛还一派仙风道骨，您一定可以福寿满堂的。”
　　哎呦，这小嘴怎么这么甜呢。药祖听着朝歌的追捧之词非常舒心，但为了保留形象，要笑的嘴角愣是忍住了。
　　“得了，好好的丫头学什么不好学着阿谀奉承，退下吧。”药祖说完挥下衣袖开始假寐。
　　“是。”达到目的的朝歌心情不觉轻松许多，回到住处也算是放下一桩心事。她不后悔学着京中曾奉承过父王的官员行事，总归能哄到药祖。
　　父王曾说过，夸人的好话在求人时说着虽有些阿谀，但是多少会让出力的人心里舒畅，而且夸人几句自己不会疼也不费钱，其实算不得坏事，不过夸人时注意分寸不能谄媚罢了。
　　眼看几日来华枝为山中的师兄弟们缝制鞋袜，一则为了报恩，二也是为了打发时间，朝歌便也动手帮忙。
　　但此事在华枝眼中只是件简单的小事，可对于从小未碰过针线的郡主来说却比登天还难，缝制时愣是扎到每根手指皆有针眼，华枝不敢再让朝歌自虐，提议朝歌去药堂听课。
　　“小姐你就去罢，也许你在医术方面会有天赋的。”华枝推着想回身缝制鞋袜的小姐坚持道。
　　“我在医术方面会有天赋吗？”
　　“会的，总要先试试嘛。”
　　“那，好罢，我先去试试。”低头看着指腹的针眼，朝歌心情真的好不起来。以前是郡主，这些动手的事她不需用做，看着绣娘们在布料上穿针引线只以为很简单，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能拿出手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