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祭· 殇城》潇夙

8、回忆•雪雾

　　夜深了，月光颇为清亮，夜色笼罩下的水榭森林格外安静。静得连潋泉细微的流水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涯月一行在潋泉边上休息，轮流着站岗望风。
　　??“罹歌，该你了。”
　　??涯月走到一直守在霂霜身旁的罹歌面前。
　　??“嗯。”
　　??罹歌恋恋不舍地望了霂霜一眼，而躺在筮荃的巫医结界里的霂霜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接着，她起身离开湖边，走到林木丛边上。
　　??涯月望着霂霜额间的印记，神情复杂。霂霜的面容似曾相识，额间那片雪花印记是那样熟悉……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眼前又浮现出了那张温柔的笑靥，在模糊的雾气中渐趋固为实像。
　　??
　　??那时的她刚满一百二十岁，绝美的容颜还不曾像如今这般冰冷，一脸稚气的笑靥，甜美如孩童；天真无邪的瞳眸，澈澄如水。
　　??而当父神母神为她和洛司作引见的时候，她的笑容便开始失去了升级。于是，她的叛逆之心就此开始。她收敛起了笑容，日日夜夜地学习各种法术，唯独巫医术除外。只因为，练习巫医术的神殿坐落在风之神殿的对面，如要学习巫医术，就必定要途径风之神殿。
　　??她恨他。
　　??因为她本是一只无忧无虑的祭月神鸟，可以自由地追求自己所向往的东西。可他，却是一只金凤凰，成日只能呆在黄金的牢笼里，抛弃掉一切的所爱，完成着别人赋予的使命。
　　??而他竟想把她一同带进这黄金牢笼里，剥夺她的自由！
　　??她不甘，所以她选择了逃离。所有一切的努力都只是为了更快捷的逃离，远离这个可怖的牢笼。
　　??
　　??逃离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一百二十五岁的她已经变得如同寒冰一般冰冷，五年的炼狱已经把稚气打磨得荡然无存。
　　??她按照早已设定好的路线飞奔而去，尽管她无法预料幻界的未来。
　　??但，只要她无悔就够了。她宁愿自生自灭也不愿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万千年的活下去。因为对她而言，那样的活就是傀儡，自由地死去才是永恒的生命。
　　??可谁知，恰巧，那天父神母神带着洛司探望涯月，见涯月不在，便询问被涯月支开的贴身侍女拉契儿，拉契儿完全不知情却受到了严惩。一旁的紫镜阁侍卫看不下去了，只得把实情告诉了父神。父神展开水镜，发现了正在前往幻界的涯月，便令洛司召唤疾风，欲将涯月卷席而归。不料涯月在经过五年的修炼后，不论神力、灵力都远远在洛司之上，十分轻易地躲过了这一劫。
　　??父神见洛司不敌涯月，便令母神阻止涯月。母神不忍伤害涯月，在加上能力有限，只能把涯月打入了仍属天界之内的仙界。
　　??在仙界，一个小仙发现了受伤的涯月，剑她是一界天神，有几分敬畏，但仔细一看，发现她与千年前搭救自己父亲的女神无异，便毫不犹豫地把涯月带回了自己的仙阁。
　　??涯月因受伤无力收回原形，只好十分不情愿地展露着原形。见眼前的是一个无名小仙，便意想疏远。
　　??“我先告诉你，收留我可是要受严惩的。”涯月直截了当地说道。她深知，毕露原形的自己很容易被发现，何况自己的神力已经强大到连天界最小的天神都能察觉的地步，在哪里都一样。
　　??“我知道。”小仙笑着，一副无关痛痒的姿态。
　　??涯月微微颦蹙，但没有问下去。
　　??但那小仙却说出了缘由：“我怎么会不救恩人呢？”
　　??涯月望着他的笑靥，不语。他温柔的笑如同阳光般明朗，让涯月顿时觉得眼前的人更像是自己的哥哥。无论妹妹如何任性都仍宽容的大哥哥。
　　??“你是我的恩，月光女神。”他一直笑着，温存着。
　　??涯月的眸骤然放大，因为月光女神正是自己的前世。
　　??“我什么时候救过你？”
　　??“不是我，而是父亲。您千年前救过我父亲。”
　　??“那……你要报答吗？”
　　??一双紫晶的剪水双瞳摄人魂魄，使得他不由得点头。
　　??“那就把我扔回原来的地方。”
　　??“那怎么行！我宁可再欠你一份情也不会那样做。”
　　??“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找死，千雪！”
　　??千雪听到涯月叫他的名字并不吃惊，仍是微笑。
　　??“我不怕。”
　　??涯月没有想到，有人为了她可以舍弃生命。
　　??霎时，狂风大作。风吹起了千雪的雪衣，扬起了千雪雪一样的发丝，他的微笑在风中若隐若现。
　　??“快走！你快走开！”
　　??涯月大喊着，前所未有的担心。
　　??千雪仿佛没有听见，他额间的雪花印记泛出了强烈的白光，指间的风雪也开始环绕。
　　??“千雪！”
　　??还未等涯月喊出声，千雪的结界已经不由分说地隔开了她。
　　??千雪最后望了一眼涯月，转身离去了。
　　??“千雪，你真傻。为什么要父债子还？”
　　??涯月流下了平生的第一滴泪。
　　??她的泪并没有消散而去，而是化作了一颗灵石，焕发着纯白的荧光。
　　??而千雪毕竟只是一等小仙，无法抵抗诸多天神的攻击，只得返回仙阁。
　　??“女神，快走啊……他们……就要攻进来了……不要管我了
　　??……”
　　??千雪几乎满身是血，气息十分微弱，瞳孔几乎要涣散了，可仍睁着，丝毫没有要将结界收回以保全性命的念头。
　　??手握灵石的涯月竟然一点点地恢复过来。她收起了原形，把结界上的灵力化开了。她扶起千雪，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随后拽下一根紫发，将灵石串起，轻柔地系在千雪的颈上。
　　??“你不会有事的。”
　　??涯月此刻的笑容有着难得一见的温柔，声音像泉水一般泠泠地在千雪耳边徘徊。
　　??千雪没有回答。他靠在涯月的肩上，雪色柔发散落在涯月身上。他微微侧头，看着涯月温柔的笑，闻着她身上独特的香气，迷醉了过去。
　　??“你要记得，你从今往后不再是千雪了，带着我的泪石，好好开始新生活……”
　　??涯月的指抚过了千雪的雪花印记，尘封了他的所有记忆，只留下了一个梦境。随后，一把把他推下了幻界。
　　??她走出了仙阁，在千里之外现出原形。一个转瞬，回到了自己的宫殿，紫镜轩里。
　　??而千雪落入了冰族，开始了新生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