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拾伍，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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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的生活里注定不会有太长时间的清闲。
不速之客突然造访，一只聒噪的乌鸦，确实是刺客联盟的作风，不祥的鸟儿带来催命的讯息，每一次起落意味着将有人淤泥埋骨。
这是首领的私信。
柒跟别闲散刺客到底是有区别的，他是被特殊培养出来的兵器，是首领的左膀右臂，是整个刺客联盟最利的刀，除了平日里处理高难度的刺杀任务以外，清理内鬼叛徒也是柒常做的任务之一。
这次的任务就是刺杀叛徒。
终于有事做了的认知叫骗子心情极好，好奇的凑过脑袋来瞅了瞅任务上的照片，见那张黑白的照片上一双璧人，吹了声口哨，指着上面那抱着剑的男子非常不怕死的道了句“身材不错。”
柒闻言立马收起照片，随即故做凶狠的斜过去一眼，黑着脸分明一副不顺毛就炸给你看的状态。
“我比他差？”
这是一道送命题，但凡一个正常的有求生欲的人都知道该答否。可晏十七不是，这个神经病每天都在刺客首席的底线边缘上蹿下跳载歌载舞，并且神奇的还没有被打死。
所以骗子的反应像是又抓住了新的嘲讽点，猫儿眼里满载着揶揄，白衣女刺客风度翩翩俯下身子，无不恶意的，愉快的用指尖点了点柒的小腹，像是一只翘着尾巴无法无天的猫主子，得意洋洋的叙述一个残酷的现实。“你是真的没发现你被我喂胖了？嗯？”
这可真是新奇事，晏十七一直以为像柒这种无论是身世还是实力都完美吻合故事男主人设的人物再怎么也不可能会是一吃就胖的体质吧？
结果居然还真是。
所以这个世界在某些方面当真是公平的，上帝在给你一张完美的脸型，帅气的五官的同时，也会给你留下一个小小的瑕疵，一个易胖的体质，人无完人。
“！！！”晴天霹雳，刺客首席瞳孔收缩，不可致信道撩起衣摆盯着自己如今只剩一副型的腹肌，摸上去手感柔软不用猜都能想象到下面的脂肪超过了标准值。
“……”柒觉得自己自尊心受到了打击。
刺客首席决定为自己的尊严问题挽回一局。
“难道你没胖？”
他绷着脸来了个出其不意的偷袭，错开十七的胳膊准确无误的揉了揉猫儿的腹部，入手的却是一片紧致平坦。
“谁叫我是吃不胖的体质。”笑得更是得意，顺势抓住柒的手腕，诈骗师眉眼弯弯，一双眸都笑成了一条细长的线。
完败。
“……”刺客首席提刀就走。
“去哪？”眉毛一挑，终于良心发现了一回，骗子没有松开手，索性加快步伐跟了上去，他乐得看着刺客首席有些小性子，这意味对方无条件的信任，和完全放松的态度。
他喜欢这个，应为他清楚的知道眼前人不是人前那个冷血无人性的刺客首席，在他面前，他只是柒，一个会吃醋，会生气，有自主人格的，一个活生生的人。
如此鲜活。
“杀人。”柒没有回头，红着耳根看样子还在气头上，故作凶狠的回复。
气是要气的，松手是不可能的。刺客首席反握住骗子的手，别过脑袋装做无事发生，像一个生着闷气等着安慰的孩子。
小心眼。
晏十七无奈的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与他并肩。
“好啦好啦，在我心里你最好看，我道歉，如何？”
“回来我练武。”柒握手的力道重了几分，自以为很冷酷的憋出一句。
“好。”
———
关于这次要清理的叛徒，其实晏十七是有所耳闻的。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一个再老套不过的故事，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对于说书先生来说无非是新的茶话八卦，对于刺客联盟来说，却是实打实的耻辱，是自砸招牌——女刺客爱上了她的目标，违背道义规矩，杀了雇主，然后带着爱人亡命天涯。
那一阵子几乎所有刺客组织的威信、信誉都受到了影响。人心惶惶。雇主和刺客互相猜忌，信任不在，甚至有了疑心病重的雇主，又买人杀了刺客，亦或是泄露了刺客的任务讯息，将刺杀演变成鸿门宴，有去无回。
平静的湖面落了石子，激起千重浪。
后来不得不结成了联盟，大佬们铁腕手段，立了新规，分了格局，才阻止了一场混乱……至于那最初搅起风浪的女刺客，却像是泥牛入海，再无音讯。
饶有趣味的摸了摸照片上有些模糊的人像，疯子笑得玩味，当然找不到了，是他亲自给人换了面皮，做了身份，世人只当是那女刺客和她的倒霉爱人已死，却不知他们受了恶鬼的恩惠，活到了现今。
只不过——指节敲击的动作顿了顿，晏十七对于自己的技术还是很自信的，就算是三年前他改头换面的技术不如现在，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叫人识破。
偏偏是三年后暴露了。
有意思。
除了自投落网他想不出别的原由，疯子露出恶劣的微笑，如今他找到了更有趣的人，过去的乐子自然可以舍弃不要，杀了便是，如今救命恩人成了阎王索命，他实在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见这位故人。
待到他们接近目标地点的时候，柒突然停了下来，上前一步牢牢将他护在身后，绷紧了背脊像是一把蓄势待发的弓。
目标人物似是恭候多时。
三年已过，女人取下了曾经为她换的面皮，一张脸被时光催磨有些憔悴，却也依然掩不去她的一身风华。她安安静静的站在不远处，在月色下，一双眸沉静无波，手持双刀微微垂落，像是收起翅翼的鸟儿。
她的神情看起来像是如释重负，有一种超脱生死的淡然。她甚至在看到柒的那一瞬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像是拥抱故人一般要拥抱死亡。
柒率先一步动手。
第一刺客的名头到底不是吹的，那女刺客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对方似乎一开始就没有太强烈的求生欲，连所谓战斗都是为了应付了事，一双眸里从头到尾的叙述着求死之心。
堪堪几回合交手，柒的魔刀贯穿了心肺。
他手下留情了。骗子站在不远处全程冷眼旁观，然后得出这样的结论。魔刀没能将人身首分离，给人留了口气。
女人中刀后没有回头，她运功护住心脉，转身逃离。
柒闷声不啃紧追其后。
至于晏十七？这个敏锐的疯子似乎猜到了什么，他并不着急，在原地转了一圈，掐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兴趣恹恹的跟了过去。
故人已死。
到最后她急匆匆的逃跑不是为了求生，而是回了爱人的身边，抱着他的碑欣然磕上了双眼，然后柒完成了最后的补刀，女人的血溅满了墓碑。
他依稀记得这个女人是有信仰的，自杀不能同归一处，索性暴露位置叫他们成了苦力，好成全这一双璧人死了也能在奈何桥上相依。
啧。
被摆了一道。
“这女刺客的爱人是个病秧子，一生不良于行，活在一方宅子里，武功高强运筹帷幄，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可惜身有恶疾，活不久的。我当初为他们改换身份时提过这一点，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带他走了。”蹲下身温柔的磕上女子的双眼，疯子的神情似是悲天悯人，虚伪得叫人发笑。“如今求死不过是为了共葬，你大可不必觉得有什么。”
随即他抬眸凝视着柒的眼睛。
“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柒。”他直呼其名。
骗子难得认真一次，一双眼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不想杀她。”
他陈述事实，然后顺理成章的推测得出结论。
“你们认识。”
“……”
隔了一会儿，刺客首席嗯了一声，道了句“一面之缘，一饭之恩。”
“可你还是杀了她。”
疯子站了起来，言辞温吞字字句句带着蛊惑，他耐心的循序渐诱，下达一个心理暗示。
柒没有说话。
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挣扎。脸上满是迷茫。
“我是兵器。”他重复着自幼被人教导的思想，这思想像是一条条锁链，将他牢牢钉在刺客联盟固有的规矩里，没有自我，无法动弹。“刺客不需要有个人感情，刀不需要自我判断，不可存私心，这是规矩。”
刺客联盟扼杀了少年人的自我，练就了一把好刀。
但晏十七要的不是这把刀。他求的是别的东西，所以疯子继续耐心的引导着对方思考，要摧毁他一直以来遵循的，规矩。所以他笑着问。
“一个假设，柒，如有一天，首领要你杀我，你会向我挥刀吗？”
“不。”少年人猛然从茫然里骤然回神，斩钉截铁的否认，他突然慌张的牢牢抓住骗子的手，抖着手仿佛回忆起了骗子的血的温度，眼里满是后怕惊惶，像是失偶的狼。
引导出乎意料的顺利，骗子笑得温和而狡诈，像是诱人堕落的蛇，如今吐出蛇信，露出尖锐獠牙。
他几乎是叹息的感慨道。
“你看。”
“柒。”
“你有私心，而武器没有私心，刀没有私人感情，所以你不是武器——”
“你是人。”
一锤定音。
这席话几乎推翻了刺客首席过去所被灌输的所有。叫刺客首席一时间本能的想要反驳又似乎是欣然接受，满目茫然。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动摇刺客联盟最锋利的刀，叫他不在完全忠诚。
足够了，所以疯子满足的笑着，奖赏似的，回以一个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吻。
温柔体贴，惑人心神，眼前人就是一个乱世的妖孽，如今要把他一并拉下水，拉近深渊。
柒目光沉沉，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毕竟他明知危险却满腔喜悦，不愿意再去思考更多，坠落得心甘情愿。
他们交换了一个吻。
“那你会吗。”他突然明知故问。
“我当然会。”骗子嬉笑着用手指比划咽喉，然后用唇舌堵住他未尽的话。
不去看刺客首席眼里的期翼星火寸寸冷却。
他突然笑不出来了，只觉得这个吻疼痛入骨，他没有办法回应期待。满身谎言，满是自我否定，连最基本的性别都是虚伪，又如何回应刺客首席一片赤忱真心。
别忘了，这只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局。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拾伍，动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