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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叁拾壹，师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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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晏十七——！”
伍六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个陌生的名字脱口而出，熟念得像是梦里百转千回，念过千百次。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同居人居然疯成这样，他竟毫无预兆的收刀，叫本该与刀刃碰撞的剪刀生生失了本该有的目标，直直向他刺去。那一刻他几多惶恐，感觉浑身血液逆流而上。
收不了势了。
他飞扑了过去，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快过那把剪刀，这举动在外人眼里绝对可笑十足愚不可及。稍微一动脑筋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可他莫名的觉得……他能行。
呼——嗬——
他听到心跳如擂鼓，听到粗重漫长的呼吸声。
这很奇怪，仿佛整个世界在眼里都放缓了下来。他能感受到空气里的尘埃，能感受到周围每一个心跳，能感受到剪刀划开空气中的微粒……他突然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手握权柄无所不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骗子眼底蹈火一般病态的笑意里。
总爱折腾别人折腾自己。
……他想起来了，至少这一刻感同身受。
他应当是恨透了眼前人的神情。
总是漫不经心，自以为是，总是立在云端，高高在上，搅风弄雨。
骗子。
疯子。
……晏十七。
他不明白那突然冒出来的腾腾怒气是哪来的，只觉得身体都不属于自己，整个人被无形的东西一扯腾空而起，像是被架着线的木偶，像是换了个人。
他能做到。
千钧一发之际，那剪刀像是被凭空而来的强大的“气”逼得硬生生的偏转了方向。
“……”诈骗师愣了愣，有一瞬间他觉得柒和伍六七的神情仿佛重合了……他记得他可没告诉过伍六七自己的名字。剪刀在他颈边擦过，在惊叹这突然间变的精准的控制力的同时，他张开双臂，习惯性的顺势接住飞扑而来的人。
嘶——真重。
“你疯了吗！！靓仔！！”一切回复正常，伍六七撑着手在他头顶上方，额头上还浸着汗。眉眼里尽是惊魂未定。
“……”诈骗师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抱歉——”隔了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笑着道了一句。“我只是，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通了。
不一定要杀人，只要伍六七能变强就足够了，至于杀不杀目标人物，那是他自己的事……而他，自然乐意尊重他的选择。
“总觉得有一天你自己就能恢复记忆……”他叹了口气，刚刚那一瞬的错觉叫人心悸，思念千丝万缕毫无预兆的爆发，满心欢喜满心复杂，他终归是忍不住抬手，小心翼翼的触碰描摹着爱人的眉眼，眼底是藏的极深的眷念。
不，不行。
他当克制自己。
如今柒能活着已经足够幸运，骗子不再乞求更多。他现在是伍六七呀，有了一段新的人生，喜欢在沙滩上给美女摸防晒油。而作为旧日的背叛者，从在心上捅了一刀辜负了他一腔信任之后——
骗子不觉得自己应当在奢求别的什么。
所以他在伍六七察觉到举动暧昧的前一刻谨慎抽手，转移了话题。
“刺客守则，不要轻易让人近身。”骗子从伍六七的帽檐下摘出一个追踪器，把玩在手里滚了一圈，然后捻在指尖掐碎。“你被你的雇主放了追踪。太大意了。”
“呃，我以为是你放的，就没管，这不是怕你找不找我吗。”伍六七尴尬的抓了抓脑壳，吐了吐舌头。“莫名有种直觉觉得你会过来找我，结果果然来了，嘿嘿……”
“……”
“蠢。”
他居然被这货撩到了。怎么回事。直男发出这种危险发言没问题吗？！或者说这是什么证明兄弟情谊的新操作！！诈骗师捂着脸，别过头不去看这家伙乌溜溜的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像一条大狗一样，他暗暗腹诽，忍不住抬起手恶意的揉乱他绑好的头发。
“来人了，起开。”
——
“我早就知道你这家伙靠不住。”
“不过没有关系”
“我在你身上装了追踪器，利用你来找到这个变（）态狂的住处。”
摇摇欲坠的大门悲鸣一声，终于彻底废了，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门外三个人一并排站在那里，手里举着火把。
“哇，真的不是你放的追踪器啊。”二货这才恍然大悟。紧接着又变回了一幅痴呆模样，瞪着眼问：“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靓仔？难道是——爱情！”
“起开啊。”诈骗师受不了这货犯蠢的样子，一脚踹上人的肚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什么爱情啊，心有灵犀也不是这么用的……”
“啧。”
“我当然放了追踪器，不过不会这么明显——”
他起身，横栏上前一步，把伍六七挡在身后。眯着眼审视不请自来的客人。他是真的太熟悉这种拙劣的放追踪器的手法，普通人没有接触到这种东西的机会，这些斯坦国的小玩意不会轻易流通给普通人，斯坦国人会有更好的“货”……至于玄武国人本身就不太喜欢这些花里花哨的东西，就算是用了，也基本上用法都粗糙的不行。
对方搞不好是避世的玄武国人。
火把照亮了中间人的面容——猫儿指尖一颤，暗中凝练在指尖的内力乍然散开。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
是她。
“刺客有刺客的规矩，甲方也有甲方的道德，利用自己收买的刺客，可是犯了忌。”可如今物是人非，他不能先露出退让的意思，不如直接抢占先机。
骗子笑眯眯的摊手，解开扣子折到手腕处，露出好看的腕骨。他到底是护短的，对伍六七违背了刺客的规矩绝口不提。
“哼，我劝你最好让开。”
“我们是纯净小岛协会，今天就要烧了他所有的内裤把他赶出岛去。”
中间领头的是一个身子缩了水的中年妇人……按理来说正常人不会缩水那么严重，除非，消耗了太多个功力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去封印了什么东西，才会导致如此、
而他千面的记忆里，确实是有一个女子，是他自己多了一事，主动帮忙，为她隐姓埋名，不让她老相好找到她的踪迹。
说来也巧，后来她老相好加入了暗影刺客的组织，成为七大暗影刺客的时间比柒还要来得早，这两年要不是捏着这一条讯息制约着对方，他千面在暗影刺客这组织里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混了个风生水起。
“放过他吧。”伍六七要保这个人。猫儿自然也松了口。
他走向前去，俯身低低哑哑的笑了笑，在江慧莲不，现在应该叫江主任了。他在她的耳边轻轻的突出了两个字句。
“……师姐。”
“！你——”刹那爆退出数仗。
江主任神色震惊，她抬起头似是打量着骗子的面目……那确实是一个全然陌生的脸面，而千面当初见她的时候，也确实是没用真容。
“那血魔本是我垂涎之物。”猫儿笑了笑，似是怀念，他的嗓音骤然变了，变成了另外一个清透而干净的少年音。
是江慧莲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那时我刚杀死毒医，初入江湖。”猫儿到也不介意同老熟人解释解释。“那老匹夫关了我个十年数载，生怕我哪一日反抗杀了他，不教我武功，不给我饱足，日日拿我试药，把我关在那摆满了医书的地下室里。”
“虽然最终我还是成功的毒死了他、”说起往事的口吻满是不在乎，仿佛那些过去的伤痛，绝望，被日日关押，像畜（）牲一样对待的人，不是他一样。“可是，内力不足，我终究算不得一个合格的玄武国人，在这险恶江湖，亦无容身之地、”
晏十七本身习武的天赋并不差，从他成年后才开始接触轻功，内力，错过了最好的打基础阶段的少年时，如今依然能做得到江湖中佼佼者就看得出来、
他本该是一个天才。
可惜造化弄人。父母畏惧厌弃，辗转落于他人之手，活生生被当成药鼎，荒废了半生。
“最快的变强的方法，无非是血魔寄生。”
所以那时，尚且还没有成名的千面，急功近利，一番伪装，拜入了天莲派。
“可惜您的老相好先我一步。”
猫儿依旧是笑眯眯的。
在那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目睹了有情人终成陌路，千面看着师姐为了心爱之人被逐出门派，用半身心血一身武功，封住了血魔叫他无法吞噬自己爱人的心智、
她几乎废了自己的根底，从强者变成了普通人。
一切又得从头再来。
而那时颇受大师姐照顾，也是觉得天莲派呆着也没什么意思。猫儿打着伞遮挡在师姐的头顶。
她跪在雨幕里，一夜白头。
怀中少年人安安静静，胸口上悄然绽放着一朵莲花。
“我要走了。”
师姐。
那时，猫儿是这么说的。
“离开天莲教，去更远的，更博大的地方闯一闯。”
所以才有了后来，偷了绝好的轻功秘籍，盗了斯坦国科技，声名赫赫的他。
“走之前，我可以送你一个礼物。隐姓埋名，让他找不到你。”
“白莲封印终归只是封印了他体内的血魔，但并不能阻止他修炼血魔大法。终有一天他回来找你，逼你解开这个封印……但不是现在。师姐，走吧，躲起来，去很远很远的地方，隐姓埋名。我会帮你处理好剩下的一切。”
猫儿把伞递给了她。
“……”
大师姐终于有了动作，她站了起来，用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而又坚定的目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阿权。我走了。”把雨伞放在地上昏睡的少年人身旁，师姐站在滂沱大雨里……她的眼睛很红，满脸都是雨渍……说不清有没有混着泪。
她扭头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对。就是这样。
跑吧。
去他找不到的地方。
……
猫儿在雨幕里，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终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
“走了。”江主任脸色难看。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师姐。”猫儿沉默了一会儿，眼瞧着人又要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突然出声唤住了她。
那个缩了水的，已不复当年风华的人背对着他，停下了脚步。
“他要来了。”
小心。
————
莫名其妙单主取消了任务，听着自家同居人跟雇主云里雾里讲了一通话，事情就过去了，伍六七一头雾水，云里雾里的跟着自家同居人回了家。
一回家跑了单子，一分钱都没赚得入账，反而白忙活了好大半天，自然免不了被鸡大宝指着头一顿恨铁不成钢的骂。
嘴上说着没用，那蓝羽鸡还是心软，塞了一热包子给他。
一日，就这么乱糟糟的过去了。
伍六七带着一肚子的困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啊啊，烦死了烦死了，不想了。”自暴自弃的把自己砸进了床铺里，伍六七仰躺着望着天花板，努力的让自己不去想哪些事。
……跟自己又没关系。
同居人过去的遭遇如何，吃了什么苦……跟他又没关系。
可是
为什么呢。
他纠结的拽住自己胸膛那一块的衣襟。
为什么，听到他的过去，听到他用那么平淡的口吻，说着仿佛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般的神情。
他竟然生出了一种想要去了解他的冲动。
就好像这样……这份过往就不会是他一个人伤痕累累，去独自承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