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碎片收集瓶》沉静的米饭

32、故事二 长寿秘诀（三）

　　在一百零二岁生日那天，我终于收到了梦寐以求的，老年公寓的入住通知书。
　　我却踌躇了。
　　我刚拉上何悠悠老太太的小手，还没几天啊。
　　……
　　……
　　第二天，拄着何悠悠特意给我买的拐棍，我慢悠悠走去老年中心的前台。
　　我小心掏出通知书，前台的姑娘微笑着接过，道，“恭喜您获得进入老年公寓的资格！请问您打算哪天入住呢？”
　　我尴尬的摆出一副笑脸，问道，“姑娘，打个商量，我能不进来吗？”
　　“那您的一个月预约金就无法退还了哦！”
　　姑娘的声音像一道利箭，精准打击到我的老心脏上。
　　我恶意的揣测，这是对我当初强势交涉的报复么？虽然那些套养生补品，我和何悠悠俩两个人，到现在都还没喝完。
　　……
　　……
　　最终，我还是步入了曾经向往已久的老年公寓，我的想法是，就把自己的预约金住完，然后拍拍屁屁走人！
　　虽然我一百零二岁了，但还有足够的精神头儿，折腾这一回！
　　揣着这个心思，我办完手续，乖乖的跟着护工，走进了老年公寓。
　　一路上，淡淡的尿香扑鼻而来。何悠悠有轻微洁癖，和我这段时间的相处，连带我也对这些味道特别的敏感。
　　我轻轻掩着鼻子，心中默默吐槽，表面却不露声色。
　　我的床位在一个双人间，据说单人间的价格要贵好多，我的钱只能够到双人间。至于豪华间，我到现在还记得，前台小姑娘那富有深意的笑而不语。
　　对于这样明显的鄙视，我忍了，反正只住一个月。
　　进屋后，护士将我的行李，送上其中一张空床，利落的收拾起来。
　　另一张床上，平躺着一个老头，形容枯槁，精神萎靡，呆呆盯着天花板。
　　看着床上可怜的老人，我微微一愣。
　　平时老年公寓的宿舍总是厚厚的拉着帘子，让我只能看到活动中心的欢乐场面，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一幕。
　　我需要和这样一个老人，共住一个月？！我的心里，终于有了微微的后悔。
　　我拄着拐杖，走到老头身边。
　　老头好像是听到了动静，极缓慢的扭过头来，看了我好久，缓缓道，“你～来～啦～，老～李～头～！”
　　我让这慢四拍的声音吓了一哆嗦，谁啊这是？
　　我仔细盯着他的脸，端详了半天，才犹豫问道，“老刘？”
　　“是～我～啊～”
　　我惊呆了，这老刘，是和我一起打牌好几年的交情。
　　记得前几个月他还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的啊，这才进来几天啊，就瘦得脱了形了！
　　他是命不好，还是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我心下惊疑不定，一个个敬老院的虐待老人黑暗故事涌上心头。我默默的拄着拐杖，慢悠悠的踱步而出。
　　护工还在专心的收拾被褥，并没有理我。
　　我慢慢的走在走廊上，一间间屋子进入，上午时间，在屋里的老人不多。
　　偶有三两个在屋的，我就尴尬但不失礼貌的点头示意。
　　这一路下来，像老刘头这样卧床不起的，大约三两人，倒在心里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可是，为什么我这么倒霉，恰好身边就有一个呢？要知道，这样的基本就是屎尿在床，味道好不了的。
　　我下定决心，等会儿就去申请更换房间。然后继续慢慢踱步，走进了每天遛弯儿都能看到的，热闹的活动大厅。
　　活动大厅里一共八张棋牌桌，都已经满员，加上看热闹的，足有五十多人。
　　我随便找了一桌，也做出一副围观群众的模样。
　　这里所有的老头老太太，脸上菊花一般的笑容，和当初遛弯儿时，隔着窗户看到的，并无两样。
　　但是，我的心，却越来越沉。
　　八桌牌局，五十多人，每个人都幸福的微笑，就好像我在窗外见到的一样。
　　但是，整个活动中心，没有一点声音。
　　大家好像都在专心致志的演着一场默剧，只有我一个人，是观众！
　　就在此时，眼前牌桌的某个老头，似乎得了一张好牌，甩牌的同时，以极慢的语速说道，“梅～花～二～！”
　　这慢四拍的声音，在寂静的活动大厅尤为突出，其余老头老太太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该笑笑，该玩玩。
　　我受不了了，我老了，没有那么多好奇心去探索这其中的猫腻，但是，这不是我想要呆下去的老年公寓！
　　我要立刻离开！
　　我拄着拐杖，颤巍巍离开。
　　我回到寝室时，护工刚好把床铺整理好
　　我拉住她，高声说道，“我不住了，让我离开！”
　　护工力气极大，没费半分力气，就轻轻掰开我的手，然后微笑着指指自己的嘴，摇摇头，摆摆手。
　　我懵了，这是……聋哑人？
　　我不再理她，按原路返回，回到老年公寓入口，却拉不开门。
　　这入口的大门，是随时上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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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我被两个力气很大的护工，“友善”的送回了床位。
　　我确信，我遇到敬老院黑幕了！
　　没想到，每天从外面窗看，因为他们不需要交流，我竟然看不出异常。
　　大门已经紧锁，我找不到任何可以交流的人。
　　老头老太太们大多微笑不语，要不就是慢四拍急死个人，聊了半天也没聊到实质内容。
　　至于漂亮的哑巴护工们，想想她们的力气，我放弃了交流的希望。
　　我尝试在活动中心的外窗，用拐杖敲打。
　　竟然是钢化玻璃！
　　我刚敲了一下，护工们就再次“友善”的送我回了床位，顺便没收了我的拐杖。
　　无论我做什么，护工们都没有对我长时间限制我的自由，也没有用小药片来伺候我。
　　但是，几番下来，我还是彻底绝望了。
　　这是一次次无意义的反复，无论我打翻桌子，还是敲别人脑壳，都不会受到惩罚，也没有人在乎我所做的一切。
　　他们只会以最快的速度，把我送回床位，冷静一段时间。
　　下午时分，我已经极疲惫，茫然坐在活动中心，窗外慢慢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何悠悠！我激动的站起身来，向窗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