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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歌行
(一)
建邺城,章台路,艳妆阁。粉阁鎏金,灯红酒绿。
“滟姐姐,近来生意可好?”穿宝蓝外袍的少年打赏了门口的小厮,笑着问。
“少了连少您,生意又怎么好的起来?”我倚在榻上,妃红色的袖口滑落,露出过于白皙的小臂。
“家里有一单货出了事,”他解释,“赶车的人贪快赶夜路,竟坠入栖霞山上的断崖中了。”
“那连少可是忙坏了。”我一边应承着,一边让阿宣请绿翘出来。他是绿翘的恩客。
他摆摆手,示意阿宣不要去。
“您知道,我家里给我定下了亲事。”他嗫嚅道。
“略有耳闻。是扬州使君的千金。”只是听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所以…”
“连少,这件事,您还是亲口对绿翘说吧。” 我轻轻的摇着团扇。
他皱了皱眉,仿佛下了什么决心。“告劳了。”他拱拱手。
啜着炭焙水仙,看着那风流的富家少爷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又闭目慢慢的品着。
阿宣在正厅,替我应酬着客人。他是我四年前的冬日在门口捡到的。他冻得嘴唇发青,晕倒在门口。我叫犟老头把他抱进来,灌了他几口姜茶,才缓过劲儿来。他那时大约十岁的模样,现在,十四了呢。
十四岁的孩子,嘴甜甜的,知道怎么把姑娘客人都哄得高高兴兴,哄得他们给他赏钱,真是不简单。他皮肤细嫩,懂得书墨,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人家里出来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出来。他未曾主动说起,我亦未曾主动相询。但是在每年我生辰之日,他会送我一件小礼物,也许是胡商带来的镶嵌宝石的簪子,或是自称从长安来的琉璃镯子,虽然不甚名贵,但样样精致可人。我喜欢,就像喜欢饮竹叶青一般。我知道他是对我好的。
对我好,这就够了。
(二)
“滟娘又在想哪位俊俏郎君呢,这么入神。”这是淮南道处置使韦思宁,他和我的养母相处甚好。
“韦相公取笑艳娘了。”
看见他旁边还有一个陌生男子,我起身行礼。
“小女见过二位郎君。”
韦思宁很快的扶住我。“明公子不是外人,你不必见礼了。”
我依言。把二人往内堂让。韦思宁请那位明公子先进去,他略略压后,低声对我说:“这位明公子有要事前来与你商榷,你要好生招待,谨言慎行,不可掉以轻心”
“韦相公放心。”我答应着。
他点了点头。没有跟进来。
(三)
白灰女墙,青砖长廊。暮春的夜晚已有点暖意。我低着头,慢慢的走在右前方。明公子在我身后走着,上好的鹿皮靴子踏在水磨砖地上,脚步不轻不重,有节奏却总和我保持一段距离。
看着自己的裙角随着步伐而摆动。想到刚才韦思宁的态度,不由得心里感到奇怪。认识韦思宁十二年,他宦海沉浮,几升几降,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的紧张,如临大敌。
可能是想的太认真,以至于在平平的地上绊倒了。
明公子上前一步扶住我,在离他极近的那一瞬间,我闻到了他身上的清醒的薄荷油味。
我轻声道谢,他不多言。
他到底是什么人?
韦思宁说,他有要事。我把地点选在了临湖的水榭中。
我还是倚在榻上,喝着我的水仙茶。他坐在我的对面。
有风微微吹过,我拉紧衣服,蜷缩起来,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斜眼看他,他正凝视着十步之外的一株花树。
那是一株白玉兰,在黑夜中绽放的正艳。月出其梢,银光曳地。朦胧中的事物总是迷人的,正如此时在我对面的他。
我敛目,月华正好将花影印在青石地上,斑驳一片。细腻莹白手指捧着粗糙的紫砂小盏,不禁在想自己到底有多少时日没有见过日光了。口中的茶汁,香气散尽,只余苦意。
依稀记起了另一个晚上。夜凉如水,仍旧是在这个地方,我和绿翘煮酒谈天。
上好的花雕,烫得热热的。从酒器中将它取出,斟在两只青花小杯里,又加入几粒话梅,一时梅香酒香尽在四周。
春寒料峭,她捧着手炉,靠在我身旁。我把酒盏递给她,她接过,却不饮,只是看着它发呆。
“滟儿…”我喜欢她这样叫我,就像我的养母苏妈妈一样,有着浓浓的宠溺。“你说,我们喝得是谁的酒,我们的酒又会被谁喝?”
我知道,她是见到花雕,想起了女儿红。
“怎么,才几天不见,就念着连家那小子了?”我调侃道。
她没有像前些日子那样满脸绯红,娇羞的阻止我说下去,而是幽幽的叹息着。
那一夜,她醉了。她攀着我的肩膀,不停地流泪,又一边在唤着他的名字。认识了她十二年,第一次看见她这个样子,我知道,她是真的爱上了他。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当不能入睡时便会细细的琢磨她的那句话。“我的酒会被谁喝?”即便是最最清贫的人家,也不愿聘娶乐籍女子为妻,官贾富人只会买做偏房。我不愿做妾,亦不愿像苏妈妈那样终老于烟花柳巷。
我要离开。凭自己的力量离开。若是这样,这里怎么办?
皱着眉,我轻轻的咳嗽起来。
“小娘子应该多在白天时分出去走走。”他忽然出声。
“谢谢明公子关心。”我熟练的答道。对,很熟练,只是把姓氏换一下就好。
接着又是沉默。他的声音,沉静如水,隐约有些威严透出。韦思宁带来的人,一定不简单。
夜深了,更凉了些。我往垫子多的地方蹭了蹭,复又低着头发呆。他说要和我聊聊,却总不出声。他到底想干什么?
身上一暖,我知道他把他的外袍脱下,与我披上。
“谢谢明公子。”
“无妨。”他答得飞快。
他沉不住气,开始急躁。
“小娘子怎么称呼?”他捡一些无关紧要的说。
“明公子唤奴家滟娘就好。”没关系,我等得起。
“滟娘。”他不置可否。“你与韦思宁很相熟?”
“奴家与韦相公相识多年。”
“多年?”他玩味道。“几年?”
“八九年。”我不想说的太多。
他轻笑。我不愿猜测他在想什么,只是开始反感他。我希望他赶快把事情说完。
“在章台路,你认识不少人吧?”
原来是打听人来了。
“明公子可是要寻哪位姑娘吗?”我调笑。“最温柔美丽的姑娘可都在这里呢。”
“她本不是青楼女子。”他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撇撇嘴。
“明公子这是什么话,有哪个姑娘家是生来就在这里卖笑呢?”
“所以,请您帮我。”他没有丝毫的愧疚,仿佛这是理所当然。
我只是用手绢擦着自己的指甲,不说话。我不知道他要找谁,可直觉上知道,着一定是一个类似霍小玉传似的桥段,这个所谓的明公子,就是那个高攀权贵的负心郎。
心里是不愿的,但是韦思宁交代过了,他是淮南道的主官,我要仰他的鼻息度日,又不能得罪他。
“明公子,既然您要奴家帮您,您就得告诉奴家这位姑娘她姓甚名谁,相貌年纪,奴家也好好帮您探访。”我做出不耐烦的样子。然后,他向我讲起她来。
我肯定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向别人提起她。他像从竹筒中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诉我,在一些令他印象深刻的地方,他不厌其烦的重复着,他没有发觉,但我始终微笑的看着他。他絮絮叨叨,和初见面时的冷清判若两人。
“听公子方才所言,那位小姐竟是十二年前被抄家的尚书右仆射的孙女。奴家曾听人说,获罪官吏的家眷,无论是入宫为婢,还是充入官妓,都是留在长安,又怎会到这建邺城来呢?”
“滟娘难道不知买卖一说?”
我沉默。
“那位姑娘的名姓,还请公子明示。”他滔滔不绝的讲了许多,就是没有提到她的名字。
“原先的闺名,她定然早已不用了。” 他摇头说道。
既然这样,你叫我如何是好?
“可以凭那玉佩。你还记得么?”他轻描淡写的说道,那样子仿佛我应该记得。
他刚才是提到过,他送给了那女孩一个祖传的玉佩。
“那是块什么样的玉?”
“羊脂玉,”他指了指茶盏,“盏口大小,上刻龙凤缠枝花纹。”
我的手腕不易察觉的抖了一下。龙凤缠枝纹,皇室近亲才可佩戴,有此物者,必是王公的嫡长。国姓为王,“明公子”恐怕就是化名了。
“明公子的意思是,让奴家仅凭一块玉去辨识么?”
他点点头,端起茶杯,饮一口茶。我看着他的喉结,冷笑一声。
“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赏?
“千金?”他试探着。
我别过脸不说话。
“外加长安霖铃巷的四进院落?”
我无动于衷。
“苏滟娘,你不要不知好歹。”他抚着扇骨,阴恻恻的说。
既然连我的姓氏都知道了,又何必假惺惺的问我的名字?我眯起眼睛。
“明公子以为,奴家要一处千里之外城池中的院子做什么?”
“那你想如何?”他逼得很紧。
“免去此处十年的赋税;帮我脱离乐籍;给我三个答案。”
他略一迟疑。“我非官吏,怎能帮你?”又见我低下头擦指甲,他接着说:“但我会尽力打点…”我依旧没有反应。
“好吧。”他答应了,语气坚决。“但是你一定要找到她。我就在处置使府。”
我点头。找到她,我有办法的。只要免了那十年的税,让我离开乐籍,我一定可以。
“轮到你了。哪三个答案?”他合上扇子,整了整衣衫。
(四)
即便是一直倚在榻上,还是很累人的。我掩上门。现在是夜里最黑最静的时候,只听得见木门门轴吱呀呀的声音,而这却是在平常被掩盖的。
不点蜡烛,只是躺在床上,让身心全部陷入这种静谧。
“明公子,您爱她么?”
“我这样子寻她,不能说不爱。”第一个答案。
“您是有家室的人,在寻到她之后,将她如何安顿?”
“安排在别院之中,侍妾。”第二个答案。
“如果那位小姐立在您的面前,您能够认出她来么?”
胸前的异物感前所未有的强烈。在黑暗中,我把玩着它,用指甲不住的刻画它,就像过去十二年中的每个夜晚做的一样。
第二天,刚有些日色,阿宣笃笃的敲着我的门。
“她死了。”
绿翘今朝投缳自尽,毫无疑问。我不由得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让阿宣早早拦住那个端水粗使丫头,免得这件事声张出去。
现在她在床上,穿着她最美丽的耦合提茶花的孺裙。我坐在她的床边,抚摸着她精致的脸,眼角的泪痕尚未干透,脸上还有余温。
我慢慢的整理她的衣裙,手指触到冰凉的丝。突然见她的领下隐约露出一段墨绿色的线绒,取出一看,赫然一块羊脂白玉。玉身光滑温润,应是长期佩戴所致。我摩挲着玉块,心中已有计较,嘴角不由自主的上翘。
“阿宣,请明公子。”
(五)
明公子住在韦思宁的府上。他们二人一同过来。
他死死的攥住那块玉,又惊又怒地盯着我,仿佛要从我的表情变化中看出些什么。抱歉的是,经过这许多年的欢场浸泡,我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
“她的年纪?”
我不答,只是递给他一张身份文牒。
除了一遍又一遍的翻那张薄薄的凭证,把它弄得哗哗作响以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和她往来的都有谁?”
“连家的少爷。韦相公知道的。”我看向韦思宁,他点了点头。
“很好…”他的脸上阴晴不定。那块玉似乎要被他捏碎了。
“明公子,不要忘记答应奴家的事情。”我近身说道。
“你放心。”
我看着他低声吩咐随从把绿翘的尸体抬走,然后离开。
明公子是不会放过他的。绿翘,牺牲你的皮囊,让你的情郎去陪你,好不好?
“韦相公…”
“不用害怕。滟娘,你的妈妈把你托付于我,我就一定护你周全。”他静静的抱住我,就像父亲一样。
“如果这里…”
“一切有我在。”
我舒心了。
(六)
暮色侵人。我在摇椅上假寐。
“第三个答案是什么?”
“他说,可以。很自信。莫名其妙。”
“滟儿…”
阿宣总是在无外人处这样唤我。不是滟老板,不是滟姐姐,不是滟娘,是滟儿。就像绿翘一样,就像苏妈妈一样。
“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他不答。
“不会很长。”我解释,“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是因为绿翘?”
我点头。
他不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细细的吻着我的额。
又想到妈妈来了。她常常这样吻我。她说,我的模样酷似她的一位故人。她给我起名为滟娘,像对待女儿一般纵容我,最后把这里交给我。
我收拾细软,于第二天清晨离开。在栖霞山的松林里住了一夜。我支开车夫,蒙上马的眼睛,狠命的抽打它,让它一路狂奔,直至坠入山崖。过程,我隐在松树后面,一点不落的看见了。
明日一早,上山拾柴的村童会发现崖边的锐石上挂着车篷垂饰的璎珞,也许还有丝丝布料。接着消息会传到城里,韦思宁或者阿宣,他们会赶到这里。也许会痛惜,也许会默不做声。
他们会看见,那悬崖之下云遮雾绕,深不见底,旁边的人会说,前几日连家的货就是摔落这里,那车夫没有回来。然后,他们会相信,苏滟娘死了。
苏滟娘死了,我却还活着。
如果母亲在世,一定又会说我淘气了。如果祖父也在,他便会给我讲母亲未出阁时的趣事。
她曾扮作文士,在莫愁湖上邂逅一位烟花女子。母亲赠她一枚印,上刻“潋滟”,那是母亲的小字。那女子,母亲后来回忆,姓苏。
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在长安,坐在祖父的膝上。
那时,祖父还是尚书右仆射。
感谢朋友们的评论。我耐心不好,写不了长篇。会写短篇。娱人娱己。很开心有你们看到这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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