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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龙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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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时候,他终于兑现了承诺,陪她到她的家乡去了。
“快到了,醒来看看啊,我们这多美!”女孩叫琅宁歌,她正在推推搡搡的那位男子是她的男朋友,叫霍舟,两人都是北邑的学生。
“啊,那是栖老树,好大的,我小时候爬上去还摔下来过呢,你看,这疤都还在。”她是这么兴奋地说着,还挽起袖子给霍舟看,然她的男朋友已被一路的奔波弄得疲惫不堪了。
到了车站,母亲老早在那盼着了,琅宁歌欢天喜地去围着母亲转啊转,那一干行李全让晕乎乎的霍舟背上了,他不紧不慢地跟在俩母女的后面,全然像个脚夫似的。
吃过晚饭,宁歌把霍舟拉出家门,要带他去逛一逛,也免了母亲那无休止的盘问。
二人缓缓走到河边,那掠过河面飘过来的风夹杂着些许水草的气味,拂到面上,真是舒服极了。霍舟这时总算回过神了,开始细细体会这宁静小城的美妙之处来。
他是个爱幽静的人,这种地方对他来说是极其适合的,不过他的女朋友却是个淘气鬼,虽然两人同一年级,宁歌却像个小孩子,真不知这样的性格差异,怎么会走在一起——也许霍舟想看到自己平静的生活里泛起一丝涟漪吧。
现在心情真是好极了,河的两岸挂满了红灯笼,把那喜庆的色调从远方一直拉到他俩跟前,而那些古代遗留下来的亭台楼阁,张灯结彩的,也于这恬静的夜晚里交相辉映,安宁的河水里全是它们那美妙身姿的倒影……
“下去走走吧。”宁歌提议。
两人手拉着手,从桥上走了下来,在河边的小道上散步。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也叫桥城呢!”宁歌欢快极了,走两步就往前蹦跳开来,然后又倒回来围着霍舟的身子打转:“以前……这里还只是小镇的时候,桥就很多了——当然不是现在这些华丽的大桥,不过……唉呀!”
霍舟望着河水边走边发呆,正听她说着,被她这么一叫,倒吓着了,赶忙去看,却是这傻丫头去踩那小路边上的石坎,摔下来了。
“没事吧?”他赶忙过去扶她。
“呵呵,没事。”宁歌傻傻地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又讲开了:“这条河呢,是惯穿我们这个小城的,一直从城南流通到城北,流到郊外的深山里,所以在它的身上,起了大大小小好多的桥。老的人都说:这河是龙变的,也是我们这个城的守护神呢。”
“龙变的?真会说。”霍舟听她这么说倒是来了兴趣。
“是啊,不过你不知道,这龙每年春末夏初时,都会找人来当祭品。”
“祭品?怎么说?”
“很奇怪,每年一到那时候,总会淹死个把人,死的人都很莫名奇妙,有的还很熟水性,可沉下去之后连尸首都找不到,你说不是被龙吃了是什么?不过这以后就没事了,可以放心下水去游。因此我们这有这样一种怪习俗——就是大家一到那时节,就会打听这河里又淹死人没有,如果死了人,就可安心下河去游了,否则大多数人都不敢下水的,所以死的一般是不知情的外地人。”
“呵呵,真好笑,那这条河叫什么?”霍舟只当是这丫头瞎盖,也不想扫她兴致,就不时地提些此类问题。
“叫擒思河,很怪的名字吧?”
“擒思?这听着到挺有特色。”霍舟听了细细琢磨了一下。
“哼,我们这有特色的玩意多着呢,明儿我带你去逛个够!”
二人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已在河边走了一大段距离了。
前面出现了一座百步桥,是让走河边小路的人过的,座落在一座人来人往的大桥墩下,那大桥下流过的水穿过百步桥,汇入到了擒思河里。
“走,我们过去!”宁歌说着就拉霍舟往前走。
二人走到中间时,突然霍舟停住了,这一停,差点没把前面的宁歌拽倒在河里。
“你……你怎么了?”宁歌惊慌失措地稳住身子,回头去看,只见霍舟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脚下的流水,手还开始颤抖起来。
“快!快离开这里!”他回过神来,睁大了眼睛看宁歌,把宁歌吓坏了,连忙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稳着步子过了百步桥。
“你没事吧?”过去后,宁歌关心地问着他,霍舟却再一次回头惊恐地望了望那河水,然后身子一个劲地往里边靠,巴不得离河远一些。
看到他这样,宁歌说道:“我们还是到上面的公路去吧?”
“嗯,好、好的。”
“现在好点了吧?”在公路上走了一会儿,宁歌继续关怀地问道。
“我没事,只是刚刚一时头脑不太清醒罢了。”霍舟说得心有余悸的样子,还用手揉了揉脑袋,接着又猛拍了拍。
“我们去路边的小吃摊坐下再说吧。”
二人坐定后,霍舟还是盯着那离他不远的河出神,宁歌夹菜给他,他才有所反应。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天,好奇的宁歌还是忍不住想打听霍舟刚才是怎么回事。霍舟皱了皱眉说道:“说出来你不信,刚刚过百步桥的时候,我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我往水里拉,我刚一察觉,那力量又消失了,好像是对我的一种警告一样。”
“这太奇怪了,我从小过那百步桥,也不知多少次了,从没遇到过,怎么你一来就碰到这种怪事呢?”宁歌听了也很诧异:“对了,难道是那龙?”
她这样一说,又吓了霍舟一跳,不过她很快又把自己的话否决了:“时辰不对啊,现在是夏天,那时节早过了,既使真有其事,也不该延续到这时候啊。”
“这种类型的河流很多,凭什么就说这条是龙呢?”霍舟不屑一顾地说道。
“这是有根据的。”宁歌突然降小声调神秘地说道:“那是我小时候亲身经历的……”
于是,霍舟听自己的女朋友讲述了这么一段故事:
小时候,琅宁歌喜欢和其他小伙伴们到这擒思河中游水嬉戏,不过每年都是等天很热后才敢去。只有一次,他们在春天刚刚结束时,忍不住下了河。大家正玩着,一个小孩突然来了好奇心,说:“有谁知道这河倒底有多深呢?”这一讲其他人都来劲了,大家都比赛潜水,想看看谁能先踩到河底。有些人胆子大,游到河的中央去潜,宁歌不敢,和另一个小女孩就在岸边潜了下去。
结果那些人都很失望,很快踩到光滑的河底就上来了,有的还说:“太浅了吧,像踩在一大块石头上。”反而宁歌和那小女孩半天没上来。
“怎么回事?”大家等了一会儿开始紧张了,按道理这么浅应该很快就上来了的。这时,宁歌先浮了上来,还一个劲大叫:“唉呀,不得了,太深了!”大家还在奇怪,她又喊其他人赶快游回到岸边,说另一个小女孩不知潜到哪去了,找不到她。
于是大家又潜下水去找那小女孩,这一潜不得了,半天也没碰到河底。怎么回事呢?有的人离岸稍远去潜,过了好久才触碰到那块河中心的大石。难道那只是一个耸立在河低的石峰,根本不是河底?现在离那小女孩失踪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宁歌急得哭了起来。
众小伙伴聚在一起商量了之后,两个水性最好的男孩再一次扎进水中,约摸过了三、四十秒中,他们浮了上来,还是没有收获。但其中一个说:“我好像弄清这河底是怎么回事了,这次我从河中心潜下去,很快碰到了大石,接着我踩在大石上往岸边的方向慢慢搜索,发觉越走越斜,越走越深,原来这大石是慢慢朝岸边倾斜下去的,所以岸边反而最深。”
“不错,”另一个男孩也附和道:“我是和他往相反的一面搜索,我发觉另一边也是朝岸边倾斜的,也就是说,这大石像金字塔一样,耸立在河的中央!”
“啊,太奇怪了,难道说,那个女孩是滑到最深处去了吗?”大家都议论纷纷着,但那小女孩,始终没再出现,就这样消失了。琅宁歌为此还回家遭了顿打,并且再也不准下擒思河游泳。
霍舟听到这里,问道:“你当时潜下去时是什么感觉?”
“很奇怪的感觉,”宁歌似乎对当时的情况记忆犹新,很肯定地说道:“我和那小女孩是手拉着手潜下去的,潜了很深之后我们踩到软软的河沙上,以为到底了,那女孩就扯了扯我的手,示意上去。这时我忽然清楚地感觉到,脚底的河沙慢慢往下沉、往下陷,我赶紧一蹬腿往上浮,但这时那小女孩却松脱了我的手,我感觉她是随着河沙慢慢沉下去了,然后我还感到自河底传上来一股有吸力的气流,而双腿也觉得下面的水冰凉凉的,似乎是河底有另一股水流往上涌,但这一切很快就消失了,好在我快浮上水面了,才没受那吸力的影响。后来他们在那里潜下去找,有个小孩上来说:‘根本就没底嘛!’我听了都寒毛直竖。”
“既使这样,也不能说是龙作怪吧,也许你们凑巧是在一个暗洞上面呢?”
“我觉得不像,”宁歌听霍舟不信她的话,有些急了:“如果是那样,我也早没命了,当时的感觉,就像是有张嘴,把那小女孩吞进去了,如果她不和我潜,可能被吞的就是我!还有那块巨石,我觉得也很奇怪……”
“好了,还是不提了,一晚上都在说这个。”霍舟打断了琅宁歌的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我们再到别处去逛逛。”
从小吃店出来,二人还是走在河边的公路上,宁歌不说话,她觉得霍舟是不相信自己,因此闹起了别扭。霍舟则还是盯着右面的河水发呆,或许是刚刚听了那些话的缘故,此时此刻,他觉得擒思河在夜幕的笼罩下,不但不再显得安宁,还有些神秘和可怕了,虽然河两岸的灯光还是那么有喜庆的气氛,但脚下的河水似乎很讨厌这一切,快速地流过,流向远处那漆黑的山里……
“嗖——!”忽然,他的大脑像触电般闪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呆了起来,开始觉得周围的一切变得很不现实——宁歌默默地走在前面,身子左边的汽车缓缓地驶过,还有其他那些散步的人群、那些亭台楼阁、那些红灯笼……一切的一切,都像梦境一样,变得好虚幻,变得都没有了实体一般。他甚至觉得自己能从前面的树里穿过去,然后飘起来,从河上飘到对岸去……
“不要、不要!快滚开!”霍舟终于忍不住大叫起来。宁歌回头来看,见他整个人发疯似地抓自己的头发,还忍不住地大叫:“别想害我、别想吃了我!我没这么容易被你控制的!”
“你怎么啦?”在行人诧异的目光中,宁歌跑过来紧紧拽着霍舟的手,紧张地看着他。
但霍舟很快挣脱了宁歌,向前面跑去,边跑边还继续喊着:“你容不下我,我还容不下你呢!我不会轻易认输的!”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琅宁歌找了好久,终于在一座桥上的围拦边找到了他,他还在死死地盯着流过脚下的河水,眼神中充满了仇恨。
“你,没事吧?”宁歌慢慢地靠近他,扶着他的一只手问道。
“啊?”霍舟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我、我没事。”
“刚刚你怎么了?变得好吓人。”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霍舟反复念着,又死死地盯着河水,眼神里的光都渐渐暗淡下去了。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默默地走着。宁歌没想到让男朋友来自己的家乡居然发生了这种事,心里很不是滋味,同时她也很同情霍舟,虽然不知他到底怎么了,但希望他不要再有事。
连续几天,宁歌带着霍舟把小城都游览了够,连周边的景区都去遍了,只是尽量不去到那条河的附近。看到霍舟渐渐忘了那晚的事,情绪重新好起来,她也安心了许多,也没去问那件事。
这天一大早,去外面买早点的母亲急匆匆地赶回来,还没进门就嚷道:“不得了啦、不得了啦!出大事啦!”
“怎么了?”正在卫生间漱口的霍舟听到,嘴里含着牙刷跑了出来。
“那丫头呢?”母亲看他那样,笑了笑,边问边把手里的早点放到了厨房。
“还没起呢,我漱完口就去叫她起来。”
宁歌睡得晕乎乎地爬起来,去到厨房要帮母亲做早点。
“你先梳洗好再说吧,看看这样子,睡得披头散发的,像小疯子一样。”
“我这样也挺好看啊,美人胚子没办法。”宁歌睡眼惺忪的,胡乱念着进洗手间去了。
“这傻瓜,还没睡醒哪!”母亲看她那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吃早点时,霍舟问道:“对了伯母,你刚刚说出了什么事?”
母亲一拍桌子喊道:“你看我这记性,居然忘了!我今天去买早点时,看到擒思河那里出大事了。”
“擒思河?”二人一听,都抬起头来,紧张地看着母亲。
“是啊,又有人不见了。”
“唉,这不是每年都有的吗?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也不至于是大事吧?”宁歌听了扫兴地说道。
“但这回失踪的人不一般啊。”
“哦?是谁?”
“听说是政府某高官的儿子,人家本事大,为了找到儿子,派人把上游的水闸关了,再把下游的打开,要让水流干来找,现在都流了好多了,一大堆人在岸边看呢。”
“这也太夸张了吧,既然都快没水了,那我们也去看一下吧?”宁歌看了看霍舟。
“嗯,我也想看看河里倒底是什么。”
二人匆匆赶到河边,果真有不少人分布在河岸两边看热闹了。
霍舟拉着宁歌挤进人群中去看,擒思河的水位已经下降了不少。
“就快到中间大石的深度了。”宁歌期待地说道:“终于能看到它是什么样子。”
“请大家离河岸远一点,以免发生危险!”一辆政府的车顺着河边从远处开来,边开边用大喇叭叫嚷着。
“呵,这些人真是,”一个市民在霍舟和宁歌的旁边说道:“自己人出事了就兴师动众的,这河里淹死不知多少人了,也没见他们这样大手笔啊。”
“就是,”另一个市民也附和着:“听说这大官的儿子是昨夜在河边的夜总会玩时,从窗口那摔下河的,又没在干什么正经事,死了也活该!”
正听他们议论纷纷,忽然许多人“哇、哇”地叫起来。霍舟和宁歌向河里一看,原来河中央的大石渐渐露出来了,大石非常光滑,不过并未像宁歌想像的那样,是一座河中央的“金字塔”,而是非常的长,向着河的两个相反方向延伸,似有无限长的样子。
“龙背、是龙背!”不远处的一个老头喊道。大家听他这么喊,也反应过来:是啊,真像啊!这长长突起来的石头,顺着河道一直弯弯曲曲地延伸,河道改变方向,它也跟着改变,位置始终保持在河的中央。
“太神奇了。”大家都对着这“龙背”指指点点。宁歌也看得呆了,她转脸去看霍舟,却发觉他不知何时离开了自己,跑不见了,于是赶忙到处去找。
跑了好远,实在找不到,她急了,于是大声喊起来:“霍舟,你到哪去了?霍舟!”
其他人听她喊,都转过来看她,这时有人叫了起来:“小宁?这不是小宁吗?”
宁歌听声音很熟,一看,是自己的几位高中同学,他们也在河边看热闹呢。
大家都围了过来,热情地说道:“啊,真是你,你好久回来的?真是,也不回来找我们。”
宁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依然焦急地东张西望。
“怎么了?男朋友不见了?”一个女生调皮地说道。
“是啊,刚刚还在身边,一下就不见了,我真担心出事!”
几个男生看宁歌很认真,还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其中一个就说:“你别担心,我们分散去帮你找吧。”说完,问了霍舟的大致特征,就分配大家去不同的地方开始寻找,说好用手机互相联系,并留下一个女生陪着琅宁歌。
“真是谢谢你们啊。”宁歌感激的看着这些远去的同学。那个女生要她休息一下,不过宁歌放心不下,两个人便延着河往城北的方向找了过去。
中午过去了,此时的擒思河,河水几乎要放干了。宁歌无心去管这些,她只想尽快找到霍舟,霍舟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她不能让对方有事。
那个陪她的女孩时不时的用眼睛扫一下干涸的河床,后来突然说道:“啊,这种结构太奇怪了吧?”
宁歌听她这么一说,终于忍不住看了一下,只见隆起的“龙背”两边的水快没了,但那些水不是流干的,而是顺着两边“龙背”和岸边空出来的细缝慢慢的沉了下去,一座细而长的山脉同时也毫无遮掩的完整显现在众人面前。这山脉斜度非常大,中间的顶部离原先的河面只不过五、六米,可延伸到两岸时,那落差看上去简直有三十几米了,而山脉的宽度也不过平均二十几米。这样一座奇特的山脉整个“躲”在这样一条不算宽的河里,有那样地长,确实是非常奇特的,而它和两岸之间相隔的缝隙,不过一米多宽,那许多河水全都沉了下去,下面倒底是个什么样子呢?
“难道我小时候踩到的,就是堆积在缝隙上的软沙?结过一受力,软沙塌陷,那个女孩就掉进了缝里?”宁歌自言自语地猜测着,这时那个女生的手机想了,女生接了一听,惊喜的告诉宁歌:找到霍舟了。
“他在哪里?”宁歌激动地问到道。
“在下游的水闸那里……”
到了水闸时,已是下午3点过了,同学们都在那,找到霍舟的同学说:“我回家里骑了机车,和另一个同学出来顺着这个方向找,在这里找到了他,没想到他跑这么快,居然到了此处。”说完,用手往水闸那一指,霍舟还在那里盯着河水发呆,同学说他一直这样,都一下午了。
“他是不是受了什么打击?或是生你的气呀?”陪宁歌来的女生小声地问道。
琅宁歌慢慢走了过去,走到霍舟的身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地陪着他。
脚下的河床里还有几个搜索队员在仔细寻找着,同时也小心翼翼的,深怕滑到边上的细缝里。
“它还是不放过我……为什么?”过了许久,霍舟终于开口说话了。
“啊?谁,你说谁不放过你?”
“宁歌!”霍舟转过身来,紧紧握着宁歌的手,表情痛苦而委曲:“我真的受不了了,你知不知道,我的灵力其实好强,但就因为如此,我受不了了!”
“别、别慌张,倒底怎么回事?你说出来听听。”宁歌同情地望着自己的男朋友。
“我只知道,这条河,它很恨我。”霍舟慢慢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来的第一天晚上,自从过了百步桥之后,他就觉察到了不妥,但他不太相信神怪之说,因此想通过其他方式去了解不妥的原因。但后来他居然像中了诅咒一样,感觉自己被什么引诱着,要跳到河里去,而且感觉越来越强,他抵抗得很难受,差点把持不住。好在他的意志力很强,终于挺过来了。
今天,他和宁歌又来到河边时,本以为河里无水就会没事,岂料当他看到“龙背”时,脑子又一片空白,然后整个人又进入到了幻像之中,他感到,自己离开公路下到河边,然后跳到河里去,岸边的人都当他隐形一样看不到他,他就随着慢慢下沉的河水一直沉到了缝隙中去……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这条河偏偏要整你呢?”宁歌问道。
“我想,因为我灵性强的缘故,可能察觉到了一些它不想让世人知道的东西,所以它不能让我活着。”
宁歌听到这里,腾出一只被霍舟紧紧拽着的手,去整理霍舟额头上略为零乱的头发:“对了,后来呢?你怎么来到了这里?”
“我感觉自己要沉到缝里时,慌忙挣扎,想爬上来,但那石壁太滑,根本抓不住,而下面有股力量也在拉着我下去。我筋皮力尽,只好任由它摆布。后来我头越来越晕,终于失去了知觉,我以为我死了,谁知后来又醒了过来,还被人用手一拉,身子被整个提了上来,我恢复神志后,才发觉到了这里,是那些河床里的搜索队员救了我。”
“难道说,你顺着细缝顺水滑到了这里?”宁歌猜测地说道。
“不可能的,我在这里看了好久,知道那缝隙深不可测,下面可能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如果不是这样,那些河水也不会在上游断水后,慢慢地沉下去了。所以我想,这可能是它对我最后的警告,或是它想让我来到此处,要告诉我什么。”
“啊——!”刚说到这里,忽然听到脚下有人惊叫,宁歌、霍舟以及不远处的同学都去看,原来是一个搜索队员的绳子断了,他很不幸地顺着石壁滑进了缝隙里,转瞬不见了人影,只传来回声极大的凄厉的惨叫。其他搜索队员赶紧爬到那人出事的地方去。
“好可怜,一定没救了。”宁歌看着,依偎在霍舟的怀里,难过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龙背”两边的缝里突然吹上来两股强大的气流,还夹杂着奇怪而巨大的声响,那个搜索队员的尸体紧跟着被吹了上来。接着,又吹出了很多很多人类的骸骨,有的只剩骨架,有的腐朽不堪,其他的搜索队员夹杂着这些可怕的东西,全部一起被吹飞到了两边的岸上。好在岸边都是矮草乱丛,那些搜索队员并未受什么伤,宁歌的同学赶紧过去把他们扶了起来。这时,气流也消失了。
宁歌和霍舟惊愕地看着这一切,还没等他们反过神来,忽然狂风突起,天地间被厚厚的乌云盖住,昏暗无比。电闪雷鸣间,一股巨大的龙卷风从河床细缝中升起,和天上的云连成了一体。
“快走、快离开这里!”远处的同学叫嚷着,那些搜索队员也掩护着他们,喊宁歌和霍舟快过去。
“发怒了,终于发怒了!”霍舟望着龙卷,竟“哈哈”大笑起来:“来呀,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我不走了,就在这里等着你杀了我!”
那龙卷似乎有知觉一般,听到霍舟说的话,发出巨大的声响移了过来,那声音直要把人的耳朵都震聋了。
许多草石树木被卷到了天上,还有那些尸首,也随着龙卷风打转。
“好一个死亡之舞啊,你以为这样就吓倒我了吗?我不怕你!”霍舟像发疯了一般,还在挑衅着。
“快走、快走啊,我求你了!”宁歌含着眼泪,苦苦拉着霍舟,无奈力气太小,怎么也拉不动:“求你了……快走吧?呜……不要再这样了!”
听到宁歌的哭声,霍舟转过脸来,此时他也是泪流满面了,只听他大声地说道:“你还不明白吗?这条龙喜欢你、它喜欢你呀!你小时候,它就想得到你了,结果那个女孩成了你的替死鬼,后来你不再去河里,它也没办法得到你——直到现在,我和你回到这里,它知道我是你男朋友,恨透了我,一心就想除掉我!这一切,我都感应到了、都感应到了!”
宁歌听他说完,回头看那疯狂袭来的龙卷,忽然一闪身,站到了霍舟跟前,伸开双臂,迎着龙卷吼道:“你要得到我是吗?好,你杀了我,不许碰我的男朋友!我也不怕你!”
霍舟想推开宁歌,但已来不及,龙卷转瞬到了跟前。于是,他紧紧抱着宁歌,两个人都闭上了眼睛……
“喂,你快醒来啊,看看我的家乡有多美!”朦朦胧胧中,霍舟被一阵兴奋的声音唤醒了,看到自己正坐在车上,他的女朋友琅宁歌坐在身边。
“啊,那是栖老树,好大的,我小时候爬上去还摔下来过呢,你看,这疤都还在。”宁歌欢快极了,挽起袖子,让霍舟看她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成就”。
霍舟无奈地笑笑,去轻轻地抚摸那条细长的疤痕,忽然觉得它的形状,和什么动物很相似……
到了这幽静的小城,还没进家,琅宁歌的母亲就对二人讲了件不久之前发生在这里的怪事:一个政府高官的儿子掉进河里失踪了,高官想尽了所有办法都找不到他儿子,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城里一家开在楼顶的快餐店的天窗,突然被一个天上掉下来的人砸了个稀烂。人们去看,认出那人正是高官的儿子……
霍舟听到这里,吃了一惊。
“好奇怪啊,怎么跑到天上去了呢?”宁歌奇怪地问道。
“不知道,”母亲耸了耸肩:“人们瞎猜了半天,后来认为唯一的可能就是——被龙卷卷上了天。”
“龙卷?”
刚刚说完,天空忽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云里还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像动物般的叫声。
“啊,要下雨了……”母亲没有察觉到琅宁歌和霍舟惊恐的模样,只呆呆地注视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