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山泽鸟鱼

1、争吵 我不喜欢我

　　世间那么多个人，你怎么知道你就是他必须抓牢的，或许他只是还没找到那个正确的人呢
　　屋里是摔东西的声音，玻璃破碎，桌椅翻倒混合着争吵声此起彼伏，门外的顾伊放下打算敲门的手退回了楼下。她已经习惯这样的无休止的吵闹，然后平静的接受其中一个人的夺门而出，也很明白这样的日子自己可能还要继续忍受。她不能搬出去，因为她一走，顾安泽就一定会出事。
　　在沙发上思考着，楼上传来脚步声，急促又沉重，几秒钟的时间一个穿着休闲服的人走下来，穿过客厅时脸上还是盛怒的模样，却还是礼貌地对她点了点头。修长的身体朝门口移动，开门关门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这是经常这么做训练出来的。
　　楼上门是开的，渗出浓厚的香味，地上一片狼藉玻璃渣碎木片随处可见。白色衬衫还沾染着血迹的人坐在落地窗前平静的注视着楼下那个修长的身影上车，开出雕花的大门，隐入夜色。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手上的戒指，沉默着若有所思。
　　顾安泽在很多年后依旧会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说再见的情景，的确是最后一次说再见，因为从那以后每次争吵完无论是他还是裴叶都是转身就走。在地铁站，一个向南，一个向北。他们是同一时间上的地铁，门关上后，他盯着裴叶清瘦的背影，手中的手机保持在通话状态，在手中握紧着，因为太用力指尖都在发白。裴叶没有回头，提着行李箱没入人群。时间前后不到一分钟时间，顾安泽像是一瞬间体会完了这一世的所有离别起落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明白他们走不到最后，他们只要捆绑在一起一天，每往前走一步离他们的绝路就近一分。那是一个无法合并的分叉路口，从这里开始，他们会分道扬镳，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越来越远。
　　顾伊坐在餐桌前懒懒散散的，顾安泽坐在对面安静的吃饭，他其实并不想吃，迫于姐姐和医嘱，还是决定吃一点。
　　不得不说姐弟两不愧是同一个娘胎出来的，懒散的气质都如出一辙，不紧不慢。
　　“你要不要去找裴叶？”
　　“他又不喜欢我出门，随便出去找他，又会生气”
　　“那好吧”
　　“我要回去一下，暂时不会回来，这几天裴叶会过来照顾你。”
　　“我能拒绝吗？”
　　“并不能，别忘了，你是病人”
　　换来的是顾安泽小声点嘀咕“也不看看是谁才能气死我…..”
　　简单来说顾安泽是个脾气极好的人，也不属于浪荡贵公子，皮相是属于极品的那种，眼神特别懒散，配上细长的眼睛，就显得很不正经。其实人家今年23，这几十年心里就宝贝似的只放着一个人，一如既往，不接受任何人的反驳。
　　裴叶从顾安泽住处出来，脾气是很不好的，他没有抽烟的习惯，所以转头回了公司一头扎进隔间喝闷酒。其实他和顾安泽从来都不一样，除了相貌有得一拼。他的脾气相当不好，但修养极好，再生气也不会骂人，更不会动手。这次除外。
　　他就不懂顾安泽那种明明是一只脚踏入坟墓的那种个人，非要一天到晚往外跑，不听劝告，他不知道别人会担心么…
　　顾伊作为一个局外人看得很清楚这两个人的纠葛，所以她谁都不偏袒，该帮就帮。该闭嘴她也从不干涉。
　　裴叶过来时，顾安泽在客厅看电视，长手长脚的盘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转头去看。早上的阳光刚好照进客厅，顾安泽终于放过盯着眩光看的眼睛，改为盯着裴叶。
　　“嗨，裴叶”笑眯眯地，丝毫不见昨天吵完架之后会出现的尴尬。
　　准确来说是他们习惯了这种争吵后无所谓的态度。很多事太认真的计较，除了加剧矛盾，没什么用。这是这几年他两从无数次争吵中感悟出来的。
　　裴叶抬头问他“你怎么有兴趣看电视，不打游戏”
　　顾安泽眯着眼睛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啊，这不是不敢么”裴叶把东西放进冰箱，听闻这句话回头瞅着他
　　“你还有不敢的事么”
　　“有啊，不敢惹你生气。”
　　“这下子觉悟很高嘛”
　　“那是，我一向最听话了”裴叶把酸奶扔给他，顾安泽伸手赶忙接住，语带埋怨
　　“哎，你倒是温柔点。”
　　“那两个字，我活这二十多年，这两个字跟我沾过边吗？”
　　“那倒没有，嘿，拧不开”顾安泽把酸奶递给他，裴叶愣了愣，给他拧开。犹豫半响问他：
　　“你…哪里不舒服？”
　　顾安泽舔了舔嘴角，无所谓的说
　　“我没事，就是单纯想和你撒娇，嘿嘿。”
　　“你还真是….”
　　裴叶照顾顾安泽是常态了，所以还是他做饭。
　　“裴叶，我不要吃胡萝卜”顾安泽搂着裴叶的腰，把头放在他肩上撒娇
　　裴叶盯着手上的胡萝卜和刀，有些无奈
　　“不许挑食，不然晚上不让你打游戏”
　　顾安泽转头对着裴叶的脖子，痴痴的笑
　　“我又不是小孩子，又不会营养不良。”呼吸扫过裴叶的脖颈，轻轻柔柔的。
　　“不行，必须吃，要不我把它剁成泥”
　　顾安泽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干净的皮肤，裴叶耸耸肩
　　“别闹，你还吃不吃了”顾安泽趁势又亲了一下
　　“哎，我是不是把好脾气都用在你身上了”
　　“嗯哼，大概是”“你说过的，在你这里，我可以无限撒娇嘛。
　　谁都没有提昨天的事。
　　“顾安泽，我劝你一句，你的手好好放着，别乱动。”裴叶放下刀，回过身圈住顾安泽，额头抵住额头，
　　“你最好别引火烧身”嘴角都是上扬的。顾安泽抽回在裴叶衬衫里作乱的手，举在耳侧，眼睛眯成一条缝，白白的虎牙露出来。裴叶一瞬间有些恍惚。
　　“不敢不敢，小叶子，我不吃胡萝卜，不吃韭菜，不吃青菜。你不做行不行。”
　　裴叶捏捏他的脸，表达的意思很明确，不可以。
　　顾安泽撇撇嘴，一个轻吻落在裴叶嘴角，然后快速挣脱圈在腰上走出厨房。
　　裴叶一时没拉住，眯了眯眼睛，任命的继续做饭。
　　暖暖的灯光洒在光滑的桌面上，裴叶的手艺自然没话说，色香味俱全。就是顾安泽实在是不爱吃胡萝卜，从小到大可能没吃全过一整个胡萝卜这种他以为的外星生物。当然，他爸妈自然是不管他的，这么多年不也长得好好的。顾安泽拿了一个空碗，专门把自己不爱吃的挑出来，每次吃完饭都要挑出半碗。裴叶也无可奈何。
　　“呐，石头剪子布，谁输了谁洗碗”裴叶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他，
　　“你好好说，你到底洗过几次嗯？”
　　莫名的，顾安泽觉得裴叶最后的“嗯”带点微微上挑的音调，有些撩拨的意味。他眯起眼睛
　　“就当是饭后娱乐喽，反正我不想。”

　　不得不说，裴叶身材很好，穿着围裙，宽肩窄腰，抬手时背后的肌肉线条太好看了，怎么看都不满足。顾安泽靠在门边手插裤兜盯着裴叶看，眼里闪闪发光。他想，自己确实是个混蛋，这么好的人都能让他骗到手。

　　电话铃声响起，及时扯住了快飞起来的思绪。
　　“喂”
　　“顾安泽，你个混蛋”传出的声音有些沙哑，
　　“哎，宫徵你别那么大火气嘛，我这不是有事嘛”虽然知道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脸上还是带了一些歉意。毕竟这事确实怪他。
　　“你有事就不会说一声吗，一声不吭就消失，这都第几次了。你的会长的位置还要不要了？”
　　“宫徵，我过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会去道歉的”顾安泽悄悄看了一眼厨房，小声说
　　“这几天，裴叶和我在一起。”电话那边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我知道了”随后就挂了电话。顾安泽能理解宫徵因为协会生气，那么现在又是为什么？

　　裴叶擦手出来就看到顾安泽从楼上下来，手中抱着一个大大的纸箱。走几步接过来
　　“你拿这些干嘛”他问，顾安泽只是讨好似的对他笑笑
　　“我很久没有碰过了，我就是拿出来晒晒”
　　裴叶没有再回答，接过箱子去了后院，顾安泽深吸一口气，有些苦涩的笑笑。

　　裴叶沉默着把一些服装从箱子里拿出来晾晒，发现箱子底放着一套用玻璃盒子锁着的白色衣衫。上面放着一个银白色的发冠和一根玉簪。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开口说
　　“你是不是想回去”
　　顾安泽晾衣服的手一顿，没有回答。忽然被大力扯到裴叶面前，他看到的除了裴叶带着盛怒的表情，就只剩下非常刺眼的阳光。
　　顾安泽会想，不知道我还可以看见这片光明多久，他会想，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会怎样？不需要遇见一个很好的人，不需要和眼前的人纠缠不清，高兴了就自己做饭，不高兴了就自己出去走走，孤独了就听歌，躁动了就画画，可以和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去各个漫展，可以随意的去放空自己。这样会很好吧。可现在，在这个现实里，他哪也去不了，做不到随心所欲，做不到一个人到处游走，因为他是病人。
　　“我知道你想回去，但你看看你自己，你哪也去不了”
　　顾安泽左手被捏的很疼，略皱眉，而后他直视着裴叶的眼睛，他清楚的看到裴叶的眼睛是红的。他笑起来，眼睛眯着，白白的牙齿露出来。
　　“小叶子，我觉得，自己的灵魂快死了”裴叶听完愣了愣很久后放开他的手，把他紧紧的搂进怀里，张口咬在顾安泽脖子上，终是没舍得用力，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暂时还不可以，等我这边事情忙完了，我陪你，但现在不行。”
　　说完，他就转身往回走
　　“你如果无聊，我可以做你的观众”话音刚落，就消失在了转角。
　　顾安泽站在原地，伸手摸摸裴叶咬的地方，他知道这是裴叶最大的让步了，最起码他不再生气自己碰他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顾安泽很喜欢汉服，喜欢古风，喜欢cos，喜欢......裴叶。他把这些东西视为不可或缺。但现在，好像有些力不从心。他不喜欢，甚至是很讨厌现在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请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