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祭· 殇城》潇夙

5、聚集•上路

　　紫渊沉默了很久。
　　??他始终一言不发，直至从寝室带出一卷羊皮纸。
　　??涯月接过羊皮纸，摊开卷轴，上面是紫渊的字迹。
　　??
　　??灵镜：月族，司暗杀，高级巫师。
　　??筮荃：月族，善疗伤，巫医王之女。
　　??罹歌：冰族，巫乐王，继承上古神器凤尾琴，与冥灵幽器蝶骨琴既可相互克制，又可相辅相成。
　　??越琉风：风族，剑士，善风系召唤术，继承上古神器凌云剑。
　　??漩溱：水族，善攻击，继承上古神器潋水剑（可与月光神剑、上古神剑、凌云剑合璧使用），幻术王。
　　??紫渊：月族，小皇子，善剑术、幻术。
　　??
　　??“这些都是幻月城里最强的人，我想他们应该能帮你摆脱天神的追踪。”紫渊的声音十分坚定。
　　??“不行。”涯月合起卷轴。
　　??“虽然不全是月族的人，但我绝对保证他们的忠心。”
　　??“不是因为这个，”涯月的指骨因过度的用力而微微泛白，“没有了他们，万一别的族人来犯怎么办？”
　　??“不要紧。我信得过父王，在说，城里还有十二个护法——黄道十二宫，他们的灵力不再我之下。”
　　??“那……明天就把他们找来，人一到，马上出发。”
　　??涯月紧握卷轴的手松懈下来，卷轴的玄青玉轴心却四分五裂地散落了一地。
　　??
　　??洛司不间断地运功恢复，可一天下来，伤势不但没有好转，吐血的现象反倒一次比一次严重。
　　??榛生推门而进，手里端着恢复灵力的汤药。
　　??“噗——”洛司的血再一次吐在血迹斑斑的衣襟上。
　　??“洛！”
　　??榛生赶紧放下汤碗为洛司擦拭血迹。
　　??洛司无力再继续运功。他紧紧抓着玄武岩桌沿以支撑自己虚弱的躯体。
　　??“洛，先把白术服下，休息一下吧。”
　　??洛司抓起汤碗，一口咽下汤药。
　　??榛生轻叹了一口气。
　　??“洛，我们先回天界疗伤吧，再这样下去……”
　　??洛司抬起手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榛生只好不作声了。
　　??“快！去找……曼珠沙华……”
　　??洛司的蓝紫瞳色泽比原来浅淡了许多，瞳孔甚至有些涣散，但沙哑的声音还是那么有穿透力。
　　??“曼珠沙华？”
　　??榛生重复着这个名字，恍然大悟。
　　??“好，我马上去找。”
　　??榛生定定地看了洛司一眼，转身出了门。
　　??洛司无力地闭上双眼，但周身的空门还是一刻都不松懈地控制着。
　　??“洛。”
　　??榛生又推门而返，手中捧着一些药草。
　　??洛司吃力地睁开眼，迷离地望着榛生。灵力正一点点地流失，他控制空门的力量也随之越来越小，他的神智也开始出现紊乱了。
　　??“月……月……”
　　??洛司摇摇晃晃地起身，抱住了榛生。
　　??“月……跟我回去……回去……”
　　??洛司耗尽了气力紧紧抱着榛生，好似稍有松懈她就会消失似的，又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在她耳边呢喃。
　　??榛生的肩被洛司勒得生疼，可她却眼睛都不眨一下。她漆黑的瞳眸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楚楚动人。
　　??忽然，洛司的力量消失了——他倒在了榛生的怀里。
　　??榛生扶着洛司艰难地移到床边，用灵力在床头写下了一行字。
　　??她最后望了他一眼，起身离开。
　　??“月……”
　　??又是一声轻唤。
　　??她终于忍不住了，泪珠在黑色的地面上溅成无数细小的水珠。

　　??涯月站在花架下，六芒星星阵盛气凌人。涯月高举星月杖，她面前的紫蓝夜空逐渐浮现出万象星罗。
　　??涯月神情冷峻，嘴里念着咒语。星星的顺序开始变幻，现在的星象与原始的迥乎不同。
　　??涯月放下了星杖，星阵的光芒渐趋消散，花架之上，紫蓝夜空依旧灿烂。
　　??“月。他们都来了。”紫渊的声音传来。
　　??“嗯。”涯月的紫眸无比冷峻，隐约着几分暴戾。
　　??他们走进山庄的邀月楼。只见一行人早已在此等候了。
　　??灵镜的脸像是被冰刻出来的，冷峻而没有任何表情。她的头发是紫的，精纯的紫，不想普通的月族人那样拥有或多或少的杂色。但与涯月的精纯不同。涯月的精纯是因为血统的纯净，而灵镜是因为巫术的高超。她依靠在楼中央的紫樱旁，仰头遥望楼顶没有封起的月牙形缺口，明亮的星光落入她晶莹的瞳。
　　??罹歌席地而坐，膝上摆着凤尾琴。她的银白色长发散落一地，在深蓝色法袍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纯净。她的手仿佛是白玉雕刻而成，纤细而有力，在凤尾琴上拨动着，音律中不含任何法术，宛如从天而降的一缕香气，充斥了整座邀月楼。她嘴角微微含笑，笑容倾国倾城。
　　??罹歌身旁的筮荃安静而美好，一脸稚气的她却拥有惊人的强大灵力。她的紫发较之灵镜的精纯显得极为浅谈，洋洋洒洒地铺满一地。
　　??越琉风和漩溱一齐坐在宾客席上。较之灵镜、罹歌、筮荃和越琉风的年轻，漩溱显得有些苍老。他手里的剑未出鞘却散出了强烈的剑气。一旁的越琉风说笑着，漩溱不时地点点头，不作声。
　　??“是他们吗？”
　　??涯月略含笑意。
　　??紫渊笑而不答。
　　??倏地，灵镜手中的清亮光芒跃上了紫樱的枝头。紫色的樱花簌簌飘落在地。漩溱手中的潋水剑出了鞘，透明的剑体好似坚冰。他挥动着剑，在瞬间幻化出无数冰片，再由一个剑式跃上枝头，替上落花之位，冰亮的清光闪烁枝头。罹歌的音律有力地扬起了已经落地的花瓣。霎那间，灵镜手中的清光再次闪烁，紫色的花瓣被辗成粉末。越琉风笑着，扣住左手的食指，一阵清幽的清风带动着为落地的紫色粉末翻飞到紫月面前。筮荃在手中凝出一个白色光球罩住了正在飘落的粉末。只不过眨眼间的事——粉末重新恢复了花瓣的形态在紫月脚下铺开。
　　??“真不愧是幻月城中最有力量的人。”
　　??涯月慢步走向楼中央。
　　??她先在宾客席旁站定。
　　??涯月扣动右手食指，漩溱的潋水剑便自行脱开了漩溱的手，被涯月握定。她手中的潋水剑通透明亮，在烛火之下看不见影子。
　　??“潋水剑其光色难辨，最适用于幻术师。其实，它泛的是青光，对吧？”
　　??漩溱紧抿嘴唇，依旧一声不吭。
　　??“不用紧张，其实我知道的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涯月的笑总是多变，而此刻正如盛开得正艳的曼陀罗，浓郁而具有致命的诱惑。
　　??涯月抛开了潋水剑，漩溱举起剑鞘，潋水剑自行入鞘。
　　??“漩溱，你的擒龙功远不及幻术。”
　　??漩溱点了点头，握剑的手不经意地颤了颤。
　　??涯月向前迈了一步。
　　??“越琉风，你的风系召唤术的确很强，但是你的易容术可不行。”
　　??涯月话音未落便一掌击去。强大的气场震碎了越琉风的易容术，而用于气场的功力不多不少，点到为止，在破坏了易容术之余，不伤越琉风丝毫。
　　??越琉风比易容后的他柔媚了许多。他有着精致的五官和深深的轮廓，飘逸如风的长发温顺地散下来，眼神游离而飘散，笑容又天真又邪气，漂亮得不是人间烟火。让人怎么也想不到这般温柔的面孔下，会拥有风族第一剑的力量。
　　??涯月继续走下去，在罹歌的面前停下。她没有说什么，而是笑着坐下，将凤尾琴置于自己膝上，拨动了雪白而半透明的琴弦。
　　??悠扬的琴声仿佛从天上直接破空而下，又像从内心深处如波涛般阵阵打来。灵镜倚靠的紫樱树，花香骤然浓郁。涯月的琴声还引来了一大群蝴蝶。蝴蝶从楼顶的缺口处凌空而下，追随花瓣飞舞。
　　??逐渐，涯月换了个曲调，变得忧伤缠绵。一只只紫色的蝴蝶从琴弦翻飞而出，与花瓣间的蝴蝶相互环绕，从那个月牙形的缺口绵延而去。
　　??倏地，琴音戛然而止，可花瓣形成的气旋仍回旋着，在樱树下铺成一条小道直通楼外。
　　??罹歌接过琴，脸色比漩溱还要苍白。
　　??“虽然你的音律完全凌驾于蝶骨琴之上，但光会用气场还不够，你可知蝶骨琴的主人已把暗杀术融入音律之中，罹歌？”
　　??“你是……”
　　??“我的琴叫残月琴。”
　　??罹歌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残月琴……岂不是神琴之王？
　　??“没错……就是神琴之王。”
　　??涯月笑盈盈地直视罹歌的瞳。罹歌的冰瞳瞬间像碎冰般空虚。
　　??“筮荃，你才刚满140岁吧？这么小就拥有这么强大的灵力真是了不起呢。”
　　??涯月站了起来，走到筮荃面前，俯下身爱怜地抚摸着筮荃的长发。
　　??筮荃笑笑，有些害怕。
　　??“可是，你的复原术还没有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你复原的樱花上还有裂痕呢。
　　??“可惜，我不懂巫医术，不能教你了，你自己慢慢领悟。”
　　??筮荃低下了头。
　　??涯月走向了紫樱旁的灵镜。
　　??灵镜面无表情地站好，注视着紫月一步步走来。
　　??“你的镜之刃……还真没什么可说的。你的确做得很完美。”
　　??涯月此刻的神情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冰冷，无情。
　　??“你知道镜之刃的奥义吗？”
　　??“什么？”
　　??“暗之镜。而你用的，仅仅是碎之镜。”
　　??灵镜的紫瞳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甚至有一丝的恐惧。
　　??涯月转过身去，声音冷若冰霜。
　　??“我这么做并不是故意炫耀，更不是要和大家敌对你我，我只是想让你们做得更好。我相信你们，因为你们都是幻月城最有力量的人。要知道——
　　??“我们的对手并不亚于我们。”